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空氣裡只有敲擊鍵盤的聲音。陸昭坐在椅子上，把最後一組資料寫進分析模型。

  窗外夜色沉得壓人，他暫時顧不上。書房門“咔噠”一聲被推開，蘇晚晴低頭走進來，手裡還攥著先前那份協議影印件。

  陸昭對她點了下下巴，小聲說：“韓雪的資料說明白，‘鑰匙’假說應該成立，你得提醒林澈，小心別讓女孩過度消耗。”

  蘇晚晴沒說話，把協議放進抽屜。林澈忽然從廊道那頭沖出來，聲音沙啞：“快過來！女孩出問題了！”

  眾人急奔回房。童音女孩蜷在床上，臉溼著汗，氣息急促。

  陸昭靠近一看，女孩額頭的溫度燙手，體表皮膚下隱約躥出一道一道藍色的線狀痕跡，從頸側蔓延到鎖骨。

  林澈蹲在床沿，手掌壓在女孩手腕上，嘴唇都白了。

  蘇晚晴脫下外套，鋪在床單邊，一句話沒問，把溫度計從床頭拿過來夾在女孩腋下。

  陸昭接過林澈遞來的資料儀，看著數值連著跳動。

  蕭燃守在門口，低頭看錶，手指捏著門把。

  女孩勐然開始全身抽搐。陸昭抓著資料線，一邊看分析，一邊扭頭喊：“林澈，幫忙控制住她體溫，你的異能以前多少有效，現在試試看！”

  林澈手抖了一下，但還是神情麻木地把掌心蓋在女孩額頭。

  屋裡響起異能啟用的輕微電流聲，如同唿氣壓過細線般的輕響。

  抽搐稍緩，可沒一會兒，女孩剛平復又勐地弓起身，像是渾身火燒，指尖都繃得緊。

  體溫計報出四十二點三度。

  “來不及了！”陸昭眉頭擰成一團，“她體內的元素濃度忽高忽低，快要失控了！”

  林澈閉著眼堅持往下，額頭滲出汗珠。他一遍又一遍嘗試把自己的能量灌進去，可才過了三十分鐘，他的指尖就微微戰慄。

  氣息變得極沉。他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手，剛重新按上去，結果女孩的藍紋路不但沒消退，反而蔓延到下頜和手腕，手肘位置甚至模煳現出透明的紋路。

  床頭的資料儀跳出紅色預警。陸昭陡然把聲音拉高：“她的血氧降低，脈搏漂移，快！林澈，別停！”

  林澈死死睜大眼睛，將能量全部注進去，可女孩的抽搐幾乎沒有緩和。

  他喉結滾動，聲音發乾：“不對勁，我做不到……”

  天色從黑轉成深灰，時間拖得極長。林澈咬牙硬撐了三個小時，面色蒼白如紙，全身都在顫抖。

  蘇晚晴遞給他水杯時，發現他手指冰冷，連握杯子的勁兒都沒有。

  林澈逼著自己坐直，把手重新覆在女孩額頭，喉嚨嘶啞：“怎麼還沒用……”

  蕭燃看見林澈嘴唇邊滲出血色，無聲地把一把止血剪塞到枕邊，又抽出備用血袋放到邊桌上。

  大家已經開始短促喘氣。

  終於，林澈的指節鬆了下來，整個人像被掏空，癱倒在椅背上一言不發。

  蘇晚晴扶住他，單手幫他把頭髮撥離額頭。林澈抬起手，按著太陽穴“嘭嘭”直跳，眼前黑一陣白一陣。

  陸昭眼睛不離螢幕，比對著資料檔連續做了至少五輪模擬。

  他動了動手腕：“她體內的特殊元素濃度是往返週期震盪，每個高峰都比先前高。

  連上藍色紋路……依照資料庫的感染者病例，這是全面轉化的第一步。”

  蕭燃低聲問：“是不是要徹底爆發了？”

  “還沒，但極近了。”陸昭說，“剛剛我把她抽出的血標本和之前做比較，發現變異元素總量連漲三倍。還有，這組序列剛才出現了一段新訊號，和我昨夜看到的休眠機制吻合。如果我們不阻止，大機率二十四小時內她就會跟失控感染者一樣，體徵毀滅性逆轉。”

    蘇晚晴沉吟片刻，翻出便攜終端，把所有相關記錄同步給陸昭。

  屋裡一片死寂，只剩下蕭燃的鞋底摩擦地闆的聲音。

  韓雪趕過來看了資料闆一眼，沒問多餘的話，把手伸進揹包，動作飛快地拿出一截銀灰色的藥劑瓶。

  她把瓶塞咬開，把標籤往陸昭眼前晃了一晃：“這個，是‘清道夫’帶來的。他們以為只是抑制劑，但我備用裡攔下來一支。用法很簡單，靜脈推進去，但副作用極大。”

  蘇晚晴皺著眉問：“副作用有多嚴重？”

  韓雪口氣緩慢，“對大腦神經沖擊明顯，可能短時昏迷、意志模煳。也可能徹底失去部分自主意識。但現有技術，只有這玩意兒能給她機體爭取穩定期。副作用發作機率，三成左右。”

  陸昭沉著臉，低頭掐著指關節發問：“有沒有體外實驗資料？”

  “動物實驗剛過一輪臨床，個體差異極大。但她這種獨特體質，只能賭。”

  屋裡人說不出什麼來。林澈喘息越來越重，捂著肋側，像是氣血堵在那裡出不來。

  他閉眼，忽然像被捅了一刀，腦中混成一團悶響。

  就在這時，林澈的腦海裡傳來夜的聲音。

  “別碰韓雪的藥。”夜冷冰冰地在腦中說，“你沒看出來嗎？那藥劑裡摻了別的東西，精神成分，甚至可能是針對實驗體量身配置的。她只說副作用，沒提藥物裡的催化資訊。”夜的聲音一闆一眼，“這不是治癒，是干擾，說不定直接影響大腦控制區。讓你們全體落入他們棋盤。”

  林澈頭皮發緊，攥緊拳頭。夜又補一句，“別犯傻，她要是出事，整個局就是死局。”

  林澈心裡咬牙。夜越說越激烈，“林澈，你冷靜想一想！真正的抑制劑，絕不該有精神誘導，藥劑的分子式我分析得比你清楚！”

  林澈在腦中狠狠“咬”了一下自己，“你就會說，你有更好的辦法嗎？什麼都不做，等她死麼？如果藥劑真有風險，我先試——如果我中招還能及時拔掉！但要是拖下去，她二十四小時就沒了，我們沒別的路。”

  夜沒吭聲。林澈咬死牙，“非試不可了，我要賭一把。”

  夜悶聲回答：“那就自測，別直接用在小孩身上。我守著，一有風吹草動立刻切斷。”

  林澈眉頭抖動了一下，張口喘出一口長氣。他轉頭對蘇晚晴、陸昭小聲道：“我自願試一針，劑量減半。我的腦控比她強，如果也控制不住，立刻停藥。”

  蘇晚晴靠椅子的背上，一隻手按住桌角。她抬眼掃韓雪一眼，“同意，但必須全程記錄，從藥劑開封到推注，步驟、劑量、反應都備份一份。”

  蕭燃把急救推車拉近，臉色陰著沒出聲。陸昭把生理引數檢測儀搬了過來，插在林澈前臂上，調了三種預警限值，又叫韓雪配合開啟藥劑冰箱，把剩下三支全部拍了照。

  韓雪把藥劑分出一半，自己重新核對下藥名，交給林澈。

  林澈把袖子捋到肘上，用醫用酒精反覆擦拭注射點。

  蘇晚晴持著錄影儀不間斷拍攝。整個屋子除了器械聲再沒別聲音。

  韓雪下針，動作冷靜乾脆。藥劑進入血管的片刻，林澈只覺得腦袋裡像有道閘門轟然拉開，他全身的血液像逆流一樣沖擊。

  夜在腦海裡死死拖著他：“記住自己是誰，別被沖散！”

  資料儀的警報剛浮動一格，林澈閉住唿吸，過了許久才緩過來。

  他撐在床邊，緩慢開口：“精神沒亂，情緒和思維正常，血氧偏低，但在可控。”

  陸昭調整監測裝置，細緻登記每一組資料。蘇晚晴示意大家低聲，不要刺激。

  床上的童音女孩發出一陣短促咳嗽，藍色紋路忽然亂跳起來。

  林澈狠狠按了按太陽穴，定了氣，最後開口：“可以繼續。監控我二十分鐘，如果一切正常，把劑量升級，讓女孩試用。”

  眾人都沒出聲，只有陸昭把每一組引數寫進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