“滄海什麼？”慕容決聽了半響，沒聽見下文。

  滄海什麼？我還想知道呢。

  “滄海一粟，身處在廣闊天地之下覺得人類是如此渺小。”洛小然搖頭故作嘆氣，內心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說出事實真相。

  想唱歌結果忘詞了這種事太遜，有損顏面。

  “夫人此言差矣。”一路在後的小蒙將軍不知何時趕上了他們，騎著馬匹悠悠的走在洛小然的右側，一身粗布麻衣也掩飾不了他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軍人氣質，即便是坐在顛簸不停的馬背上，亦是腰背挺括，目視前方。

  礙於之前那一嗓子的緣故，再加上他兄長蒙威將軍的加持，洛小然對小蒙將軍好感不錯，此時也不計較他反駁了自己的話，下顎一揚，饒有興趣問道：“哦？願聞其詳。”

  小蒙將軍小心看了眼慕容決，見慕容決面色無異才答道：“滄海一粟是不假，但亦有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等平凡之輩自是滄海一粟、九牛一毛，一國之君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統領百萬子民萬里江山，怕是與渺小二字不相匹配。”

  洛小然聽後，只是莞爾一笑。

  聽見他們傳來傳來爭議聲，行走在前的馬車也放慢了速度，慕賢忍不住問：“娘娘——”

  被洛小然一眼瞪過去，立即改口：“嫂嫂？”

  他是慕容決的弟弟，她是慕容決的小妾，一聲嫂嫂叫的很順應。

  洛小然皺了皺鼻子，內心還是喜歡慕賢叫她‘娘娘’，嫂嫂愣是將她叫老了一輩，“慕容決說你最近勤奮用功了，我就考你一下。”

  “啊？”慕賢雖然啊了聲，但臉上寫滿了不願意不高興娘娘您不帶這麼坑我的！

  洛小然心裡那些小疙瘩被他的表情一逗全都逗沒了，十足幸災樂禍的模樣，偏生嘴上還說的格外好聽：“你好好聽好好答，答得好了也不枉費你兄長對你的諄諄教導。”

  慕賢：娘娘，您欺負人！

  “答得好了回去放你一日假。”慕容決出聲，終結了僵持的場面。

  慕賢：皇兄您和娘娘一起欺負我！

  可惜，慕賢沒這個膽子說出這句話來，只得萬分不情願的點了點頭，“嫂嫂請說。”

  洛小然將剛才的事情簡單說了遍，“賢弟，你怎麼看呢？”

  因關係到自己的一日假，一日不用練劍射弓騎馬看書背書的假期，慕賢擰著兩道眉毛，估計是思考的太過用力，愣是把表情給整成了便秘時的模樣。

  “嗯……”

  “嗯……”

  嗯，配上這聲音就更像了。

  嗯了三四次，慕賢的表情驟然明朗了起來，喜笑顏開著說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生長在王土上的滄海一粟自然不不渺小的，因為它長在王土上啊，其它的滄海一粟只能長在野草地裡，沒資格長到王土上。”

  就坐在身旁親耳聽見這番話的韓巖：……(°Д°)

  洛小然本人：……(°Д°)

  小蒙將軍：……(°Д°)

  身為慕賢的親哥的慕容決：(｀皿′)?

  這句話中運用了大量的擬人句，比喻句，慕賢沒受過正統學習聽不懂也是自然的，能答成這樣已經算是不錯了。

  在場所有人的人都默默如此安慰道。

  慕賢隱約也察覺到了自己可能、大概是說錯話了，低著頭不再吭聲。

  身為始作俑者的洛小然內心開始不安了，看著慕賢失落的樣子，雖然隱約明白這個孩子天生不是讀書的料，但可恨他生在皇家，將來若能獨善其身不參與什麼黨爭那還算好，若他被迫捲入什麼權謀漩渦中，按照慕容決這種揠苗助長、恨鐵不成鋼的培養方式，分分鐘就被人給坑死了。

  洛小然覺得，自己那麼點同情心又在開始作怪了。

  都怪小蒙將軍，如果不是他，慕賢小朋友的自尊心這麼會被如此打擊。

  哼，他敢打擊小朋友的自尊心，那她也來打擊一下小蒙將軍好了。

  就在小蒙將軍這個話題已經過去時，這位太后娘娘嘴角噙著笑，一轉頭又將矛頭掉轉回來，“童言稚語算不得數，但小蒙將軍單憑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反駁我方才說的話未免太過欺負人了，我且問你咱們腳下這片土地歷經多少年又從何時有會持續多久成為王土？”

  “這——”小蒙將軍不料洛小然的問題如此獵奇，一時竟無法達上來。

  畢竟此處臨近邊疆，邊疆地界本就模煳，這年代太過久遠，甚至還要追溯到高祖時期……這個問題實在是太為難他這位武將了！

  但身為慕容決的左膀右臂，小蒙將軍只得說道：“這片地界那當然是千秋萬代屬於我們北商的！”

  “錯！”

  洛小然毫不留情的一口否定小蒙將軍，不驕自媚的嗓音此時聽來絲毫沒那些女子胭脂粉氣，字字擲地有聲。

  “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朝代更迭變遷亦是順應這個道理，一個王朝短則數年成為歷史長則百年名垂青史，但這數百年在歷史的洪流之中也不過是佔據了一隅之地的輝煌而已，天下之大拼上你一生也無法一一涉足。在這片土地誕生出第一個生命迄今早有數十億年的歷史，在此時此刻之後更有無法計數的將來在等著今後的子子孫孫去記載。王，固然地位尊重，那麼在西延的盡頭，在東陽的最東邊，在南落的最南邊有什麼？無邊無涯的海的那一邊有什麼？你在此地所擁有的的權利僅限於此地，出了這個圈之後你與常人無異，人類何不渺小？”

  小蒙將軍：我是誰？我做了什麼？我在哪兒？

  一席話，數百字，沒有任何停頓，她說的理所當然，眼中熠熠生輝，在與慕賢說話時口吻不自覺的就溫柔了幾分，“賢弟，本來每個人都有權利可以選擇過怎麼樣的人生，但你不可以，於你而言無知並不可怕，甘做井底之蛙也並不可怕，但你一定要對未知心懷畏懼，心懷畏懼才會猜測才會自省才會做選擇，若你無知無謀且盲目的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敵人暫時沒想起來你，尚未從井口倒下一潑毒藥。”

  最後一句話，韓巖險些沒憋住，反應過來時立即用手捂住了嘴巴。

  但已經晚了一步，洛小然將他的動作看的仔仔細細。

  “韓巖，我說的不對嗎？”杏眸微微眯起，口吻雖是柔柔的，但聽得韓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