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女兒
謝銘月不解,“嗯?”
他道,“不是神。”
更況且這是一件關乎到近百人道命的事,如果不是經由尋思熟慮和反覆求證,他又如何能隨意實施?睨著謝銘月歪曲的臉,他拍了拍她的手背,“開始吧。”
又一次排隊,排成行繞著舍利塔。
只,這一回,無人再去旁觀故布迷陣的舍利塔……他們都已經將近看吐了。
全部人的目光,都一眨不眨地望向頭頂。
大致是人轉著繞圈子,便啟動了配置的構造,只見在夜明珠照耀下,這不知是什麼材質導致的墓頂,宛若與鏡子的道理一樣,底下圍著轉圈的的人影,竟印在了頂上……謝銘月視野不太好,瞧不太明燕,但在繞到第七圈收場的時候,她卻驚得夠嗆。
只見墓頂的上方,突兀地發現了一個“幻燈片”似的圖案,上面另有字兒。
“平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以‘有’而在,‘有’以‘無’而生。”
除此以外,另有一個大大的“土”字。
詭譎的畫面一閃而過,或是被許多人捕獲到了。
可看是瞥見了,啥好處?
謝銘月七瞥向道常,“巨匠,何解?出口在哪裡?”
“阿彌陀佛!”道常道骨仙風地喊了一聲佛號,斑燕的頭髮上宛若都沾上了仙氣,可他說出來的話,卻差一點雷死了謝銘月,“老僧不知。”
“你……”謝銘月牙根有些癢,“燕念辣麼多經。”
受了鄙視,道常不以為意,“一言雜亂即千里萬里,難為收攝。老僧不敢打誑語。”
謝銘月眼皮兒往上一翻,或是把有望寄託在了燕有望的身上。
“爺……你老可有發現?”
“萬物以有而在,有以無而生……”燕有望淡淡道:“出路便在無路處。”
有了他的話,眾人又興奮了起來,謝銘月更是滿眼戀慕。
魏崢似是受了刺激,看著燕有望時,目光略有不善。
“辣麼叨教殿下,哪裡是無路之處?”
燕有望回道,“四面八方都可以有路,這舍利塔內,卻是無路。”
如許也行?魏崢挑了挑眉梢,笑吟吟的嘴臉上,頗為輕閒。
“殿下好生詭譎的辯識,那你且說,這舍利塔內,如何有路?”
燕有望薄唇一挽,淡淡道,“我如果向你這般笨……早投胎去了。”
“……”這話損人忒毒,魏崢斜著他,變了臉。
鬨笑一聲,燕有望註釋,“大汗以為我先前每到一處舍利塔,為什麼非得讓同事們繞塔七圈?由於在眾人繞舍利塔轉圈敬拜清弘遠師的時候,每一次都會在墓頂上方發現一個字。十六個圖案上的字組合在一起,即是:十六錄取,禪名邁古。一朝往生,指向樂園。”
十六錄取,禪名邁古。一朝往生,指向樂園?
相傳清弘遠師十六歲及第,錄取進士,乃是一個大名鼎鼎的大才子,生得又是風騷俊秀,後來為什麼會做了和尚,又為什麼會在這裡尷尬他們,經歷上的版本許多,但卻沒有任何的正史紀錄,並不行考。
……可這些,與探求出口有何關係?
謝銘月相信燕有望的判斷,卻辯不出其中虎膩,心急得很。
“燕有望,究竟什麼好處?”
燕有望沒有回覆她,只是固執她的手,逐步走向舍利塔,湊近了舍利塔前方清遠法師的浮雕,手指一點一點移動到他栩栩如生的十指手指上,撫了一下子,終於停在他左手中指的處所。
“瞥見沒有,每一根手指上,都有一句刻得極為微細的佛謁禪言,而這一根指頭上的禪言,即是‘萬物以有而在,有以無而生’。出口在這一間,也恰好對應了那十六字祭語的藏頭四字——十禪一指。”
“唿”一聲,眾人譁然抽氣。
不得了啊!太不得了!
他們除了欽佩元昭皇太后構造之巧和心思之靈外,更多的是敬佩燕有望有這般仔細的心思,從進入舍利塔墓室的第一時間,便已經考慮了種種有大約發生的問題……如果不是他,又如何能解得這般深邃之局。
讚美的言辭太多,已顯浮華。
眾人只拿崇拜的眼神兒看著他,包含那些兀良汗的兵卒。仿如果宇宙萬物在他眼前,都低矮上了幾分,而他平淡的面色和淡漠的目光裡,開釋出來的光彩,竟是讓人不敢直視。
沒有人說話,魏崢目光微閃,卻毫不隱諱的誇讚。
“泰王殿下,厲害。”
“不如大汗。”燕有望淡淡的眼珠,掃過他的眉眼,“伶俐者毋庸自己動手,會用人即可。大汗恰是此類人。”
“哈哈”一聲,魏崢笑容擴得更大。
“好說好說,看來我的心意,殿下都知。”
他笑聲未絕,燕有望已轉過甚去,他的手指摸索著,不輕不重地摁下了浮雕手指上的啟念頭關……那嚴絲合縫高大舍利塔,在一陣機括的“咣咣”聲裡,基座處一點一點挪了開來。下方,暴露一個一丈見方的出口。
凡是舍利塔,基座的下方,即是地宮。
也即是安放舍利子的所在。
出口顯形,眾人的獵奇心被吊到了極點,視野也凝在了那一處。
魏崢的笑聲也止住了,目光媚氣而清靜。
基座底下光線很暗,夜明珠基礎照不見。
火把又一次燃了起來,藉著它忽閃忽閃的光線,眾人一驚,紛紛呆住了。
只見在下行的石階上面,堆放了好幾具一動不動的屍體。有的斜躺在石階上,有的靠在旁人身上,姿勢各一,動作也各有不同。其中有兩具屍體,與旁人有些不一樣,男的身上穿戴堅挺的鎧特,腰上挎著烏黑戰刀,女的黑髮長長,頭顱微垂著,靠在他的肩膀上,兩片面牢牢相擁,十指相扣,像是從容的共赴殞命。
他們的樣子,像是情侶或是伉儷……
恩愛的姿勢……令人感傷不已。
也能夠是盜墓賊為了護衛自己的陵墓,在地宮裡頭搞有防腐一類的東西,那幾具屍體雖然死去的時間較長,但身上的衣物和皮膚組織除了略顯陰暗無光以外,還沒有完全損壞掉,藉著火光,依稀可以辨別嘴臉。
不是舍利子麼?奈何會有這麼多屍體?
眾人驚惶,頃刻靜止著,一動也不動。
時間仿如果凝集了普通。
謝銘月牢牢抿著唇,看著那幾具屍體,身上皆雞皮疙瘩。
這些人……難不可也是盜墓的同業?
有本領闖入到舍利塔殿這一關,按理說來他們該當很厲害才對,為什麼又枉死在了這裡?
瞧著那一對伉儷的樣子,她突地有些惋惜。
沒有辦法,誰讓她是生產的顏控呢。那鬚眉長得面貌英挺,身姿頎長,極是俊氣,女人只瞧得見一點側顏,但也大體可見眉清目秀,身段曼妙婀娜,定然是一個閉月羞花的佳人兒。並且,他兩個的穿戴也不似普通人家。
……咦,彷佛不是華夏人的衣著裝扮?
她訝異著剖析,摸了摸下巴,眼角餘暉隨意一掃,便捕獲到了魏崢顫歪的影子。
那是一種她從未有在他身上見過的忘形神態兒。
他臉上沒有了一慣的笑容,眉頭緊蹙著,唇角顫抖著,雙腿像是站立不住似的,晃悠了一下,右手趕緊扶著身側的舍利塔。可即使是如許,他也沒有堅持住,雙膝一軟,竟是硬生生地跪了下去。
塔殿內,頃刻間,清靜一片。
地宮的進口有冷風吹過,那大開的洞口,黑壓壓的像一隻勐獸分離的大嘴,宛若會吸人靈魂似的,看一眼,便心生怯意,不敢多湊近一步。
靜,恬靜。
恬靜中,活人一動不動,屍體更一動不動。
過了好半晌兒,魏崢終於動了。
他逐步地移動膝蓋,從殿內的舍利塔處,跪了過去,跪到了地宮進口,跪到了臺階之下,跪向那兩具相擁的乾屍邊上,顫抖動手指,一點一點撫觸了上去,嘴皮轟動著,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大悲無淚,這般。
“大汗……”如風跟過去,想要扶他。
“大汗……”兀良汗無數侍衛低低招唿。
可魏崢仿如果沒有聽見,他喉結高低滑動著,沒有理會旁人,自顧自為那兩具屍體整理著衣物,樣子細心而恭孝,卻一聲也不吭,連續沉醉在自己的思維裡。
兩具乾屍擁抱得很緊,他宛若沒有辦法把他們分離。
悄然撫了少焉,他低低感嘆一聲,不再強行挪開他們,卻仍跪在地上,沒有起家。卻緩緩調過了頭來,看向立在道常和尚邊上的瘋老頭兒,語氣帶著笑,卻可聽見尾音裡的涼意。
“夏公,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一聲“夏公”,驚了眾人。
瘋老頭兒……真相誰?
謝銘月先前連續注視著魏崢的所作所為,瞥見他這話也是驚得差一點跳起來。
夏公?這世上能被人稱為夏公的人未幾……
先前對瘋老頭的諳習感,親近感,讓她幾乎下分解便想到了一個大約。
魏崢看瘋老頭兒不答,又鬨笑著看了看謝銘月,剛剛增補。
魏崢唇一勾,再次鬨笑著,慢悠悠撐著身子站了起來。
從地宮進口走向舍利塔,他迫臨了瘋老頭。
“夏公,這麼多年,你認真就沒有質疑過我的身份?”
瘋老頭兒樣子乾癟,衣裳不整,燕鬍子拉碴,樣子看上去也有些痴呆,但他個子與魏崢相差未幾高,平視著他蹙眉的樣子,卻並不顯半分低小,可以很等閒看出……在他沒呆以前,必然不是一個普通鬚眉。
“你……你……不知,我不知。”
瘋老頭兒宛若在起勁追念什麼,可想來想去,他像是想不起來,便有些煩躁了。
雙手牢牢抱著頭,他朝魏崢一陣搖頭。
“不知,不知……我什麼都不知。”
“不知?”魏崢笑著上前一步,逼視著他,“那我便匯報您好了。我是前朝開平王的兒子,元昭皇太后和太祖爺的嫡系子孫。”
他的出身,在兀良汗通曉的人很多。
故而,聽了這句話,塔殿裡面真正受驚的人並未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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