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喜不免開始猶豫。

  她真的想要這個鋪子，但也不能不經過秦若寒同意，貿然去接觸秦王。

  這件事她必須回家和秦若寒商量才行。

  看出她在想什麼，秦宓隨即開口：“你不用想太多，要是覺著自己做不了主，就回去和秦若寒商量，反正鋪子也不能就這麼跑了。”

  李四喜只好點頭，起身離開時，又忍不住回過身看看他。

  這個男人最近的善意也太明顯了吧？

  “怎麼？”秦宓挑眉，大方應對她的打量。

  李四喜認真想想，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你是不是轉性了？現在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

  “我本來就很好說話。”秦宓勾唇，似笑非笑看著她。

  李四喜還是習慣那個冷冰冰的秦宓，忍不住揉了揉身上的雞皮疙瘩，“你也不必勉強裝出親和的樣子來，這不是你的風格，只要你不露出任何惡意，咱們就算是朋友了。”

  “朋友？”秦宓愣了愣，被說中心事之後，果真沒有再刻意勾唇，而是擺出了從前面癱的冰冷樣子。

  李四喜驚訝於他的變臉速度，很是認真地點點頭，“自然是朋友了，怎麼，你不想跟我做朋友？”

  “我不是這個意思。”秦宓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李四喜衝他笑了起來，“不是這個意思就好，我先走了。”

  說完，她起身離開秦王府，並沒有直接去找秦若寒，而是拐個彎到了如意坊。

  看到兩個丫鬟迎過來，李四喜連忙擺擺手，“這回可沒帶那麼多銀子給你們，榮華公子在哪裡？我要見他。”

  “公子就在樓上歇息，他吩咐過無論何時見到小姐你，都要把你帶到樓上。”丫鬟很是殷勤，恭恭敬敬迎著她上樓。

  李四喜跟著她上樓，到了屋裡之後，就見榮華正坐在窗邊，靜靜擦拭面前的胡琴。

  她很是驚奇，走過去問道：“原來公子還會彈琴，怪不得能做到如意坊頭牌，真是多才多藝。”

  “別碰！”

  榮華突然低喝一聲，勐地伸手把她拍開。

  “你，你這是幹什麼？我又沒想碰。”李四喜揉了揉被打痛的胳膊，忍不住皺眉。

  榮華卻充耳未聞，小心翼翼捧著胡琴放進櫃子裡，像是在對待絕世珍寶。

  然而李四喜看得清楚，這樣胡琴不僅不值錢，還因為年代久遠有了很多痕跡。

  她頓了頓，忍不住問：“琴主人已經不在了？”

  聞言，榮華勐地僵住，轉過身惡狠狠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你的眼神是在懷念，而不是思念。”李四喜聳聳肩，根本不害怕他發狠的樣子。

  榮華怔住，半晌才回神，“她確實已經不在了，就算我想叫她一聲阿朱也再沒有機會。”

  看著他喃喃自語的樣子，李四喜忍不住嘆氣，“阿朱是你從前喜歡的女子嗎？”

  “不是。”

  榮華不想多說，理了理衣襟在窗邊坐下，恢復了平日裡精明警惕的樣子，“你來找我，是把息生丸賣出去了？”

  “賣出去了，一千兩。”

  李四喜掏出銀票放在他面前，笑得很是得意。

  “你是怎麼做到的？”榮華並未看銀票，似乎眼前人才讓他有興趣。

  李四喜勾了勾唇，“這就不能告訴你了，萬一你說出去怎麼辦？這都是我的人脈，不能賣給別人的。”

  “很好，一千兩你收著。”榮華滿意點頭，“記住，你今日因為護著人脈不願意告訴我，以後無論任何人跟你打聽，你都不能告訴別人，這樣才能長長久久保護這門生意。”

  聽完這話，李四喜抿了抿唇，心裡在不斷冷笑。

  朝廷嚴厲打擊，息生丸還是經久不衰，在看不到的黑暗角落裡盛行，就是因為榮華這種口風緊的人護著買家，所以才能夠一直把生意做下去。

  她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認真點點頭，“這個我還是明白的，不過我想知道息生丸到底是誰給你的？你買來不需要用銀子嗎？居然讓我自己拿著所有賣到的銀錢。”

  看著她求知若渴的樣子，榮華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你問太多了。”

  “你現在還不相信我嗎？我已經賠上性命倒賣息生丸了。”李四喜愕然，裝作不相信他還懷疑自己的樣子。

  榮華頓了頓，低聲道：“你也知道如今朝廷是什麼風聲，有些事情不能讓你知道太多，這也是為你好。”

  看他依舊警惕，李四喜只好點點頭，不再多問什麼。

  她知道，榮華安然無恙這麼多年，肯定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更不會把息生丸的資訊輕易透露給她。

  換而言之，哪怕透露給她了，她也不會輕舉妄動，否則一旦引起懷疑，還不知道背後之人會怎麼瘋狂報復。

  只是……榮華知道很多事，必須拿下這個男人。

  想到這裡，李四喜忍不住看向櫃子。

  她知道，胡琴就是榮華的死穴。

  從如意坊離開時，天已經黑了。

  李四喜沒有耽擱，匆匆回到府裡，就發現追雲幾人正在上菜。

  看到她回來，秦若寒正準備披衣出門的動作頓住，“我還以為你遇到什麼危險了，正準備出門去找，沒事吧？”

  “沒事，我剛從如意坊回來，榮華什麼都不肯透露。”李四喜對他露出輕鬆笑容，不希望他在奔波之餘還要擔心自己。

  秦若寒點點頭，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就見追雲磨磨蹭蹭走到了他們面前，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你怎麼了？”李四喜疑惑蹙眉，起身把她拉到面前。

  追雲欲言又止，不知道該怎麼說，“太子殿下昨日和奴婢聯絡了，他讓奴婢設法給秦大人下毒，讓秦大人在一個月之內無聲無息的死去。”

  聽到這話，李四喜和秦若寒面面相覷，都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我想過淮安要和咱們為敵，卻沒想到他居然能夠做到這個份上，真是好樣的。”李四喜冷笑，露出駭人的目光。

  秦若寒更是面無表情，轉而看向追雲，“你是怎麼和太子說的？”

  “奴婢無奈之下只能答應，太子殿下就給了奴婢一包藥粉，說是每回在飯菜裡放一小撮就夠了。”追雲拿出藥粉，恭恭敬敬遞給他。

  李四喜和秦若寒對視一眼，“這件事我們心裡有數，你先下去吧，太子要是找到你，你就說已經在按計劃行事。”

  “是。”

  追雲答應一聲，如釋重負的離開。

  等到院裡沒了其他人，李四喜才勐地扔掉藥粉，還伸腳踩了幾下。

  她做完這些，仍舊是不解氣：“他和大理寺卿有牽扯，你明明可以將他和大理寺卿聯絡在一起，繼而讓皇上責罰，卻因為給他個面子沒有這麼做，沒想到他居然恩將仇報，反過來先要對付你來了，真是可笑！”

  看她氣成這樣，秦若寒心裡又擔憂又感動，“好了好了，你也不要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想要對付就由著他去，現下他不是沒有得逞嗎？”

  “可就算是沒有得逞，我也生氣啊！他以後說不定還會想出其他陰毒的辦法來對付你，看來我猜的沒錯，他確實有不為人知的秘密，生怕你查出來。”李四喜嘆了口氣，目光越來越冰冷。

  她知道太子淮安要不是什麼好人，那他們遲早會站到對立面，卻沒有料到這天來的這樣快。

  秦若寒若有所思地低頭，半晌才道：“其實這也不算是壞事，我原本想著查了大理寺，再查朝臣貪汙，這樣說不定會牽扯出息生丸的事，現在淮安突然對我動手，我直接告訴皇上就是，這樣可以光明正大憑著皇命調查他，也可以讓皇上給他施壓。”

  他知道淮安不敢直接動手，否則皇帝的暗衛就會出手。

  看樣子淮安應當知道暗衛有多厲害，因此根本只能找追雲用下毒的辦法來慢慢對付他。

  只可惜……

  秦若寒眯起雙眸，接著道：“淮安這回引火燒身，就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能做了。”

  “還有大理寺卿，一定要儘快求得皇上定罪，不給他任何翻身的機會。”李四喜連忙提醒，心裡滿滿都是憂愁。

  現在其他人還沒冒出頭，那太子反而先動手了。

  她真的很想知道，這些人接下來還有什麼把戲。

  秦若寒看她遲遲生氣，連忙安撫著轉移話題：“沒事，這件事情你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對付太子，倒是你去了如意坊之後這麼久才回來，是遇到了什麼事嗎？”

  “榮華不肯透露任何息生丸的事，不過他已經算是相信我了，我再努力努力，說不定會問出什麼線索。”李四喜提到這件事，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秦若寒拍拍他的手，“不要太過勉強自己了，一定要保證安全的前提下再打探訊息，你覺著榮華有可能會被你攻破嗎？”

  “我已經知道他的些許秘密了，也許努努力是可以的。”

  李四喜知道這是一場賭注。

  若是榮華還有點人性，有在意的東西，說不定就能夠被她攻破。

  但他要是一個只為了銀子來倒賣息生丸的狠人，那不管她怎麼努力，都不可能將榮華攻破，知道更多息生丸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