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偏見
“你家糧食賣給我吧,什麼條件你說。”
反正看楊昱的樣子,就知道是不願意要錢的,除了錢,其他的什麼都好說。
“不賣。”楊昱仍舊是這個答案。
“你要怎麼才肯賣?”李帛搶過楊昱的鋤頭,往地頭一扔。
“換個人來跟我談。”楊昱看了一眼李帛,微張著唇唿吸,下巴上一點鬍渣都沒有,是一張乾淨帥氣的臉龐。
怎麼看都不像是個種地的莽夫。
李帛得出結論。
“你對我有偏見?”李帛聽了楊昱的答案,有些懊惱。
“沒有偏見,只是我不習慣跟女人談生意。”楊昱說完,又撿起了鋤頭。
腦子嗡的一聲炸開,李帛莫名驚恐,這男人怎麼會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田平安卻是皺眉,覺得楊昱在羞辱李帛,走上前就沉著聲音說道,“你此話何意?”
李帛明明是個少年,卻被楊昱侮辱說是女人,豈不是在說他娘裡娘氣,沒有男子漢氣概?
楊昱冷著臉,繼續在做自己的事情,絲毫不把兩人當回事。
“我問你話,沒聽見?”田平安是個粗人,被人這樣冷臉相對,頓時就火了。
罵他還能忍,但是羞辱他的兄弟,那就是不能忍的事情。
“賣給你們,就不會再來騷擾我了吧?”楊昱挑眉,他根本就不害怕田平安的威脅,犀利的眼神直勾勾望著李帛。
這個少年,雖說是個男兒身,可這音容相貌,卻像極了那個他不願意想起的女人。
哪怕是逃離了王宮,還是會被這個女人的一切騷擾,她就像是個陰魂不散的女鬼。
對,李帛在牢裡的時候,不就說自己是女鬼麼?
“在我屋子後院的小房子,糧食都在那兒了,拿了就滾,別再騷擾我。”楊昱十分不耐。
李帛瞪大了眼,只覺得這個男人簡直不可理喻。
“我會把銀錢照付給你的。”說完,拉著田平安離開了田地。
楊昱的汗水從臉頰側邊滑落到了下巴,又接著滑下脖頸。
一邊的村婦看了他的樣子,直咽口水,這男人一看就知道,活兒一定不錯。
瞧著也是一個人住在這邊,不像是成過親的男人,只可惜來歷不明,女人們只敢看著。
卻不敢貿貿然上前去跟人搭話。
可總有些大膽的婦人,會在經過楊昱身邊的時候拋個媚眼。
也算是將自己的情意表達出來。
萬一就被楊昱這個男人相中了呢。
她們可不想錯過這樣的好機會,又有力氣,能幹活,人看著也養眼,這些足夠了。
不比村裡那些沒媳婦兒的瘦皮猴們強多了。
“田大哥,我想著還是做了一些冬衣給大娘,不知道大娘喜歡什麼顏色,你陪我去看看吧,咱們給大娘一個驚喜。”
“田大哥,你打獵這麼辛苦,可要多吃一些,這白麵饅頭有不少,你放心吃,不夠了我給你再去拿,這榨菜啊,是我埋在地下醃製的,味道可還好?”
田大哥田大哥,李帛知道周晴天的心意,可她的心裡卻不是滋味了。
她對田平安也是有好感的,他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真心對她好的人。
不是因為她的身份,也不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完全就是赤裸裸的好,沒有緣由的。
李帛知道,田平安是人好,家裡條件差了一些,有個病了的老母親拖累,才一直沒有娶媳婦的,否則的話,整個村裡的姑娘,不知道有多少是願意嫁給田平安的。
她也一樣,如果她是個女人的身體,說不定就嫁給田平安了。
兩人就這麼照顧著老母親,相依為命過日子,這樣的生活甚至沒有讓李帛覺得難過。
她覺得這是一種平淡的幸福。
生意最終還是做成了。
可李帛的心裡留下了一根刺。
她也不想去找楊昱,那不是自找沒趣麼。
可楊昱卻一語道破了她的真實身份,他說她是女人,他不想跟女人談生意。
那麼問題就來了,到底他是怎麼知道自己是女人的?
蓋房子的事情就交給了田平安,李帛每天在山上閒晃,想著這件事情出神。
偶爾會偷偷去看楊昱,想要跟他說話,卻又想起那凌厲的眼神。
“李帛,我給你和田大哥做了鞋子,快來試試好不好穿。”周晴天朝著李帛招手,聲音帶著細膩的溫柔,跟她不一樣,周晴天是完全的女人身體女人心。
而李帛卻不是。
田平安忙忙碌碌,李帛也常不著家,所有田大娘完全都是周晴天在照顧著。
李帛隱隱約約能感覺到,田大娘對周晴天的喜愛,已經超過了對他的。
自然是對女人的喜愛多一些,因為周晴天和田平安之間,擦出了火花。
這種事情是在李帛意料之外發生的,她知道田平安早晚是要娶媳婦的。
可當真的發生的時候,她又覺得心裡憋得慌。
在這個世界,她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反倒是田平安一直照料著她。
還有田大娘,他們一家人都非常的好,對她好,所以她才能賴以生存,在陌生的世界找到一絲自己的存在感,找到一絲絲的溫暖,一絲絲家的味道。
周晴天不敢表達自己的內心,李帛明知道,卻也不想去做這個媒人。
房子很快就蓋好了,李帛帶著周晴天搬到了房子裡。
租了輛牛車去油唐縣,李帛想去酒樓看看那些廚子兄弟們。
二楞看到李帛,忙上前打招唿。
“李帛,你回來了?”
“我來看看你們,順便帶了些吃的。”
“你可別留太久了,你走的這些日子,怕是不知道,那知縣夫人啊,一命嗚唿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死的,總之這訃告一出來啊,全縣的人都大吃一驚,沒幾日,這知縣也走了,如今油唐縣是華喜定的天下。”
原來如此。
難怪華喜定敢明目張膽買通客棧掌櫃的給她下毒。
原來是上頭沒人管束了,開始囂張跋扈。
白來酒樓的掌櫃的走了過來,悄悄對李帛說道。
“你可還有菜譜?這以後啊,你就從後院進來,教教他們做菜也就罷了,可千萬別露面。”
李帛皺眉,她難道還不能光明正大走進白來酒樓的大門了?
最近這些日子可給她憋壞了。
周晴天和田平安越來越曖昧的態度,讓她如坐針氈,她知道周晴天是個好女人,也知道田平安是個好男人,這好女人配好男人,她還真是挑不出毛病來。
誰讓她穿越重生之後,是個男人的身體呢。
“我還就不信了,他能在這光天化日之下,殺了我。”李帛不屑,大大方方從正門進了酒樓,最近她還真沒心思做菜,不過這喝酒吃菜就稱了她的心意。
坐到了華喜定常出現的廂房,李帛讓二楞去上些下酒菜。
現在之前賺了一筆,倒是沒覺得現在手頭緊張,李帛嘆了口氣,抿了一口酒下肚。
看著窗外,剝著花生吃。
穿越成了男人,註定就是要遭遇這些事情的。
沒遇到倒還好,這一遇見稍微有些想法的男人,情況就異常詭異。
她不可能正常與人成親,對方不是基佬,就是她去百合。
單身是她這一世的宿命,無法翻身的宿命。
田平安的事情給她敲響了一個警鐘,那就是,你喜歡的男人,終將成為別人的丈夫。
“我哥呢,在不在樓上?我要去找他,你讓開,別攔著我。”一個尖細的聲音響了起來。
李帛總覺得這樓下的聲音格外耳熟,她一定是認得這聲音主人的。
是李秀蓮?
果然,提著裙襬蹭蹭蹭跑上樓來的少女,正是李秀蓮。
“哥,你如今在縣城安了家,怎的也不知會家裡一聲,秀蓮可是要到出嫁的年紀了,大茅村裡的那些貨色,秀蓮可是一個都看不上。”李秀蓮那脂粉氣極其重的臉頰上,稚氣未脫,卻咄咄逼人,顯然是一副要求自家哥哥許配一門好親事的模樣。
李帛笑了笑,她何時在縣城安家了?
明明是把家安在了半坡村,跟她的田大哥住得不遠。
所以現在才每日都看著田平安和周晴天的你儂我儂,心裡酸楚難當。
“你從哪裡得知,我在縣城安了家?”
當初她被趕出李家,這些人的嘴臉,李帛可都是記得的,現如今她站穩了腳跟,剛賺了一筆,這些以前李家的人,就腆著臉上門,要佔她的便宜?
“可別瞞著咱們自家人了,你跟西北村子的男人們做生意的事情,都傳開了,賺了不少吧,可不得惦記著家裡人,我娘可是念叨許久,就怕哥哥你在外面過的不好呢。”
虛情假意,這一副嘴臉還真是不羞不躁。
“哦?賺了不少,這事兒我自個兒都不知道,你們從哪裡聽來的閒言碎語,做不得真。”李帛微微一笑,溫柔隨和的樣子讓李秀蓮越發霸道了起來。
“你還裝,我娘都說了,你就是賺了不少銀子,在縣城都把宅子置辦起來了,現在卻是何意思,想跟咱們撇清關係了?你也不想想,你小時候花的是誰的銀子,誰給你養大的!”李秀蓮嫉恨交加,這是什麼當哥的,一點也不照拂著自己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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