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不妙 不妙
陳溪川本來是想讓宴七好好休息來著,可是大約是兩人之間的誤會好不容易才解開,陳溪川要走的那一瞬間,居然萌發出強烈的不捨來,他不想離開這件屋子,就算是宴七已經熟睡,他也想就看著宴七的睡顏。
於是等著屏風後漸漸沒了聲音,陳溪川這才又起身慢慢放輕了腳步走向宴七的床鋪。
她是自己睡著的,也就沒有拉上床幔,事實上宴七壓根就不愛拉上床幔,在沒有現代光源的這個時代,晚上到處漆黑一片已經叫人很是害怕了,丫鬟點了幾個火燭還怕宴七覺得太亮了睡不著,其實這種程度的光源宴七覺得很是正常,畢竟又不是點在床頭的,哪裡就特別刺眼的睡不著了?
也許是自己在現代也習慣開著小夜燈的原因,這裡的人不習慣,也是可以理解的。
況且宴七還覺得有時飛舞起來的床幔很是嚇人,要是不是幾個丫鬟來拉上,自己是絕對不會手欠拉上的。
所以陳溪川只是繞過屏風就看到了宴七。
一張小臉埋在被子裡,露出了小巧的鼻子和一雙眼睛,臉頰睡得微微發粉,陳溪川在一旁不敢走得太近的打量著,似乎小姑娘的眼皮都是透著淺淺的粉色,均勻的唿吸連同著茜色的被子起起伏伏,似乎在說著這被子下的人格外好眠。
陳溪川慢慢走近,屏住唿吸放慢腳步生怕吵醒了宴七,但是宴七是已經陷入了深度睡眠,就算現在陳溪川勐打一個噴嚏,她也不一定會被吵醒,畢竟之前在現代,隔壁宿舍組裝衣櫃那麼大的聲響自己也愣是一點都沒聽到,直到隔壁宿舍被投訴了,自己才知道是什麼事情,當然,那天她醒來也是因為憋醒的,壓根沒有聽到隔壁宿舍的爭端。
總之,宴七的睡眠極其的好,幾乎是不會被外界影響的那種好。
陳溪川總是想著之前宴七愛做噩夢,還以為宴七是個睡眠淺的人,真的是盡全力發出最小的聲音挪到了宴七的床邊。
還好,沒醒,陳溪川長唿一口氣,緩緩坐在了宴七床邊。
自己多久沒有這般看到宴七的睡顏了,陳溪川自己都不太記得了,只是自己心裡老是想念,所以覺得時間過得格外的慢,眼下宴七就躺在自己面前,睡得很沉的樣子很是可愛,陳溪川只希望時間都能在這一刻靜止,他希望能就這樣一直安好地和宴七在一起。
也許年少時還有許許多多的想法,很多的抱負,很多的慾望,等到了遇見宴七之後,陳溪川才發現一個人的想法是可以這樣輕易的被改變,自己本想著推翻了這個皇帝,要好好扶持三哥,順便自己也要在朝堂上做出一番成就來,名垂千史,為自己的家人復仇。
可是現在推不開的事情那麼多,陳溪川都無法全身而退之時,他關於權利關於朝堂之上的慾望反而變的更少了。
箭在弦上,他卻不想發。
至於少了哪些, 他一時也說不清,只是對曾經無限憧憬的事物突然變得那麼熱心,對以前幻想的生活和未來也沒有那麼大的衝動,至於這些都被什麼替代了,他也說不清,還以為是自己年紀的原因,變得心靜悠然起來
在他看著宴七睡顏的這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這些想法消失的原因,也知道了自己的一顆心到底裝了什麼。
全是宴七。
比起縱橫沙場和稱霸於朝堂,他更喜歡和眼前這個睡覺一絲睡相都不講究的姑娘,一直一直在一起,過著自己想要的平靜生活。
也許之前自己對這般的生活從未有過設想,還以為自己這一輩子都將是奔波風雲變換的一生,但是自從有了宴七之後,他開始思索著如何能讓宴七安全安心地待在自己身邊長長久久。
陳溪川低低地笑了一聲,饒是自己也沒想到一腔雄心壯志被這個小姑娘磨滅的只剩下好好活著,但是也不覺得可惜和後悔,此時此刻看著宴七,陳溪川的心思還是不免飄到了既將要發生的大戰中,如何保證宴七的安全,以及萬一失敗兵退,自己和宴七要如何全身而退。
自己曾經說過不會懼怕死亡,畢竟自己活著也不過是為了替自己母親和妹妹報仇,可是有了宴七之後,陳溪川卻生出了對死亡的恐懼來。
要是自己死了,宴七怎麼辦呢?她年紀還那麼小,膽子又那麼小,如果自己就這麼死掉了,宴七要怎麼繼續自己的生活呢?會改嫁嗎?還是會為自己傷心?或者是在長長久久的歲月摩擦裡忘記自己。
陳溪川盯著宴七的小臉看了又看,似乎是想從上面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是陳溪川只敢想想自己死掉的事情,完全不敢想象宴七死去的事情。
這推翻王朝的事情實在是不是小事,很難不牽扯到朝堂上的每一個人,何況撇開宴七是王妃,她還是尚書府的嫡女,也很難摘清自己的干係,那樣兵荒馬亂的時候,自己到底要如何保證宴七的安全,陳溪川不得不花費時間和心思去為此籌謀。
宴七不知是做了什麼夢,微微側了身子,砸吧了幾下嘴巴又繼續睡去了,陳溪川一時間都不敢唿吸,生怕是自己吵醒了宴七,但是轉念一想自己這不是什麼都沒做嗎?
想到這裡,陳溪川大膽地伸出手想去觸碰宴七那在被窩裡捂得紅彤彤的臉蛋,看起來手感很好的樣子,陳溪川早就想要親手感受一番,是不是真的像自己想的那般滑膩又溫暖。
手還沒觸及到陳溪川心心念唸的小臉蛋,宴七又不知是做了什麼夢,嘟囔了一句陳溪川聽不懂的話之後翻了個身,留給了陳溪川一個後背。
陳溪川的手就這樣尷尬地停在了空中,可是也不好繼續再追討著要捏捏這姑娘的臉吧,陳溪川只好收回自己的手,繼續坐在床邊看著宴七的後背發呆。
有些時候並不是心裡的慾望在作祟,而是單純的喜歡一個人,就想要和這個人一直待在一個空間裡,唿吸一樣的空氣也好,看同一片雲也好,總之,只要能在身邊都覺得是甜蜜的,一顆心都被塞得滿滿當當,找不到缺口卻又是無比的舒暢。
陳溪川就喜歡這樣看著宴七,不帶任何情慾的眼神,如果宴七可以看到這個眼神,大概能在其中領悟到自己還沒有給予給陳溪川的感情。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到宴七再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陳溪川的熱乎氣兒了,但是她這一覺睡得莫名踏實,似乎是一直壓在心裡的事情被解決了,是難得的悠閒和輕鬆。
宴七起身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準備找陳溪川問問自己睡之前想問的那幾個問題,但是幾個丫鬟都說陳溪川很晚才從房間裡出來,還以為宴七在房間內都和王爺把話說開了。
宴七這才知道自己早上睡回籠覺的時候陳溪川一直都守在旁邊,也是,自己只顧著想自己那些小心思,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更加沒關注陳溪川是真的走了還是虛晃一槍。
那就是說,陳溪川就在自己床頭守著自己差不多半個時辰?
天吶,自己沒有亂說夢話吧?宴七仔細回想早上的夢,好像內容不算奇怪,不會說出很驚世駭俗的夢話來的樣子。
宴七現在最怕的就是陳溪川聽見自己的夢話,畢竟自己的腦子做夢都是穿插著現代和這個時代,突然說出日語英語來都不是奇怪的事情,突然罵人也是正常的,所以要是陳溪川哪天聽到了自己奇怪的夢話而懷疑自己,宴七可真的是百口莫辯。
“早上王爺走的時候,可說了什麼?”宴七還是不放心,一邊吃著蘭亭一大早買來的捲餅一邊問著早上陳溪川的行蹤和表情,蘭亭手裡拿著新摘來的桂花枝子愣了半晌才說:“王爺走之前,叫奴婢給您準備厚的睡衣。”
“厚的睡衣?”宴七咀嚼著餅子,思索著陳溪川為什麼要說這句話。
突然,她想到了什麼!
“不許再給我做奇奇怪怪的睡衣了!”
宴七臉一黑,想起昨晚穿的睡衣不知道是哪位能工巧匠設計的,楞把後背那塊精緻地掏了一個很是詭異的圖案,一個洞洞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剛好能露出嵴背來,這也是宴七不得不披著外衫的原因,渾身遮蓋著只露出一處真的叫人格外侷促。
而且昨晚上自己對著這件衣服無語至極的時候,宥元還和自己信誓旦旦的說:“王妃,這是宮裡的新樣式!娘娘們都穿的!真的不奇怪!”
於是宴七看著鏡子裡自己光滑的後背陷入沉思,娘娘們穿多半是為了爭寵,那自己為什麼要穿呢?
她又不需要爭寵!
宥元卻只是遞給她一件外衫說如果冷了就披上,可是誰睡覺還穿外套呀!早就被宴七丟開了!
宴七想起自己早上自己醒的時候的確是後背朝外的樣子,頓時覺得手裡的餅失去了往日鮮美的味道。
“不妙,不妙。”
宴七嘀咕著放下來手裡的餅,急急忙忙回房間去看自己的睡衣,因為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那衣服背後還開了一個叉,一直開到腰窩的位置,很是羞恥.自己睡覺踢不踢被子宴七心裡很有數,現在宴七隻覺得渾身都透著不自在,本來想著吃完飯就去找陳溪川的,現在也是挪不開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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