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這張折舊的紙攤在桌上，藉著應急燈讓大家看清楚。

地圖上標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和編號，其中城市中心一塊“地下購物中心”旁用紅筆重重圈出一圈。

“備用路線和據點位置，我手裡有完整地圖。這張是最初佈置地下通道時留下的，圈出來的是首選落腳點，具備地下廢棄結構。”

蘇晚晴點著地圖幾處標記，“東廊主線到這裡分岔，購物中心那一段油氣管網沒斷，能撐幾個小時，其他點隨時備用。”

陸昭湊過來看，眯著眼問：“電力不穩定的話，那裡能撐住關鍵裝置和人？”

“已查過設計圖紙。”蘇晚晴平靜說，“購物中心最早是政府防空工程改造，有三層空間，結構封閉。只要我們技術組先行，裝置可恢復部分運轉。”

林澈伸手撥了撥地圖下方的通氣井編號，“這裡是正門還是輔助入口？”

“正門作掩護，實際我們從西北角貨運升降道進入，下到地下一層直接繞進防禦隔區。”

蘇晚晴指著地圖，用原子筆畫了條應急撤離路線，“技術組帶全資料包和實驗室核心物資，攻擊組負責掩護撤退，其餘人隨我走地下。”

蕭燃把所有通道出口用另一支筆畫上醒目標記，“我先把主力帶出去，吸引外圍追蹤，把誘餌訊號放主街區。剩下的你們就按計劃走。”

蘇晚晴點頭，利落合上折線地圖，卷好塞回手鍊空間，“分組三分鐘，一隊走正門做掩護，二隊隨我。”

陸昭一邊收拾便攜分析儀和核心行動硬碟，一邊掃著剩餘裝置。

他把關鍵資料線全部拔下，開始手動格式化主控終端，“所有原有主機資訊刪完，敏感資料就地溶毀，防止叛軍查證。行動硬碟只留最關鍵部分。剩下的裝置自毀定時程式已植入。”

蕭燃拎了幾把可用的槍和彈藥，手法老練地歸檔武器，把能攜帶的全部塞進揹包。

他回頭看蘇晚晴一眼，“武器組只帶三天班量，剩下彈藥放在誘餌車裡。”

童音女孩手上動作麻利，把自己的東西都裝進口袋，最後用力扣上掛件的拉鍊。

林澈把醫療箱和能量條分發完，看向蘇晚晴，“我可以用異能維持唿吸環境和供水，倒不用擔心外面汙染物。”

蘇晚晴對林澈點了下頭，又環顧一圈所有裝置查點。

她只言簡意賅安排，“五分鐘準備完就出發。陸昭，最後一輪備份，通知完切斷再走。”

陸昭應聲，飛快把筆記本移動到便攜伺服器上，敲完一串指令。

他咬了一下嘴唇，把唯一帶著研究資料的硬碟用膠帶固定在衣服內側。

最後冷靜說：“主機核心板焚燬，所有後門清理，外部裝置全數銷燬完畢。”

蕭燃帶著攻擊組往正門方向走去，把門口最後兩盞應急燈開啟，腳步很安靜。

技術組和實驗組則緊隨蘇晚晴一隊，林澈走在最後，眼神在通道入口和童音女孩之間來回。

地下通道里很安靜，只能聽到鞋底踩在混凝土上的聲音。

童音女孩半仰著頭看蘇晚晴，語調平穩：“去新地方了嗎？還會有燈嗎？”

蘇晚晴俯身調整女孩揹包帶，“新地方會更安全，有燈，也有足夠食物。你跟緊別掉隊。”

林澈默默走在蘇晚晴另一側，他聲音壓得很低：“你什麼時候準備了這麼詳細的地圖？備用路線全都試過？”

蘇晚晴握著手鍊，把地圖壓在掌心，“有些時候只要失去一次電，就得學會多備一條路。我試過，能用。”

林澈低下頭沒再說話。他唿了口氣，臉色有些沉。

他突然把手搭在實驗箱上，語速加快，“你一直沒交底這些備用點，深度準備超出常規。你是不是知道我們會被斷掉主電，或者這個城市被徹底廢棄？”

蘇晚晴頭也不回，“如果你想現在爭論，我們走到下個拐角再說。地圖不重要，逃命才是。”

“夜”這個名字在林澈心頭一晃。林澈抿了抿唇，叩了下箱子。

“夜”聲音低冷：“蘇晚晴，不提前說清楚，你是不是故意隱瞞了什麼？這套路和普通求生組不一樣。你有什麼還沒告訴我們？”

蘇晚晴看向林澈，神色沒有起伏，只說：“這是應急預案，我隨時都在做最壞打算。現在不是討論來源的時候。”

童音女孩看著蘇晚晴，又瞟瞟林澈，吸了口氣，悄悄拉緊了揹包的拉鍊。

隊伍行進加快。陸昭在後面把平板貼身藏好，手裡一直轉著唯一剩餘的快閃記憶體卡。他最後一次確認，沒有遺漏任何一組主控關鍵碼。

蕭燃帶著攻擊組脫離主隊，順著主廊朝東側出口消失。

外圍很快傳來斷續的踩踏聲和微弱光亮，大部分吸引火力已轉移。

主小隊則從貨運井道向地下邁進，沿著老地圖上灰黑色通道穿行。

途中林澈默不作聲，只偶爾低頭調整唿吸。他的指尖有點涼，沒有多餘動作。

童音女孩跟著蘇晚晴，低頭數著步子，把手塞進口袋一直沒有鬆開。

通道盡頭出現了生鏽的金屬安全門。蘇晚晴把膠帶剝開，在門角找到一塊凸起的電子面板。

她掏出備用卡片刷了一下，又試了試機械應急鎖。

門花了一分鐘才徹底開啟。門後是一片新世界——舊時代地下商場。

昏暗中天花板上還殘留著霓虹廣告的廓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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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第一個進門環視，緩緩道：“環境還不錯，比想象的乾淨。主通道寬闊，隱蔽性強，訊號牆基本遮蔽外部探測。”

隊伍快速潛入，走進最裡側靠近原主舞臺的區域，發現這裡早已有人動過手腳。

商場牆壁用鋼板加強，屋頂的電力導線新換過，地上鋪著防滑鐵板，最顯眼處的牆壁上寫了兩個字，黑色油漆尚未乾透——“晚安”。

蕭燃脫下揹包，把最重的武器擺到入口易取的位置。

他盯著那幅字，小聲晃了晃頭：“有人比我們先到，準備得周全，不知朋友還是敵人。”

蘇晚晴出聲：“不是敵人，起碼到目前不是。”

她右手一直揣在衣兜裡，指尖捏著那張地圖摺痕最深的地方。

她低頭看一眼手錶，“內部空間各區域分明，主防禦層未被動過。先按舊分割槽自檢。”

林澈走進大廳，腳步在黑色地磚上踩了一下，又踢了踢防滑條。

“電路主幹線完好，核心區通風無異味。結構牆堅實，剛檢視一遍沒問題。”

童音女孩走進後，抬頭望望那些油漆字，然後環顧四周，悄悄貼著蘇晚晴站好，沒有發問。

陸昭開啟手持終端，用自帶電池點亮小半個主控螢幕。

“只要電池組能撐三小時，主裝置還能作適應性初步分析。”

他說完，第一時間往入口所在防禦門加裝新一輪電子鎖，順便把裝置揹包靠進裡屋。

林澈側頭又多看了蘇晚晴一眼，聲音裡透著一股懷疑：“你非得和我們藏著掖著嗎？就連這種級別的備用基地，你統統備足。是怕誰，還是怕什麼？”

蘇晚晴手指微微一緊，“是怕所有不可控的變數。由於這城內每條動線和應急出口都可能一天內失效，我只能自己管控能信的每一處避難點。夜，你要問基地怎麼來的，現在不是時候。我只是提早備好而已。”

林澈沒有再追問，眼中的疑雲卻沒完全消散。

他收攏醫療箱，坐在主廳入口附近不吭氣。“夜”壓著聲音，“但你記住，我們不是你的棋子，如果別有企圖——”

蘇晚晴乾脆打斷，“這地方準備得這麼細，有用就足夠了。追究來源沒意義。”

短暫的沉默後，蕭燃回到大廳，唿了兩下氣，把門口的警戒裝置調成最高預警。

陸昭則從揹包裡扒出備用終端，將剩下的資料全部塞進新主機。

“所有研究資料就這一份，原地燒了主機板。能撐多久看運氣。”

童音女孩走到防禦門後兜裡拽著掛件，不言語。

蘇晚晴拍了拍女孩的肩，“休息十分鐘，我們抓緊時間，就地整理再開工。”

林澈靠著牆，把外套拉好，閉口不言。門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蕭燃在末尾把多餘出口徹底鎖上，水泥門後啞然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