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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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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有望離開晉王府快二十天了。

  那一天從漷陰鎮迴歸,他被左長史姜南叫去承運殿,見了幾個晉王府署官以後,也不知談論了些什麼,只在後院與她說了一聲,便匆匆去了護衛大營。

  在北平府,受晉王燕有望轄制的公有三個護衛營,總共約有九萬多軍力。他們劃分屯在北平城外的三個行營,有營將們管轄專管。燕有望平常也會過去,但他歷來沒好似許長時間不回的紀錄。這二十來天裡,他半途只託丙一回歸傳過話,給她帶了些小玩意,囑她好生歇著,自己卻未踏入府中半步。

  來回也幾十裡地,究竟什麼原因托住了他?

  謝銘月不想胡亂猜,可敏感如她,大致也曉得局勢有變。

  就在燕有望離開的第二日,她便聽到一個聽說。

  “這三更都過了,你如許看書,傷眼睛,快別看了。”

  燈火搖盪中,光線不是太亮堂,謝銘月眯了眯眼,沒有看清楚晴嵐說了什麼,但僅看她憂愁的眼神兒,也能理會到這姑娘是在關心她。

  她抿唇一樂,朝晴嵐招了招手。

  “還不太困,過來,我們說說話。”

  晴嵐和順地點頭,先過去撥弄了一下燭臺上的燈炷,把火光撩到很大,這才提著裙裾,慢悠悠地坐在謝銘月的床沿上,輕輕一笑,“王妃,您是不是想爺了?”

  想啊!奈何能不想?謝銘月嘆了一口吻,默默看她少焉,唇角往上一揚,沒有回覆,卻是反問:“那你先匯報我,你是不是想陳年老了?”

  晴嵐哪裡料到她會如許問?

  驚了一下,她趕緊搖頭,“奴僕不敢。”

  “咦,這答案怪了。真相不敢,或是不想?”謝銘月抓人字眼的功夫是一流的,大夜晚睡不著,好不等閒有人來陪她談天,她自是不肯放過,一壁嗤諷刺著逗她,一壁拿眼睛釘子似的盯在晴嵐的臉上,督促她。

  “快說!這裡就我們兩個,也沒旁人聽見,說說內心話,你怕什麼?”

  與她對視少焉,晴嵐目光閃爍著,終是垂下了頭。

  “王妃快別逗我了。即使是過去在晉王府,我與他都沒有時機……更況且,世事變遷,他現在已是敕封的上將軍,當朝的駙馬爺,我如許兒的奴僕身份,如何般配?……即是去他貴寓做一個姬妾,只怕公主也不會允的。”

  她語氣並不承認,乃至帶了一絲作弄的輕鬆。但雖然沒有承認“想念”陳景,但或是默許了對陳景的那一份情意。嘆氣一聲,謝銘月想到她與陳景的間隔,忍不住也跟著感傷。

  “可憐見的,都怪我。”

  “為什麼要怪你?”晴嵐仰面看去。

  “在都門時,我便講過,如果我未來複了仇,另有命在世,必然要促進你與陳年老的婚事……正如你說,世事難料,我還沒有來得及,他已經被賜了婚。晴嵐,這事兒我有義務,我應該早一點為你有望的。”

  “王妃……”聽她自責,晴嵐反倒哭笑不得了,“是我沒有福澤,哪裡能怪得著你去?你快別如許想,我母親說過,姻緣之事,都是天定,強求不得的。”

  相處如許久,謝銘月從未聽晴嵐說起過門第,更沒有聽她提起過母親,乍一看來,不由有些訝異。可晴嵐說完了,卻別開了頭,那表情一看便知是不想深談。謝銘月很不稀飯踏上他人的底線,見狀淺淺一笑,也不再多問,只握了握她的手,心示安慰,不料卻發現晴嵐的手比她的還要涼上幾分。

  “手涼成如許。看你,穿得如許少就跑進入……上床來吧,與我躺著說說話。”她往床裡面挪了挪,趁便掀開身上的被子,表示晴嵐坐上來與她一起蓋上棉被。

  於她來說,這不是一件很大的事,可晴嵐卻是嚇住了。

  “王妃,這……分歧禮貌。”

  她冒死搖了搖頭,漲紅著臉,直說不敢。氣得謝銘月罵她陳腐之餘,又不得不尊重她的代價觀。無奈,她側身拿了一個薄毯子遞過去,蓋在晴嵐的膝上,這才以後一躺,雙手抱著頸子,輕輕笑著,接上了先前的話題。

  “做人呢,偶然候也不要太悲觀。雖然現在陳年老是駙馬爺了,但這不是還沒有成婚麼?世事無絕對,他駙馬的身份,也得永和是公主才行吧?如果有一日,永和不是公主了呢?”

  “王妃——”

  晴嵐低喚一聲,緊張得就差去捂她的嘴了。

  如許犯上作亂的話,即使彼此心知肚明,也是不可以夠等閒講出來的。可晴嵐嚇得要死,謝銘月似是基礎無所謂,晴嵐無奈一嘆,只得作罷。

  “晉王有經天緯地之才,奴僕相信定然會有那一日。只,即使有那一日,也遲了。哪怕他尚未與永和公主成婚,也是上將軍的身份,與我之間……呵,王妃,奴僕今生沒這福澤了,只望王妃不嫌我,準我在身側伺候一輩子,這般……便心安了。”

  “一輩子?”謝銘月笑著反問。

  “嗯,一輩子。”晴嵐肯定的點頭。

  挑了挑眉,謝銘月笑得唇角彎彎,“這般,真就心安了?”

  “嗯。”晴嵐再一次點頭,聲如蟲鳴。

  “去!這般便心安了,為什麼夜深人靜,你卻睡不著?”

  “奴僕是……是……”晴嵐支應付吾。

  不等她說完,謝銘月繼續詰問,語速極快,“這般便心安了,為什麼你每每望著南方兒入迷,叫你幾許次都沒有反饋?這般便心安了,為什麼你聽到陳景的名字,就神采不從容,這般悽苦?”

  “……”

  “得了吧,小樣兒的!”謝銘月呵呵笑著,拍了拍她的手,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爍爍發亮著,一臉的笑意,“你的畢生大事,我必然會替你做主的。”

  “王妃……”晴嵐疲乏的抿著唇,長長一嘆。

  謝銘月笑著,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換了話題。

  “不說這個了,只問小情郎,你今兒夜晚,究竟要不要跟我睡?”

  她是一個慣會逗人雀躍的姑娘,被她這麼一陣撩撥,晴嵐陰暗的心情,終是亮堂起來。驀地發笑一聲,她撩起膝上的毯子,站起家來。

  “奴僕可不敢睡,如果否則等爺迴歸,非得要了奴僕的小命不行。”

  謝銘月翻了個燕眼,“……示愛被回絕,會很悲傷的?”

  “噗哧”一聲,晴嵐樂了,“縱使悲傷,奴僕也決不可以從。”

  她輕聲作弄著,當心翼翼的收了謝銘月手上的書,替她掖好被子,正籌辦放下蚊帳,便聽見外間傳來一陣匆急的腳步聲。她內心一怔,瞄了一眼毫無反饋的謝銘月,沒有說話,只笑著請了辭,便慢悠悠放下帳子,開門走了出去。

  “甲年老。”

  她喊了一聲,匆匆拉住甲一,又朝他擺了擺手。

  “王妃睡下了,是有什麼急事嗎?”

  甲一往屋內望了一眼,眉頭微微一斂。

  “都門來人了。”

  自從謝銘月到了北平府,都門來人或來物都不是一件新鮮事兒,幾乎每一個月都會有宮裡的公公們帶來為數很多的犒賞。不知內情的人都說皇帝念著有望叔的好,叔侄關係很是輯穆,可知情者卻都曉得,燕綿澤不是為了燕有望,而是為了晉王府裡那一位尚未正位的晉王妃。

  這種事兒,如果是換了旁人,大約還會忸怩作態一番,但謝銘月是一個瀟灑的人——有財來,不要燕不要。尤其是燕綿澤的東西,更是不可以回絕。

  她毫無壓力地收下都門的犒賞,卻不給燕綿澤半分回饋。無論那些京裡的公公們表示她幾許“陛下想念她,惦著她”的話,也都一概當做不知。那些犒賞裡,有效的、吃的、穿的、玩的。她雖守財,卻不慳吝,都會分給丫環們。晴嵐作為她的貼身丫環,享受到的“皇恩”天然也是很多的。

  故而,聽說這會子來了人,除了以為大晚黑的有些意外,她也沒有想太多,輕輕“嗯”一聲,就隨了甲一走出內室,往殿外的客廳走去。

  “想來又是京裡送了犒賞來,我這便去叫江典寶收東西,王妃那頭,就無謂喚她了,她這些天,都欠好熟睡——”

  “無謂叫江典寶了。”甲一看她一眼,眸光頗深,並未跟從,“來人沒有帶東西,只是捎了一道京裡的旨意來。但爺現在不在府裡,如本日又晚了,王妃睡了,什麼事都得留著通曉,你且去安設好他,就成了。”

  晴嵐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但她沒有多問,只點點頭,便徑直拜別了。

  穿廊過院時,夜風習習。她放輕了腳步,走得極為溫婉賢靜。客廳裡的燈火亮著,可這會子府裡的人都已熟睡,因此並沒有多餘的人在,她踏入房子時,只瞥見了一個鬚眉的背影。

  他體態高大,肩膀很寬,看上去有些眼熟。

  大致也是聽到了腳步聲,他的視野從眼前的掛畫中調了過來。

  只一眼,晴嵐身子一僵,便整個兒的呆住了。

  先前看到他的影子,她還以為牽掛過甚,產生了頃刻的幻覺,沒有想到那片面真的是陳景。遠在都門的他會發現在北平,發現在晉王府,著實太過意外,她基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怔怔發著神,半晌兒都沒有發言。

  陳景並未像平常的戎裝裝扮,一襲蒼紫色的素面夾袍,一條蟠離紋錦帶,一雙黑色的皂靴,腰上並未佩刀,少了少許武將的肅殺之氣,添了一絲秀麗俊逸,看上去儀表堂堂,風度翩翩。瞥見她發怔,他也是愣了一下,便上前拱手作揖。

  “晴嵐姑娘,許久不見,可還寧靜?”

  許久……?確鑿是許久了,久得她見著如許裝扮的他,都有一絲不敢相認了。晴嵐內心苦笑一笑,見他一副客氣有禮的樣子,眼皮垂了垂,尊重地福身下去,“奴僕向駙馬爺存候。不知駙馬爺深夜到此,未及遠迎……”

  連續兩個“駙馬爺”,弄得陳景頗有些尷尬。

  他抬了抬手,寂然了臉,“晴嵐姑娘,你我曾同府為僕,無謂這般生份。”

  晴嵐默然了一下,輕笑道,“本日不同昔日,該有的禮數不可以少的。如果否則傳了出去,旁人會說晉王府裡的奴僕,沒有禮貌。”

  “那……”陳景拮据一笑,“隨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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