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失眠
不得已他的那些叔伯嬸子堂兄們就商量著給他娶個寡婦得了。寡婦一般也是命硬之人,或許還能做個長久夫妻。
李帛這才知道楊昱要娶寡婦,既不是因為家境太貧寒的緣故,更不是什麼他死過老婆,而是因為農村人迷信,說他命硬,這樣的觀點自然讓她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無法接受。唉!迷信害死人啊。
石頭媳婦一直幫她將柴火抬到她的小茅屋前,才回家去了。
李帛一邊將灌木枝條攤開曬在空地,一邊感嘆著楊昱的境況,正神遊著,突然一隻毛乎乎,花綠綠的東西出現在她面前。李帛嚇得渾身一哆嗦,抬頭一看,才發現楊昱正將一隻漂亮的野/雞遞給她。
屢次被他的無聲無息出現嚇到,李帛忍不住發飆了,大吼一聲,“喂,你走路都沒聲音嗎?”
楊昱也被她的狂飆嚇到,眨巴著那雙澄澈的大眼,一臉委屈的呆愣在那兒。他常年在山裡打獵,自然要走路輕盈無聲才能不嚇跑獵物啊。
李帛吼了一聲,被嚇住的心情總算平復了,這才發現自己的態度似乎有些過分了。放軟語氣,有些歉然道:“我是說,你以後走路腳步重點,這樣我知道有人來了,才不會被嚇到。”
楊昱有些明白了,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看看自己手裡的野山雞,又急忙遞給她,“這個給你吃。”想了想又傻傻的補了一句,“這個,這個毛很好看。”大概又覺得她不是小孩子,自己這樣說很可笑,頓時又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是說…..”
李帛笑了起來,摸著野雞尾巴上漂亮的羽毛,“嗯,是很好看的。”這應該是一隻野公雞,渾身的羽毛色彩斑斕,尾羽也長長的。楊昱見她喜歡,臉上也露出燦爛的笑容。
不過她沒有去接,”楊大哥,謝謝你,不過這野/雞我不能要,你拿去賣錢吧。”
楊昱急忙說道:“這個死掉了,不值錢的。”見她似乎不大明白,又說道:“現在天氣熱,死掉的獵物沒法拿出去賣,而且,而且這個也不值錢,你,你吃吧。”
李帛現在已經知道他們出去賣東西要走兩天多的山路才能到收購山貨的桃花鎮,也就有些明白了,只是,她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老是收他的東西啊。可是看到楊昱一臉期待的望著她,好像她要是不收就辜負了他似的,又覺得好笑,這傻小子該不是上輩子欠自己的錢沒還吧,這輩子上趕著來還債。
好吧,這人情姐記住就是。如此這般的讓自己心安理得的收下,接過野山雞。
楊昱見她收下,果然露出如釋重負,歡喜的笑容,搓了搓手又說道:“我明天要出去賣獵物,你,你要買什麼東西嗎?”
李帛要買的東西太多了,可她沒錢,而且,她也明白,倘若自己真的開口,這傻小子說不定又會把他賣獵物的錢都給自己墊上。
搖了搖頭,說道:“我前幾天已經託張虎幫我帶東西了,他明天也要回來了。”
楊昱躊躇了一下,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再開口,轉身要回去。
李帛突然就蹦出了一句,“你明天要去和那小寡婦相親嗎?”
楊昱的身子僵住了。
李帛急忙又說道:“我,我的意思是,你不必委屈自己的,你不需要娶個寡婦,會有好姑娘喜歡你的。”
楊昱低著頭,站在那兒沒做聲。
李帛也不知自己為何要阻止他相親,只是覺得這麼好的一個小夥子,不該成為大家取笑和歧視的物件。
也許她也沒注意到自己潛意識裡其實是不願意他去相親的。
就在這時,張景和走了過來,楊昱見有外人來了,拔腿就要跑,李帛突然想起木頭舂米機,又急忙叫道:“楊大哥,你明天出去賣獵物,今天先把那輾米的工具拿給我吧,我明天要比賽了。”
楊昱嗯了一聲,大步往自家而去。
李帛這才笑著和張景和打招唿。張景和看了看她手裡的野雞,又瞟了一眼楊昱的背影,眼神閃了閃,卻沒說什麼。
李帛拿了一把椅子出來,請張景和坐了,張景和這才慢悠悠的說明來意。原來,他們一家人吃過李帛的餃子,都念念不忘,想讓李帛教那些幫廚的人包餃子,在酒席上當一碗菜。
對於這個要求,李帛自然是滿口答應。
正說著話,楊昱扛著那木頭舂米機過來了。
張景和不解的望著這堆木頭架子,李帛笑著讓楊昱將舂米機安裝起來,然後給張景和講解了一下。張景和的眼睛頓時亮了,不禁深深的看了李帛一眼,心裡暗自感嘆,這突然冒出來的姑娘果然不簡單啊。
他大手一揮,讓楊昱將東西先搬到他家,等明天他家輾米,正好拿來做試驗。
李帛將野雞拔毛,開膛破肚收拾乾淨,燉了一鍋雞湯。野雞自然不比現代那些飼料餵養出來的肉雞那樣肉多,它們有時為了逃命還要飛翔,身子自然不會太重,一隻野雞也就才一斤多。
李帛想了想,還是盛了一大半雞肉,端著去了楊昱家。
院門沒關,大門也開著,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屋子裡光線很暗。
堂屋裡沒人,李帛也沒出聲,端著雞肉熟門熟路的來到後院。
廚房裡點著忽明忽暗的野果子油燈,楊昱端著一大碗麵疙瘩湯蹲在院子裡吃,見李帛進來,一時間有些呆愣。
李帛衝他笑笑,端著雞肉徑自進了廚房,楊昱慌忙也跟著進去。
鍋裡還有小半碗麵疙瘩,灶臺上放著半碗鹹蘿蔔乾。
李帛突然覺得自己的眼睛很不舒服,很想流淚。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轉頭笑著對楊昱說,“楊大哥,嚐嚐我燉的雞湯,沒什麼調料,可能不大好吃,你將就著吃吃。”
楊昱有些手足無措,“你,你留著吃,我家裡有,真的。”
李帛卻沒再說什麼,心情複雜的快步離開了他家。
回到自己的小茅屋,仰躺在竹床上,李帛終於開始正視自己的內心。
從來到這個陌生的,不知是什麼朝代的古代,她一直表現得很鎮定,很積極的生活。可她其實非常明白,這些表現都是假的,她根本就沒有真正的想留在這裡,她也根本沒想過自己會喜歡上一個大字不識一個,沒有共同語言,沒有共同愛好的古代農夫。可是剛才,她怎麼就突然想照顧那個傻小子呢?
想讓他那澄澈的眼眸裡不再有無奈和哀傷,想讓他勞累一天回家後,有熱乎乎的飯菜吃,想讓他不再孤單寂寞。
可是,可是她真的願意安心留在這沒有電腦,沒有任何娛樂,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沒有任何科技支撐,辛苦勞作的古代嗎?
所謂的隱士生活,所謂的安詳寧靜簡單的農家生活,缺油少鹽,缺衣少被的生活,她這個在都市生活得如魚得水的現代白領,真的能適應嗎?
來到古代的這些天,她第一次失眠了。
李帛也不知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但她是被豬的慘嚎聲驚醒的。
聽著前面張家傳來的嘈雜聲,李帛勐然想起自己也是幫廚的一份子,該起來去幫忙了。
用清水簌口,洗臉後仍然是讓臉上的水珠自然風乾,然後用手指當梳子,將頭髮扒拉順熘一些,紮了個馬尾,拉上竹門,向張家而去。
正要進張家後院門時,楊昱從小路上過來了,李帛站住,正想開口和他打個招唿,楊昱卻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句,“我沒去相親。“然後就低頭快步離開。
李帛愣怔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臉上不自覺的露出甜蜜的笑容,這傻小子,呵呵。
張家已經很熱鬧了,幫廚的人都已經來了,那些幫忙的本家子侄正磨刀霍霍的殺豬宰雞。婦人們則幫忙燒水褪毛,還有的在裝小麥稻穀,準備挑到祠堂裡去磨面輾米。
石頭媳婦已經在張家院子裡見過李帛做的木頭舂米機,也聽張景和大致解說了一下,見李帛過來,立刻招唿道:“大妹子,快去吃早飯,吃完飯,我們去輾米,二狗家的這次輸定了,哈哈哈。”
李帛笑笑,和在場的幾個婦人打過招唿後,進了廚房。
廚房裡也是一片忙碌的景象,架案板,堆砌簡易灶,收拾屋子,也有人在忙裡偷閒的吃早飯。
張大娘見她進來,急忙盛了一碗麵條遞給她。
李帛也不客氣,接過來蹲在灶臺前唿嚕大吃。
這種手工麵條很勁道,農家風味十足,李帛吃得飽飽的才放下碗筷。
等她吃完早飯,早就有人已經將舂米機架到祠堂裡去了,小麥穀子等也挑過去了。
李帛去到祠堂,就看到一大堆人圍著舂米機,更有人已經迫不及待的在踩槓桿試著舂米。
二狗媳婦也已經被人叫來了,只是她見到木頭舂米機後,臉色就很難看了,任誰都知道,用腳踩和用胳膊抱著石杵輾米,哪個更省力。
石頭媳婦自然是站在李帛這一邊的,她立刻高聲叫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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