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愕然了那麼一兩秒，對著水友們說：

  “看來他不喜歡隊友跟他互動。”

  其實只是很普通的一件事。

  打遊戲嗎。

  你並不知道電腦後面坐著一個什麼樣的人，當天心情又是怎樣。

  所以見到彈幕群情激奮，揚言封殺，秦浩只是笑了笑。

  【草，我都替你生氣。】

  【掛狗真的SM。】

  【素質低才喜歡開東西，對上了。】

  【集合，衝鋒。】

  【這世道就喜歡欺負老實人。】

  “其實還好。”

  這局下路c了。

  結算的時候，大嘴一個人打了四萬輸出。

  眼瞅著彈幕越來越暴力，秦浩無奈道：“他對線沒問題，就是操作習慣跟大部分AD不一樣。”

  彈幕還在罵掛狗全家。

  秦浩解釋：“想復刻並不難，難的在於，大部分AD在面臨技能威脅的時候，都會選擇提前預判，不會把輸出拉的這麼滿，會優先控制距離。”

  秦浩觀察了這麼久。

  都不敢下判斷。

  因為這個名叫ZhanqiSuSu的路人隊友，他最大的特點在於輸出頻率。

  說的時候，秦浩下載了本局遊戲，把進度條拉到讓觀眾震驚的那波二打四。

  “仔細看就會發現，他是靠輸出硬吃對面。”秦浩用了箇中性詞，“其實沒什麼走位。”

  能扭的技能就扭，扭不掉的控制靠淨化、靠輔助去吃。

  當然。

  在觀眾眼裡，這已經很秀了，為啥，因為鏡頭感很足。你能想象一個AD面對四人的包抄，從容不怕的鬼畜甩頭、普攻不斷拿下三殺的畫面嗎？

  當攻速高到一定地步，基本都是靠自動選取，攻擊靠得最近的單位。這也是為什麼職業比賽，總有AD不A殘血、雨露均霑。

  但。

  這人不是。

  他在高攻速的情況下，還在反覆選取目標（一秒五噴是S6）。

  聽起來其實很簡單。

  不就是A的時候滑鼠多挪一下、多點一下。

  如果輸出環境爆好，對職業AD來說，當然很簡單。

  問題你要走位，要保持距離，要分心計算對面的操作。

  彈幕觀眾鑑掛，當然不是看人家殺的多，就覺得是掛。

  而是秦浩切屏觀察的時候，觀眾很難在他身上，找出多餘的操作。除了指令碼。

  【就是因為走位幅度小，所以才是掛。】

  【換我遇到這種人，直接公屏問號。】

  【噗噗大嘴，都沒他絲滑。】

  掃到這條彈幕，秦浩豎起一根手指，“噓！”

  說著，秦浩看看左右，撫了下心口：“幸好噗噗今天不直播，不然去他直播間刷這句，我保證他會證明給你看。”

  有些時候，IMP勝負欲不強，有些時候特別強。

  恰巧。

  以秦浩對他的瞭解。

  如果遇到水友質疑他走A不如韓服路人王，他保管第一個不服。畢竟比賽對AD的要求，跟排位不一樣。

  路人局的配合，沒那麼嚴絲合縫，相對容易找到輸出空間。反過來，秦浩承認習慣比賽節奏的IMP，打不出這樣的操作。因為他不會這麼幹。

  但如果你激他，他可能就願意表演了。

  螢幕前。

  瞧著秦浩沒被這句“SB”影響，兮夜心裡感慨萬千。要不說黴菌追著他咬，他也沒辦法特別生氣。

  就衝秦浩能心平氣和的跟水友覆盤操作的可能性，而不是利用影響力進行反擊，就讓他沒脾氣。

  藉著攝像頭。

  兮夜覺得秦浩跟他合作過的一些職業選手不太一樣。

  只看臉，眉宇間明顯帶著18歲的稚氣，偏偏所做作為又特別注意分寸。

  對，就是分寸。

  雖然微信聊天，常說些白爛話，有時候還喜歡喊他蘇總，但你不會從這些言語裡面感受到戾氣。能接受這樣的打趣。

  那天跟廠長吃飯。

  話題不知不覺聊到秦浩，廠長還說想跟秦浩當隊友。當時兮夜第一反應就是：草，你當著我的面，聊另一箇中單！

  第二反應卻是：淦，我倒是想當隊友，奈何位置重了。

  風評這玩意，大家都有眼睛。

  再說了。

  奪冠之後，還熬得住寂寞，兮夜不敢想。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洲際賽贏下SKT的滋味。

  要不是昨天對局打得太爛，他肯定會沉醉很久。

  誒……

  想到這，兮夜還嘆了口氣。一夜之間，掌聲又沒了。這種落差，真的難頂。

  過了一會。

  秦浩排到對局，眼瞅著他一心二用，教水友上分，透出來的閒適讓人不忍心打破。

  有著這樣的氛圍。

  彈幕漸漸變正常。

  秦浩暗自歡喜的時候，並不知道他的粉絲自發集合。

  某QQ群。

  管理員發話道：“我去聯絡那些小吧主。”

  “草TM的，連掛狗都敢騎臉。”

  “青神性格好，但我忍不了。”

  “我錄播了。”發話的人，常年蹲守直播，穩定產出切片。

  “管理員都發話了，那就衝。”

  只談關係，互相之間說不上熟悉，只是在這件事上，他們達成了驚人的一致。

  文字透著不加掩飾的急切。

  每每想起那句“SB”，總是沒由來的憤怒。

  或許是青神開著直播遇到了這樣的事，所以心裡才不舒服。

  當錄屏出現在抗吧。

  有人第一時間道：“這不是前天Pray直播舉報過的ID嗎，ZhanqiSuSu。”

  【草，真是掛。】

  【韓服不封號的嗎？】

  底下。

  有人曬出戰績，發現此人的資料都很豪華，五把裡有四把都是輸出王，而且固定玩老鼠、大嘴、維魯斯，偶爾才能找到一把ez。

  問題在於，這號一週前的戰績不長這樣。就像突然頓悟到了什麼，才變得這麼c。

  【這英雄池也像掛逼。這版本還有AD不碰寒冰、燼的？】

  【快去某魚，Faker也排到了。】

  評論區突然有人喊。

  因為某種眾所周知的原因，在抗吧，青神粉大於魔王粉。

  20分鐘後。

  聽著翻譯小姐姐的話，Faker輕聲說：“有點怪。”

  輸掉對局。

  Faker想都沒想，直接舉報了。因為覺得不對勁。覺得不對勁的原因，跟秦浩一開始觀察到的內容很像——

  這人對線真的很一般，有種不屬於這個段位的美。

  簡單來講，就是前後差距有點大。

  而指令碼這玩意，對線期抓不到多少機會，方便表現的地方也是中後期團戰。

  一小時後。

  有關指令碼的熱度，被青粉頂了起來，衝上實時榜熱搜：

  #Penicillin直播遇指令碼。態度囂張#

  點開詞條，有著完整的過程和一小段錄播。見到秦浩被罵SB後，還說“不好確定”，那微笑格外讓人心疼。

  【封號，必須封號。】

  【只是一句詢問，都能捱罵？他是不是沒爹媽。】

  【心疼我家青寶。】

  【青寶只是正常營個業，惹到誰了？】

  【有一說一，青神這把都沒搞，莫名其妙捱了罵。】

    【打完都還在說下路很c。】

  【看過直播的路過，當時彈幕都在罵掛狗。】

  【救命，怎麼有這樣的人。】

  【怎麼舉報？】

  晚上訓練賽。

  zoom還以為跟之前一樣，打完說兩句，然後解散。

  沒成想教練指著他的鼻子罵。

  Cvmax指著一段上路單挑，換血失誤的鏡頭，罵道：“伱每頓吃那麼多，是不是光長肥肉不長腦子。”

  Cvmax的攻擊性，大狼一直都是認的。

  他曾經以為“玩得跟shi一樣”已經很惡毒了，但跟這句比起來，好像也沒啥。

  只瞬間。

  zoom從臉紅到脖子，被罵的有點懵。他想過自己會捱罵，但沒想過來的方式這麼突然，Eimy也沒提醒過他。

  “你的操作有你的噸位一半強嗎？還是你覺得訓練賽不重要，隨便玩玩就行。嗯？你覺得你有隨便的資格。”

  Cvmax的口水快噴到C博臉上：“在座的人裡，就你沒有冠軍。”

  嘶……

  C博不敢去觸碰zoom的視線。

  見麥÷動了肝火，C博腦子裡浮現出來的畫面，還是那次麥÷端著酒杯主動找噗噗喝酒，然後把他按在座位底下噴。

  “你在甲級聯賽明明玩過塞恩、大樹，怎麼讓你練個操作難度更低的大蟲子，一點進步都沒有。”

  別人不知道Cvmax為什麼生氣，Cvmax自己知道。

  如果LGD配置一般，他反而不會動氣。讓他去帶新隊，他也絕對能控制好力度。

  問題LGD是嗎？

  他們是冠軍。

  沒點壓力怎麼行？

  大狼就站在zoom身後，眼瞅著他越來越紅，本以為他會跟自己一樣爆發，誰知道zoom竟然軟了：“我的，我態度不夠端正。”

  “跟你的隊友說。”

  zoom咬牙轉身面對秦浩他們，閉上眼睛喊：“抱歉。”

  這幾個字像是有千鈞那麼重。

  大狼都能聽出裡面的顫音。

  好嗎。

  快被罵哭了。

  大狼就在想：麥÷真的噁心，聊操作就聊操作，非得拿人家噸位說事。搞得好像你操作很好一樣。

  除了會提要求，你TM能指導誰？

  這一刻。

  大狼罕見的生出幾分同情。

  偏偏Cvmax沒這個感覺，也聽不出zoom話語裡的求饒。他喋喋不休的嘮叨了20分鐘。

  通篇的主題是：職業選手就要有職業選手的自覺，沒人會等你。

  “今晚加練到五點，我會不定時監督。”

  甩出這句話，Cvmax第一個離開房間，Sask跟在身後，遞了個無奈的眼神給秦浩，跟著出去。

  他一走。

  空氣重新流動。

  C博打了個哈哈，“有沒有要吃夜宵的，我請客。”想讓C博這樣的鐵公雞拔毛，是一件比較難的事。

  平時他們點外賣，大狗總能恰到好處的提出不那麼讓人拒絕的要求。

  用他的話講：“多帶一份怎麼了，反正配送費出的是一樣的。”或者“我在你這吃一點就行。我不是很餓，就不單獨點了，浪費。”

  想起教練罵他的話，zoom第一個坐回到座位前，連招唿都忘記打。

  “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C博有點後知後覺。

  “平隊。”

  “嗯？”

  秦浩拍拍他的背：“有沒有人跟你說過……”

  C博：……

  “停！”C博伸手拒絕。他以為秦浩又要說些怪話。他已經知道這時候聊夜宵，有點沒分清場合。

  “你其實挺好的。”秦浩完成補充。

  給我發好人卡。

  我怎麼就好人了。

  我就想著我是隊長，有義務帶帶新隊員。說著，他想起秦浩第一次跟他打招唿，說火男鍊鐵，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哼唧聲。

  凌晨3點。

  秦浩再一次偷瞄zoom，發現他這個姿勢，快三小時沒動過了。摘掉耳機，只能聽見按下鍵盤帶動的回彈聲。

  從聲音都能聽出，zoom的不平靜。

  zoom注意到了這個眼神。

  他沒選擇側身去找，也不想知道誰在看他，他不在乎。

  在這樣的時刻。

  他一個人沉浸在內心世界，煩躁和委屈多到溢位。從小到大，沒人這麼羞辱過他。

  他初中成績還不錯，就算不打職業，考個好點的高中也不難。

  正如此。

  溫度上來的時候，他很想一個大耳巴子讓對面閉嘴：叫叫叫，叫個屁。

  當然。

  他忍下了這樣的衝動，他知道這麼做的後果是什麼。

  教練說的對，他沒有冠軍，他沒有胡來的資本。

  麥÷離開房間、C博沒講爛話那會，他還在想，要是秦浩打得不好，被教練噴了，老闆會怎麼選？

  這個問題似乎並不成立。

  這樣的現實很是讓人沮喪：原來成功的人，生活處處都是笑臉。

  凌晨五點。

  C博踩著點關掉電腦，“誒，不再年輕了。”

  見zoom沒有起身，C博覺得有義務提醒。

  路過秦浩的位置，卻被拉住。

  “走。”

  秦浩眼神裡透出的資訊，是讓zoom一個人靜靜。

  很快。

  訓練室只剩下他，這反而讓zoom覺得自在。他塌掉肩膀，手肘撐在桌面，另一隻手撥弄著頭髮。

  一直熬到7點。

  zoom回到宿舍時，Eimy早睡了。這又讓他鬆了一口氣。他希望這件事就這麼過去，大家都當沒發生過。

  因為……

  他不知道如何應付來自隊友的關心。

  他們其實沒那麼熟。

  躺在床上，點開微信，女友又在問為什麼不回她訊息。

  他不是很想解釋，也不想把今天的事告訴她。

  躺了好一會，他才打字：“在訓練。”

  光禿禿的發出去，沒有附上賣萌的表情包。他現在沒什麼心情賣萌。

  隔壁。

  C博這會才有時間刷微博，本意是找偶像的物料，沒想到在熱搜第五看到了自家舍友的ID。

  “你下午直播遇到指令碼了？”他問。

  “啊？”

  秦浩想起來，說：“不確定是不是。”

  “可是你上熱搜了，下面一堆打抱不平的。”

  秦浩：……

  睡到第二天。

  zoom起床收到30多條回復。說他藉口找的這麼敷衍，是不是有別的人了。

  “我真的要訓練，愛信不信。”

  越看越是心煩氣躁。

  隨後。

  手機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