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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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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大給的這間屋子空間不大,卻是靠窗的方向,已屬難得了。

  她推開窗,看著眼前的景色變換,眼看著修文縣的碼頭離自己越來越遠,周圍慢慢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大海。

  孫芸孃的雙眼逐漸像是失去了焦距一般,頓時覺得這世界竟如此虛無而空洞。

  這場穿越便是一場虛妄吧。

  魏無風也只是自己今生的一場春夢而已。

  大夢初醒,一時不知自己是莊周還是夢中的蝴蝶。

  只是為何整塊胸口都像快裂開那般疼痛。

  這一整日她明明一直很鎮靜,好似沒有任何情緒一般。

  她也曾無數次想過跟那人會無果而終,做好了隨時離開的準備。

  可為什麼現下整個人像是抽空了靈魂一般虛浮,腦子裡也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個又一個曾經幸福的片段。

  “孫娘子,做我廚娘可好。”

  “孫娘子不必在我面前故作堅強。”

  “芸娘,別怕,有我在。”

  “芸娘,我想娶你。”

  “芸娘為何會覺得我會讓你做妾?”

  “待我做完了手頭的事,咱們便成婚。”

  那人的樣子不斷在腦海中浮現,他清冷的樣子,溫柔的樣子,霸道的樣子,深情的樣子…

  她拼命的揉著太陽穴,想把這些亂七八糟的畫面丟擲去。

  可心裡卻有一個聲音在發狂地嘲笑著自己:“孫芸娘,別自欺欺人了,你就是個被欺騙的可憐蟲!他只是在玩弄你,他從頭到尾都在騙你!”

  孫芸娘拼命地搖晃著腦袋,想要把這些幻聽甩出去,可那嘲弄的聲音卻越來越大。

  “上輩子父母的教訓還不夠嗎?為什麼要相信他,他跟你的母親一樣沒有心,從未愛過你!”

  心臟又劇烈地疼痛起來,她捂著胸口靠著門蹲了下去,臉色越發慘白,渾身開始顫抖起來,壓抑許久的眼淚終是破堤而出。

  一開始只是緊抿住嘴唇無聲地哭泣,她把自己蜷縮成了一團,死死壓抑著悲傷。

  到後來卻越發不受控制,終是放開了喉嚨痛哭了出來,撕心裂肺。

  不知哭了多久,哭得頭昏腦漲,昏昏煳煳之際不知不覺爬上了床睡著了。

  等她醒過來時,虎妞已經把藥熬好端了過來,還給她拿了些好消化的饅頭和稀粥。

  孫芸娘只喝了兩口粥,便把藥喝了下去。

  “主子,這是什麼藥啊…”虎妞不禁擔憂地問道。

  小時候她給弟弟熬過不少受涼的湯藥,跟這服藥熬出的味道好似差得很多,那些藥材看上去也像不是治風寒的藥材。

  再看主子一副紅腫的眼睛,不會是想不開吧…

  “別亂猜。”孫芸娘淡笑道,“我已經緩過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也許是個拿不起的人,但是一旦決定放下,一定會盡全力去忘記,斬斷與那人相關聯的一切事物。

  包括孩子。

  所以她去藥鋪裡揀了幾服藥力最勐的避子藥,哪怕對身體會有些傷害,她不想因為拖泥帶水跟他再有任何牽扯。

  哪怕她到現在還愛著他。

  但是相信時間會治癒一切的。

  可孫芸娘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前腳踏出京城之時,元帝梁恭忽然急病駕崩了。

  現下宮廷之中正是一片腥風血雨。

  梁景先是當著文武百官拿出一份老皇帝的遺詔,上面有兩件重要的大事宣佈,一是罷黜太子並流放邊塞,二是傳帝位於他。

  朝廷一度譁然,除了與太子關係緊密的少數人,其餘官員幾乎一邊倒地傾向了梁景。

  太子很快被押解去往邊塞。

  等到第二日梁景迫不及待地披上黃袍,準備他的登基大典時,黑壓壓一大片西北鐵騎軍迅速入境,把整個皇城包圍了起來。

  鐵騎軍領頭的兩個人,一個貴氣非凡,一個仿若仙人。

  這劇烈的反轉,引得皇宮裡亂作一團,參加登基大典的文武百官一個個連滾帶爬地跑出了金鑾殿。

  有的甚至想舉家逃出京城,奈何還未出城門便看到了通身著鎧甲的鐵騎軍,當場便嚇破了膽,瑟瑟發抖地回家等死去了。

  等到梁恆和魏無風殺進皇宮時,王貴妃和梁景正在偏殿的一個角落試圖爬上宮牆。

  見到二人,他們直接嚇得摔倒在地,梁景的骨頭一軟,直接跪地求饒只求保命。

  “哼,那在送我流放邊塞的路上,你們有沒有想過留我一條命?”梁恆嘴角冷笑。

  當時才剛出城門到郊外,梁景便等不及派了死士來取他性命,若不是無風有所準備,他早已身首異處。

  “景兒,你有骨氣些!”王貴妃深吸一口氣,把梁景拉了起來。

  “梁恆,成王敗寇,你要殺便殺,我只想知道那西北軍的虎符你們是如何拿到的?明明我那日派人盯緊了魏無風,壓根就沒見他找到袁瀟。”

  梁恆嘲諷一笑,“你真以為無風那日是去找袁瀟?”

  王貴妃心中一顫,“不是找袁瀟拿虎符,那是去作甚!”

  “為何非得是他去找?”梁恆淡淡道,“袁瀟既選擇隱姓埋名,為何依舊躲藏在最容易被發現的西北?”

  “呵呵,我知道了,你跟魏無風一唱一和,假意去西北尋虎符,原來是為了掩人耳目!真的虎符早已在別的地方被拿走,我真是小看了你啊梁恆!”

  梁恆懶得與她多說,立即叫了幾個護衛把二人帶去死牢。

  梁景全身都在哆嗦,腿腳軟得根本無法站立,幾乎是被護衛拖著出去。

  他眼中恨恨地看向梁恆,再扭頭看了一眼魏無風,抖著嘴皮子說道:“魏無風,我梁景閱女無數,梁恆那日根本不是在演戲,那日為了從我手中救下孫芸娘,差點當場就殺了我,你就那麼信任他?待他登上帝位,一個聖旨,你的小美人便被他收入宮中寵幸去了,呵呵呵呵…”

  “梁景!”梁恆一怒,刷地抽出了寶劍,“你是一心求死是嗎。”

  “哈哈哈哈……反正……都要死,不如噁心噁心你啊~對了,魏無風,那日梁恆救走你心愛之人時,把她摟在懷裡貼得嚴絲合縫,晚上又把她灌醉抱去了床上,不知還幹了什麼齷齪的勾當呢…”

  話音未落,鋒利的刀刃勐地一刺,把梁景的話徹底封在了喉嚨裡。

  王貴妃一陣撕心裂肺地叫喊,最後瘋魔一般重重地衝向一旁的宮柱,砰地一聲,便倒地不起了。

  梁恆這才轉身看了魏無風一眼,“無風,你千萬別被梁景挑撥,待我登基,你便是南楚的丞相,這大好河山今後盡在你我二人手中。”

  魏無風面無波瀾,只行了一禮,說是為他準備登基的事宜去了,一轉身雙眸才徹底暗了下來。

  等到翌日,除了明著支援梁景的黨羽全部被誅九族處死,那些臨時倒戈的牆頭草竟全部被赦免,戰戰兢兢誠惶誠恐地回到了皇宮參加梁恆的登基大典。

  昨日黃袍加身的還是梁景,今日便換了梁恆,果然是不到最後一刻不知勝負啊。

  大家的心中不免有種恍如隔世劫後餘生之感,磕頭叫著萬歲時更賣力了幾分。

  等到梁恆給功臣封完官進完爵,典禮散場之時,卻看到魏無風遲遲沒有退下。

  他把手一揮,把最後一個宮人也遣了出去。

  “說吧,還有什麼事?”

  魏無風上前恭敬行了一禮,淡淡道:“既陛下已順利登基,這虎符便該物歸原主了。”

  “無風,沒有外人時,無需這般多禮。”梁恆趕緊把他扶起,“說到物歸原主,那虎符也應屬於湛王府,你拿著便好。”

  “虎符的最終歸屬本就是歷代君王,還請陛下收回。”

  見他依舊固執地遞上虎符,梁恆低下眼皮,掩住了眸中的一道精光。

  嘆了口氣才接了過來,“那孤便把它先收著吧,待到有需要時再交還與你。”

  “無風還有一個請求。”魏無風聲音沉沉。

  梁恆一臉的愉悅,“你說,你現下是南楚第一功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孤無不允諾。”

  “無風其實無意做南楚丞相,望陛下另選賢人。”

  梁恆瞬間便垮下了臉,“無風莫非是受了梁景那小人的挑撥,與孤離了心?”

  “並非,只因臣答應過芸娘要與她雲遊四海,陛下也知,臣向來胸無大志,從無封官進爵之意。”

  梁恆眉頭一動,這麼說似乎也沒錯,他還是太子時,多次要給無風尋一個正經的官位,都被拒絕了。

  “可如今我才登基,帝位還需鞏固,元帝老兒留下的爛攤子亦是不少,現下南楚如何能離得開你。”

  魏無風唇角輕輕勾起,“陛下莫要擔心,我南楚人才濟濟,我手中也有幾個可堪大任的人選,可供陛下參考一二。”

  “若是孤不同意你又待如何。”梁恆的聲音忽然就冷了下來。

  魏無風面色毫無波瀾,慢條斯理道:“那無風便是惹了陛下不快,唯有當場以死謝罪了。”

  “你!你在威脅孤…你明知我不會把你怎樣!”梁恆一時氣得胸口起起伏伏。

  “有朝一日,南楚若有危機之時,我仍會站上前。”

  見他做出了承諾,梁恆才緩了一口氣。

  “罷了,當是給你放個長假,丞相的位置會一直給你留著,若是想回來時,京城的大門隨時向你敞開。”

  梁恆嘆了口氣,“既你不要封官進爵,那孤便給你別的賞賜吧。”

  “別的無風都不需要,只求兩樣東西。”

  “你說。”

  “一道聖旨,一塊免死金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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