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不是好意
另一邊。
江赫羿晚上提著個竹簍從薛大夫那裡回來的時候,在路上遇到了原來天香鋪的夥計。
他對這個夥計有點印象,不過到底沒什麼好感,這會兒正打算轉身離開,沒想到夥計卻一把擋在了他面前。
江赫羿冷著一張臉,“你做什麼?”
“找你啊。”夥計笑笑。
“找我做什麼?”江赫羿擰著眉毛,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夥計湊近過來,一副賊兮兮的樣子笑笑道:“方才經過流芳閣,見著你娘子忙碌得很,想來必定是餓了。你看那家飯店,聽說那裡的烤鵝特別好吃,若是能買兩只回去,你娘子必定會很高興的。”
江赫羿聞了聞,空氣中的確隱隱約約透出一股子烤鵝的香味,於是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好吃?”
“當然是真的。”夥計止不住點頭,拉著江赫羿往飯店走,可是江赫羿卻動也不動。
畢竟江赫羿雖然憨,塊頭卻不小,這夥計想要強行拉動他,幾乎是不可能的。
江赫羿紅著一張臉,抿唇搖頭道:“不,我沒有錢。”
“放心吧,我幫你買,錢我幫你出,回去的時候跟你娘子說一聲就好了。”
“真的?”江赫羿依舊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你放心吧。”夥計使勁點頭,十分堅持地將江赫羿拉進了飯店,不一會兒,便提著兩隻烤鵝出來。
江赫羿聞著香噴噴的烤鵝,感覺心情很不錯,腳步輕快地走了回去。
姜鳶果然一下就聞見香味了。
“娘子,你猜猜我買了什麼。”江赫羿故意把它藏在身後,傻兮兮地站在姜鳶邊上。
姜鳶剛結完一單生意,回頭再去看跑得一身是汗的江赫羿,順手幫他擦了擦,故意裝出一副沉思的模樣,仔細想了想,最後搖頭道:“不知道。帶了什麼呀?”
“是烤鵝。”江赫羿很高興地把烤鵝從背後拿出來。
“好香。”姜鳶的眼睛亮了起來,一把將烤鵝接過,放在桌面上正準備開始料理,忽然間,像是意識到什麼一般,回過頭去問道:“這烤鵝是從哪裡來的?”
“是天香鋪那個人送的。”
“什麼人?”姜鳶第一反應就是那天香鋪的掌櫃,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可能,緊接著便想到了之前那個天香鋪夥計。
一瞬間,她輕笑了一聲。
江赫羿縮了縮脖子,抿唇道:“怎麼了娘子?”
“沒什麼事。”姜鳶搖了搖頭,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面頰,“我們一起吃烤鵝吧。”
“好。”
結果第二天第三天,江赫羿如第一天一樣帶回了許多東西,而且每一次都是興高采烈的。
趙大財瞧著實在不對勁,“他天天給你買這些東西做什麼?”
“那人說了,給娘子這些東西,也算是給娘子還錢。”江赫羿傻呵呵的笑著,似乎絲毫不覺得這其中有什麼不對,反而好像佔了很大便宜的樣子。
趙大財簡直是為他的智商感到著急,一把搶過他手裡提著的兩袋東西,很是生氣的說道:“以後不管他給你什麼東西,你都不要再接受了。”
“為什麼?”江赫羿有些不解的看著他。
“你要知道天下是沒有白給的午餐的,他今天給你這麼多東西,都是要一樣一樣的跟你娘子算錢,而且算出來的錢一定會讓你娘子虧本!”趙大財氣急敗壞,已經顧不上江赫羿是否能夠聽得懂自己說的話。
果然發洩完之後,江赫羿依舊目瞪口呆的看著他。
趙大財氣得簡直想要打人。
就在這個時候,姜鳶忽然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跑了過來,見這趙大財這一副樣子,她偷偷瞪了他一眼,隨即將江赫羿擋在自己身後。
“如果你真的覺得他是好人的話,你就可以接受他的好意,但是好意接受太多次了,就會變成壞事。如果你覺得他不算是一個好人的話,那以後就不要接受他所謂的好意了,這個世界的人都很複雜,你只要想清楚你自己想怎麼做就好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是十分平靜地直射著他的,這眼神中好像蘊含著力量。
江赫羿幾乎要深深淪陷在她清澈的眼朦中。
過了好一會兒,他似乎才意識到什麼,嘟著嘴巴點頭說道:“那我知道了,我不應該隨便接受他的好意,我這就把東西給他送回去。”
說完就想要離開,跟姜鳶卻是伸手一把拉住了他。
“你去退的話,肯定也退不回來了,我知道你只是想讓我高興。”姜鳶咧嘴一笑,“我很感激你,謝謝你為我做了這麼多。”
她微微勾起唇瓣,那笑容一下子就盪漾開來,在臉上泛起層層漣漪,好像也一下一下的盪漾進了江赫羿的心裡。
雖然江赫羿那麼說了,可趙大財心裡到底還是有些過不去,從早上一直氣到了晚上,趁著江赫羿不在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去找姜鳶說起這件事。
“明明就欠了我們一百兩銀子,如今送這麼幾樣東西,這一百兩銀子可不知道要去掉多少。”趙大財一邊說著很是無奈的嘆著氣,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氣不過。
姜鳶無奈的笑笑,如實說道:“其實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想過要把這一百兩銀子拿回來。”
“啊?”趙大財有些驚訝。
打從那夥計答應說要給出一百兩銀子的時候,他就每天期盼著能夠早日把這一百兩銀子收入自己囊中,以後也好拿來建設流芳閣。
可是如今姜鳶就這麼一句話,直接就把他的夢想給破滅了。
趙大財實在不敢相信,又多問了一句,“你說的是認真的嗎?為什麼?”
“你覺得那夥計像是一個能拿的出一百兩銀子來的人嗎?”姜鳶苦笑,見著趙大財的面色好像緩和了一些,她繼續說道:“ 其實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他根本拿不出一百兩銀子,所以也從來沒有期盼過。以後他能夠如實還上那是最好的,可要是還不上,我們也不必因為這去去一百兩銀子而耿耿於懷。人嘛,總是要學會向前看的。”
她倒是挺樂觀。
可是趙大財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在他看來,那個夥計就跟他們掌櫃一樣,都是害他們平白無故出了一百兩銀子的人,現在不把一百兩銀子要回來,他是絕對咽不下這口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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