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推開那扇差點卡死人的金屬門，腳下一軟，和陸昭一齊靠著牆喘了兩口。

  面前是一條低矮的灰色走廊，燈光昏暗，嗡嗡作響。

  蘇晚晴唿了一口氣，壓住太陽穴的脹痛，“夜”留下的提示短促，腦子裡只有一句——“繼續往下，舊物流電梯。”

  陸昭這時晃了晃，手上還捏著肩膀，嗓子壓得很低，“出口還有多遠？”

  蘇晚晴搖頭，把核心箱吊回胸前，“他說有電梯，應該不會太遠。”

  話音剛落，一陣沉悶的轟鳴從背後傳來，金屬門震了兩下。

  兩人相互攙扶，聞著空氣裡那一股陳舊鐵鏽的味道，一步步朝只有一隻指示燈的深處走。

  走廊盡頭果然有一座巨大的老式貨運電梯。電梯門變形，還掛著幾根斷裂的鋼纜，按鈕上的數字只亮著“-6”，其餘只剩焦黑的小孔。

  蘇晚晴彎身拍了一下控制箱，裡面齒輪咬得咔咔直響。

  陸昭皺緊眉，將側身貼到鋼門，“這裡早超了官方圖紙裡的深度。”

  蘇晚晴瞥一眼貨運電梯旁的銘牌，上頭用老字型刻著“絕密級別·時間錨定實驗區”。

  她把玉鐲貼近按鈕，“夜”的提示裡只有一句：必須到第六層。

  玉鐲卻只有微弱的藍光晃動，導航一點反應都沒有。

  陸昭猶豫了兩秒，竟笑了下，“要壞了可就直沖地獄。”

  他一個踉蹌，把蘇晚晴護到自己側後方，隨手按下下降。

  電梯劇烈一顫，咔、咔，像是要斷裂，開了一半的防護門嘎吱作響，轎廂緩慢下降，四周昏黃燈泡一閃一閃地抖。

  下降的過程出奇漫長，蘇晚晴瞪著電梯指標，數著一格格落下，指標幾次跳回頭，重重一頓，鋼索每晃一下心口就提一次。

  電梯中途突然急停，轎廂彷彿失去支撐，驟然下墜一段，兩人險些摔倒。

  等電梯又緩慢停下來，門終於艱難拉開。

  外頭一片寂靜，沒有任何標記，牆面水泥脫落，地上鋪著厚厚一層舊灰，除了他們什麼也沒有。

  蘇晚晴低頭，門檻邊嵌著的小銘牌只有乾巴巴幾字：時間錨定實驗區-絕密級別。

  陸昭的唿吸有點紊亂，“到了。”他額角溼了一大片汗。

  蘇晚晴拽住他一步步出了電梯，四周都是並列的放射狀走廊，各種高度坡道交錯，彷彿一層螺旋盤旋錯落。

  蘇晚晴試著用玉鐲掃描，藍光一閃即滅，晶片溫度還在升，完全不能導航。

  陸昭忍一口氣說，“沒法走回頭路。”他眼皮發燙，原先的繃帶滲出新血，臉色略發白。

  兩人只能靠牆上殘留的黏貼箭頭和偶爾閃過的殘燈前行。

  蘇晚晴攙著他，看牆根有時還能辨出手寫數字和奇怪標記。

  走廊越來越像個迷宮，分岔不斷，坡道還會突然上升或下墜，不時有閘門殘骸橫在路中。

  蘇晚晴辨不出方向，索性按著勉強能分辨明暗的箭頭走。

  陸昭漸漸發起高燒，腳步虛浮，有時靠著牆，咬牙往前。

  他低聲問：“你還能辨得出出口嗎？”

  蘇晚晴搖頭，扣緊箱子，把陸昭往光線明處推，“別說話，走到頭再說。”

  不過兩人沒走幾步，頭頂傳來一陣零散的腳步和低吼，有人在上方隔層快速移動，偶有重物摩擦聲。

  有時，是鋼鐵被抓撕的聲音，混著壓抑的喘息與喊話。

  蘇晚晴聽得心裡直髮寒，陸昭身體明顯一陣緊。

    他們聽到有軍方小隊在用壓低的聲音通聯——雜亂急促，但能分出單詞，“分四組，一層一層排查”，“小心‘潛伏者’，優先活捉S-7和第三核心”。

  走了不知道多久，一扇自動門半開著。裡面是一間圓形實驗室，牆面很舊，有灰塵，頂部掛著一面巨大的全息牆。

  蘇晚晴鼓起餘力，推開門縫。陸昭咬著牙側身進去，屋裡機器大多報廢，最顯眼的全息投影臺還有些微亮。

  她躊躇著用玉鐲試了一下，全息裝置竟然被啟用。

  一道光幕映在整個實驗室中央。牆上浮現一張“七枚能量核心”分佈圖，每枚核心都以不一樣的顔色標註，中心是紫色，分別有紅、藍、綠、橙、黃和銀白分佈在外圍。

  旁邊還顯示各核心功能和編號。

  蘇晚晴盯著那組合圖，神經緊繃。她在夢裡看過很多次，就是這個圖案：外圍環抱，中心交纏，其實是某種複雜的時間結——每次夢境快結束前她都在這圖案裡醒來。

  她低聲對陸昭：“每次夢到的就是這個。”

  陸昭瞪著全息燈箱，手腕微微發抖。他剛想上前，牆面亮起一條進度軸，上面一行說明文字滾動——

  “七枚核心構成‘時間織布機’主裝置，須匹配人類錨點以啟用時序改寫許可權。

  歷史三次啟用測試，最後一次發生在病毒爆發前七十二小時，測試狀態：災難性失敗-世界線斷裂-緊急協議啟動。”

  蘇晚晴咬牙，低聲道：“根本不是單純能源，七枚核心湊齊才是全部裝置。”

  她伸手，指尖點在熒游標出的錨點符號，“這個‘錨點’……就是人的神經資料？”

  陸昭話音帶著嘶啞：“你腦裡那套結構。你是‘錨點’。

  他們上頭說‘S-7’，他們知道。”他聲音變啞，一旁的應急燈閃了兩下，傳來遠處鐵器斜拖走廊的嗆響，迴音迴盪。

  蘇晚晴一邊默背全息牆上那串神秘數字，一邊把核心箱舉起來看，連玉鐲都安靜得發燙，只剩冰冷。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向陸昭挪近，“他們說的災難性失敗，就是跳線斷裂？或者根本無法返回原本的時間點？”

  陸昭點頭，額上的汗越來越重，自言自語：“他們瞞著所有人，真正想的是重置災變。”

  他話剛出口，應急燈下一陣拍打腳步，伴著金屬槍械裝填。

  兩人趕緊退出圓形實驗室，從圓大廳切回區間走廊。

  穿過一道舊門時，陸昭腿一軟，坐倒在地。他翻出揹包，手裡還攥著一個小型駭客裝置。

  他手背抖，還是插上了資料線。

  蘇晚晴幫他在門後頭支起一個破舊儀表桌，兩人縮排裝置間死角。

  陸昭低頭操控裝置，鎖屏間歇閃爍程式碼。他屏住氣隻言片語說：“訊號掃描亂，但軍方通訊很近。”

  過了不到一分鐘，陸昭終於竊取下幾段通訊內容，聲音短促：“第三核心優先，活捉S-7，必要時直接擊殺，目標人物神經結構對整體計劃至關重要。”

  他苦笑，“上面點名你。”

  緊跟著，有一段新的對話流出，指揮官口氣格外嚴厲：“‘方舟’計劃啟動倒計時七十二小時，所有核心必須帶回方舟基地，一旦錯過時間視窗，後果自負。

  不要讓任何人干擾訊號塔路線。”陸昭手指拍桌，朝蘇晚晴努嘴：“他們不止要核心，是另有任務。”

  蘇晚晴眉頭皺成一團，壓低聲音，“‘方舟’計劃……他們準備奪核心，七十二小時內準備行動。”

  外頭槍栓聲、犬類腳步聲越來越近，裝置間光線徹底轉暗。

  她拉了拉陸昭，示意要儘快離開。他沒多言，抓穩蘇晚晴遞過來的備用能量棒。

  兩人拖著傷，順著剩餘幾處凌亂而黯淡的指示，向迷宮更深處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