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去賭

3,64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聽魏崢切身說出口,五臟六腑宛若都被人掏過普通,生生髮顫。

  謝銘月目光幽冷,定定看住他,玩弄道,“你倒是總算說了真話。辣麼……你匯報我是為了什麼?是想認罪?或是想求得我的諒解?如果是前者,無謂了。如果是後者,我宰相肚裡能撐船,不會與你計較的。”

  “都不是。”魏崢牽開的唇角,弧度更大,“我只是想讓你曉得,你有多麼愚笨。”

  謝銘月微微一怔,目光冰刺似的掃著他的唇。

  魏崢迎上她的,笑道,“清楚了吧?這事怪不得他人,只能怪你。怪你自己。”

  內心“咯噔”一聲,謝銘月目光一凜,“哦”一聲,沉住氣問。

  “你不是不知我忘懷了過往,要否則,又怎會不記得你幹過的庸俗事?”

  “忘懷了?不要緊。”魏崢唇一勾,笑得極涼,“你那會兒不是連續找人調查工作的來龍去脈麼?我這便匯報你。燕綿澤昔時帶人從魏國公府搜到的那一封通敵叛國的信函,是你自己放在家裡的。至於那兩個出入魏裡公府的北狄人,則是我安排的。當然,我也只是得了洪泰帝的授意,而燕綿澤,他不稀飯你,也只是順水推舟……”

  頓一下,他眉目微沉,“夏楚,你說你這人……倒底是有多麼可悲?”

  可悲麼?聽他說來,其時的夏楚,確鑿夠可悲的。

  傻啊,傻得沒有了天理。

  謝銘月為她扼腕一嘆,嘴上卻仍帶著笑。

  “洪泰爺殺元勳,固江山,這中心也沒有少了你的勞績吧?”

  魏崢一笑,“自古帝王之心這般,如何怨得我?”

  大約說,洪泰帝就有好處,他只需求順著老皇帝的好處,時不時在他眼前提點一下,魏國公勢大,又與韓國公互為姻親,與朝中權臣關係親切等等,皇帝天然會有寶奪。他與夏廷贛是一起打天下過來的,又怎會不知對方有幾許斤兩?

  想了想,他突地笑著,轉向微蹙著眉頭的燕有望。

  “夏楚,我就不清楚了,你為什麼不恨他?是他爹……害了你。”

  “大汗倒真會盤算。”燕有望冷冷板著臉,視野高低打量魏崢,忽而一笑,“我與謝銘月之間的情緒,又豈是你一言半語能夠嗾使的?”

  魏崢但笑不語,眉梢眸底盡是諷刺。

  謝銘月受不了他這般,冷冷一笑,也道:“燕有望的生理,沒有你辣麼陰暗。他一是一,二是二,在御景苑,洪泰爺因我而傷,他亦不曾怪過我……魏崢,在這些方面,你始終比燕有望,你心胸侷促,非大丈夫器度。”

  世上很傷之事,是什麼?即是所愛之人,愛的不是自己。

  並且,字字皆傷。

  魏崢看著她酸心疾首的神態兒,內心劃過一抹涼意。

  “夏楚,你斷定自己……真的看懂過他?”

  說罷他明媚的臉上,帶著諷刺的笑意,緩緩看向燕有望,“泰王殿下,你有沒有匯報過她,其實你早就曉得這個老頭兒是夏廷贛?你有沒有匯報過他,你早就曉得我讓你入陵,基礎就不是為了寶藏,只是為了探求我的親生父母,一解昔時之迷?你又有沒有匯報過她,即使我們榮幸闖過一千零八十局,也未必能拿得陰山皇陵的寶藏?現實上,在迴光返照樓,那批寶藏究竟去向哪裡,普天之下,也惟有你,泰王殿下,惟有你一片面通曉。”

  說到此,他平息一下,像是想到什麼,低低“哦”了一聲,突地瞥向不遠處悄立的特一,“另有你,你也通曉。”

  特一微微一怔,抿著嘴,並不吭聲。

  燕有望波瀾不驚的面上,有一抹淡淡的玩弄。

  “魏崢,你瘋了!”

  魏崢妖媚的唇一揚,眸底光芒乍現。

  “我是瘋了。瘋了許多年了。”

  看著燕有望冷氣森森的臉,他莞爾,竟是笑出了聲來。

  “當你在宮中飽受恩寵,橫行霸道,做洪泰帝很愛的麼子的時候,我與卡扎爾被奶孃和一群侍衛帶著,正在逃亡天涯,風刀霜劍。夏廷贛陰山大捷以後,還不肯斷念……我其時惟有七歲,妹妹還在襁褓之中……他卻連孤獨小兒都不肯放過……在我與卡扎爾的身後,始終有無數的追兵,始終只能提心吊膽……”

  “其時,我歷來不敢睡熟,由於我害怕睡著了,便睜不開眼。我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侍衛,一個又一個的人死去,為了我們而死去,我什麼也做不了,只能深深的記住,他們臨死前的眼睛與驚恐的嘴臉,另有他們的囑託……報仇!”

  “父王與我劃分時說,讓我們逃到南晏去,很兇險的處所,才很安全……侍衛和奶孃便聽話的帶著我們一路逃往南晏。住還沒有入應天府,侍衛死光了,後來,奶孃也死了。我抱著襁褓中的卡扎爾,討過飯,行過乞,下過跪,捱過打,餓了吃過泥,渴了啃過雪……好不等閒抵達應天府。”

  “輔國公魏崢文軒昔時曾受過我父王之恩,他冒險收留了我們兄妹,為此,他把自己一個蒙族侍妾所生的一雙後代送到了鄉間。從此不問不聞,只能成為路人,即是為了護住我兄妹二人……”

  夜明珠的光線,幽幽地閃在他的身上,他妖豔的唇,宛若在滴血。

  無人通曉,昔時惟有七歲的他,抱著尚在襁褓的卡扎爾……究竟吃過量少苦。他說行過乞,討過飯,下過跪,捱過打,那只是一句雲淡風輕的話……但沒有切身感受,又如何能真正體味,一個倉促的孩子,那份罪不但受在身上,也刻在了內心。

  那些盡是鮮血的,無望的日子,在他的回首裡早已經結成了疤,結成了如何都不可以病癒的疤,無論經由了多久,無論任什麼時候候掀開來,裡面都是鮮血淋漓的傷口。

  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場噩夢,已困了他許多年。

  “豈非我不該瘋嗎?”魏崢身上的錦袍,經由三天的闖關,已不再鮮亮,可他站在夜明珠的光線中,那冷冷靜笑的表情,卻仍然像一個王孫公子,美豔不行方物。

  “天祿,如果是你……又當如何?”

  燕有望冷冷凝著目,回首拉到他的六歲。

  隱約了一下,看著魏崢,他的衣袂在和風中,輕輕翻動。

  “魏崢,往事已矣。人得學著放過他人,才氣放過自己。”

  “如何能放?如何放得下?”魏崢冷冷反問。

  燕有望眉頭一蹙,“如果是不放,你待如何?”

  魏崢看著他,看他一襲黑袍威風凜凜的樣子,看他宛若天翻地覆也不會變色的嘴臉,腦子裡走馬燈似的晃過去的,是兩片面從相遇到現在的種種過往。

  地,他冷冷一笑,“天祿,我兩個再打一個賭如何?”

  “我們賭過許屢次。”燕有望抿唇,“你都沒有贏過。”

  “是。我沒有贏過……”魏崢輕輕擺了一下左手臂,那一隻袖子由於沒有了左手,微微一蕩,令民氣情格外沉重。可他卻以不留心,臉上自始至終擺著笑容,人人都看得見,卻從未入心,“這一次,我必然會贏。你說呢?”

  燕有望冷著臉,看著他,眸底肅殺一片。

  “魏崢,你敢動她,我會讓你整個兀良汗來陪葬。”

  他突如其來的詭譎,驚了謝銘月。

  由於耳朵晦氣便,她連續來回留意著魏崢與燕有望的對話,看著他們的嘴唇,內心還得思索和揣摩,神經始終處於一種高度集中的狀態,緊張到手心都攥住汗來,乃至於她基礎就沒有發覺,魏崢手上的鋒利的腰刀,已不知什麼時候出鞘,悄無聲氣地抵在了她的腰上。

  腰刀未入肉,也抵得不太近。

  而她涓滴未覺的原因,一是魏崢做特務頭目做慣了,身手高強,拔刀無聲無臭。二是她太過相信魏崢的無害,相信他至少不會兇險她。因此她才敢半點預防都沒有的攔在夏廷贛的眼前,為他擋住兇險。

  看了燕有望的話,她冷不隊仰面,迎上了魏崢似笑非笑的眼。

  “你要做什麼?”

  魏崢眉一揚,“你看不出來?”

  內心一窒,她唿吸微緊,“你要殺我?”

  魏崢笑,“你該不會以為……我不會?”

  在這以前,如果讓謝銘月回覆,她必然會很自傲的以為不會。

  可現在,看著他妖豔的嘴臉,她說不出這句話來。

  塔殿內氣壓很低,良久,沒有一片面說話。

  魏崢對謝銘月的心思,哪片面不曉得?

  因此,不她,其實誰也沒有想到,工作會發生如許的劇變。

  想到過去種種,謝銘月暗自一嘆,有一種浮生如果夢的無奈。

  她笑著,作弄道:“你不是稀飯我嗎?你捨得殺我?”

  魏崢眉目一沉,腰刀往前遞了遞,一雙鳳眸在幽暗的光線下,格外淡漠。

  “夏七小姐,你還真能自以為是!真話匯報你,我從未有稀飯過你,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毀了你。”頓一下,他又道,“我親手毀了魏國公府,毀了韓國公府……毀了你的父母,毀了你的家……天然也想毀了你。稀飯?這種哄騙人的玩意兒,除了愚笨的女人,誰會相信?”

  他淡淡說著,不看謝銘月的表情,只側了下身子,把她拽過來扼在身前,瞥向燕有望的臉,“泰王殿下,賭是不賭?”

  燕有望冷冷的,目光微閃,“你要賭什麼?”

  魏崢莞爾,腰刀在謝銘月身上比畫一下,“賭……她。”

  “她非可賭之物。”

  魏崢笑哼一聲,“可你非賭不行。”

  燕有望眯眼,“如何賭?”

  “很簡短!”魏崢努了努嘴,視野瞥向夏廷贛,“你幫我殺了他。”

  塔殿間,登時恬靜一片。

  都說燕有望的心思難猜,可魏崢的心思,也一樣難測。

  誰能想到,他會提出如許的請求?

  他恨死了夏廷贛,卻並不切身動手殺掉他,非得逼燕有望動手……可如果是燕有望殺了夏廷贛,他與謝銘月之間,以後他兩個又如何自處?如果他不殺夏廷贛,又如何救得了在魏崢刀下的女人?

  沒有人敢保證,魏崢不會殺謝銘月。

  尤其是燕有望,如許的環境下,如何敢拿她性命去賭?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