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這個。”他指著螢幕上連續變化的熱量圖，“兩點鐘方向，西北角主幹道邊緣，新的熱訊號出現了。有組織鋪開搜尋，行動有軍隊味道。”

蘇晚晴湊過來看，眉頭皺得緊，一組紅點朝城區外圍推進，分成兩隊，前面有偵查後面跟著重灌，速度控制得極有節奏。

螢幕右下角，一個座標點每隔幾秒就移動半格。

“裝備不是流浪武裝，腳步線排得比民兵正規，”蕭燃指了指幾處交匯點，“通訊節奏一致，推進時會切換無線頻道，一般只有部隊才會這樣。能看出來帶了兩種制式武器，揹包形狀像是便攜主機搭配野戰電臺。”

陸昭在桌子邊安靜了一會，摸出一張空白便籤，“軍方追蹤我們不是新鮮事，但這支隊伍是動真格的。你們瞧，城區這種分進合擊是典型搜尋模式，顯然目的明確。”

“常規旅級編制至少兩個小隊，”蕭燃聲音放低，“如果是他們來找掛件或者女孩，憑我們手裡這點裝備，正面硬撐沒戲。”

林澈靠在門邊，他一句話沒插，只是雙手交叉在胸前盯著螢幕。

那些紅點越來越亮，有的在街口，有的靠近舊車庫。

整個監控靜音，會議的壓迫感一點點堆上來。

就在這時，林澈嘴角抿得更緊，那種陰沉的氣勢比以往更加明顯。

他聲音略低，語氣有些別樣，“我不同意跟他們任何交涉。只要被他們摸到底，我們所有人和她都會變成研究材料。蘇晚晴，這種判斷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蘇晚晴拿出一支短筆，連續點了幾下筆記本。

她沒有正面作答，只徑直調出上次的資料檔案。

“不是所有人都把你說的那點東西看得這麼重，”陸昭輕輕在桌面上按了兩下，“別忘了，軍方有儲備醫療設施，有基線資料庫，通訊資源更是全市最全。

假如我們能爭取到對等談判，拿他們的資源提升我們自己的分析速度，至少女孩身體狀況會更有保障。不合作的後果你們都懂——死路一條。”

林澈站直，胳膊撐得直直的，語氣變得銳利，“有資源沒錯，可你以為軍方會心甘情願只做後臺，不對我們人和資料下手？真到交換的時候，你就敢保證保住她？咱們隊伍不是沒人經歷過軍方扣押。”

蕭燃沒有回頭，只把手裡的監控錄影切換四遍，把一張地圖調到邊角。

“林澈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但是整隊人手加全副武裝，我們扛不住。正面對碰——童音女孩和掛件一樣，全都得被他們‘保護’起來。”

“也就是說，不合作是死路，合作也只是慢性死亡。”

蘇晚晴把手頭資料整理了一下，“但拖延，至少多點喘息空間。比起倉促決斷，現在最要緊是搞清他們真正意圖。”

陸昭眉頭擰起，紙巾團在手裡揉了兩遍沒散，他補了一句，“我建議找機會和軍方溝通。有限度交換資訊，爭取醫療資源和資料。我們缺手頭裝置，靠個人力量挖不出所有線索。”

林澈搖了下頭，嗓音卡了一下，“你也太天真了。軍方給的條件不管開得多好，從來都沒白拿的。”

蘇晚晴掃了眼幾個人，“吵到現在沒有意義。當機立斷才能減少損失。現在這樣：主張防守的，晚上全程巡邏；主張談判的，馬上整理可交涉資料。剩下所有成員，裝備隨身，五分鐘收拾就能撤離。”

蕭燃指著監控終端，“我能把他們近兩小時路線追出來。還有，後勤車跟重灌備沒太靠前——如果一旦軍方要下手，也會留後路。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做談判準備。”

“怎麼選溝通渠道？”陸昭抬頭，“常規頻道他們肯定監控，我們發出的特殊訊號也會被定位，除非用區塊外轉發，延時十五分鐘以上，不然就是送口信。”

蘇晚晴點點頭，“用冷備機，人工傳送，帶著撤離指令。可以給他們一句模煳的聯合意向，再約定具體交匯點。”

林澈皺起眉，沒再多言。

她話音剛落，主廳傳來腳步聲。陸昭放下終端，起身朝旁邊走去。

內間，童音女孩蜷在床鋪上，眉宇之間有些乏力。

額頭露出一縷微汗。她抱著那本空筆記本側身不動。

蘇晚晴走過去，輕撫女孩額頭，有溫度上升的跡象。

陸昭拿來檢測儀，先用消毒紙巾擦乾淨探頭，在女孩手腕測了一下。

他朝蘇晚晴使了個眼色，“三十八度一，有點發熱。心跳和血壓略快。”他低聲問，“疼嗎？”女孩搖了下頭，嘴唇有些幹。她試圖抬手，卻又輕輕放回了被單裡。

陸昭推開手裡的終端，手上穩穩操作，調出幾組以前的資料，又用手背試了下體溫，“昨天還沒這情況。我之前跟林澈同步查過，活性元素含量比上午高了百分之二點五。應該跟內部週期有關。”

蘇晚晴點著少女手臂上的脈搏，沒鬆手。林澈此時走了進來，他沒有問什麼，只挪過來，在床邊坐下。

“體溫升高範圍不大，先不用下藥。”陸昭小聲提醒。

林澈在床邊沉了幾秒，他望著那本筆記，“給點冷毛巾，讓她歇會。”

說完，手掌壓住少女手腕片刻，微微發力。空氣溼度提升，他的異能細微地影響著旁邊環境。

被子的邊緣冒出些涼意，靠近的區域冷了許多。

片刻後，女孩的臉色慢慢緩過來，唿吸勻了些，但是額頭上的熱度並未全退。

“降溫有用，不過不徹底。”林澈唿了口氣，手靠回膝蓋，“我的能力只能調節表層溫度，底子熱度還是在。”

陸昭盯著探頭螢幕的資料變化，“能穩住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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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組趨勢線生成新檔案，“慢慢監測，下一步看週期怎麼波動。但她這情況多半和體內活性元素活躍度直接相關。”

蕭燃推門進屋，話音裡帶點焦慮：“主街那隊人又往基地西側摸進了兩條街，還標記似的留了熒光筆跡。”

蘇晚晴起身，簡單寫了幾行，又低頭快速把兩套方案記在便籤紙上，遞給陸昭和林澈。

“今晚之前必須敲定和軍方的溝通方案。林澈，你暫時為女孩調節溫度為主，隨時監控。

蕭燃，監控隊形、通訊頻率、隊伍動態；一旦發現異常就拉預警。陸昭，整理好目前關於女孩資料、病毒控制、掛件原理三項。找機會聯絡軍方，但只釋放我們選擇的資訊。”

林澈愣了片刻，“你真準備談？”

蘇晚晴點頭，“著急硬撐不如主動爭取空間。不管是拖延還是換取有用資訊，總比被動等死強。”

陸昭點頭答應，已經帶著檢測裝置又坐回到資料臺。

屋裡氣氛僵持不下。蕭燃戴上耳機回到監控室，手指敲了敲通訊埠。

他咬了咬牙，“人手不多，巡邏計劃調成一小時一更。進入周邊封控狀態，武器全部檢查一遍。”

林澈抿抿嘴，在女孩床邊坐定。他扯來一塊新冷毛巾敷在她額頭，掌心不斷聚起涼意。

他壓低聲音，“別怕，發熱不會有事，等我們忙完，帶你去休息區看貓。你現在只管睡覺。”

女孩順勢閉上眼，發出一聲細微的鼻音，身體逐漸放鬆，體溫曲線在緩慢回落。

陸昭坐在終端前，檔案分門別類存檔，查檢加密線路。

他寫下一份冷靜得幾乎枯燥的資料摘要，標註僅供“必需交流”。

蘇晚晴重新收緊安全帶，最後敲下幾行密令，貼身收好兩份便攜鑰匙。

她用極短的語言再次吩咐：“主動發出溝通邀請，但準備三條逃離路線。每兩小時做一次撤離動員，所有應急物資打包分類到位。我的命令沒下來，任何人不許和軍方單線聯絡。”

指令井然有序，所有成員再次歸位。

會議室裡無一人再發言，只有陸昭遠遠地盯著自己的資料屏，林澈照看著床邊的女孩，蕭燃低頭反覆掃描安防畫面。

蘇晚晴最後收整下屬分工，沉默地站在房間中央，手指輕敲外殼。

外頭風聲幾乎聽不見，只有儀器運作短促的嗡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