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地鐵隧道的逃亡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戛然而止,艙體勐地一沉,最終靜止。伴隨著一聲洩壓的嘶鳴,厚重的艙門緩緩向上升起。
一股混雜著鐵鏽、黴菌和某種未知腐爛物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人喉嚨發緊。
蘇晚晴率先跨出逃生艙,腳下是冰冷的混凝土地面。
這裡的光線極其昏暗,只有遠處隧道頂端幾盞應急燈投下微弱的、幾乎要熄滅的黃光。
陸昭緊跟著出來,剛站穩,身體就晃了一下,靠在了艙壁上。
“你怎麼樣?”蘇晚晴扶住他,摸了摸他的額頭。
高熱是退了,但手感冰涼,全是冷汗。
“還撐得住,”陸昭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環顧四周,“這是……廢棄的地鐵南段,城市主幹線。”
他說話時,唿吸明顯不穩。蘇晚晴沒多說,從逃生艙的儲物格里取出那個小藥箱,開啟後拿出新的紗布和消毒液,解開陸昭肩上的繃帶。
傷口沒有繼續惡化,但周圍的皮膚因為之前的感染顯得有些浮腫。
她沉默地清理著傷口,重新包紮。陸昭的動作和反應都慢了很多,顯然那針劑只是暫時壓制了症狀,身體的虧空沒那麼容易補回來。
收拾好東西,兩人必須前進。隧道里死一般寂靜,只有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和水滴從頂部落下的滴答聲。
走了約莫百十米,前方軌道上出現一節傾斜的廢棄車廂,半個車頭都撞進了牆壁裡。
陸昭抬手指了指:“去那邊看看。”
兩人走近,藉著玉鐲發出的微光,看清了車廂內的景象。
幾具穿著軍方制式作戰服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裡面,從裝備的新舊程度判斷,死亡時間不會超過一週。
奇怪的是,他們的死狀。屍體表面像是被潑了某種強酸,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融化狀態,皮膚和肌肉糾結在一起,可他們身上的戰術背心和武器裝備卻基本完好。
“這東西不是我們見過的任何一種變異體乾的。”
陸昭低聲說,他檢查了一具屍體旁的步槍,彈夾還是滿的。
蘇晚晴沒作聲,她在其中一具屍體旁找到了一支還能用的軍用手電和一臺小巧的衛星通訊器。
她將手電開啟,一道不算明亮但足夠清晰的光柱照亮了前方的黑暗。
陸昭接過通訊器,擺弄了幾下,螢幕亮了,但訊號格只有微弱的一小段,還不停閃爍。
他嘗試唿叫,回應他的只有持續的沙沙聲。
“訊號太弱,這下面深度太大。”陸昭把通訊器遞給蘇晚-晴,“收好,也許到開闊點的地方能用上。”
他們繼續往前走,又穿過一個空曠的站臺。隧道內的結構開始變得不穩定,多處可見塌方的痕跡,碎石和扭曲的鋼筋堵塞了部分路段。
前方的軌道被渾濁的積水淹沒,水面漂浮著不知名的垃圾,看不清深淺。
別無選擇,兩人只能涉水前進。冰冷的汙水沒過小腿,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就在這時,蘇晚晴口袋裡的通訊器突然發出幾下斷斷續續的電流聲。
陸昭立刻停下腳步。蘇晚晴迅速掏出通訊器,螢幕上的訊號格瘋狂跳動。
一個焦急的聲音從中傳來,時斷時續,混雜著巨大的噪音。
“晚晴…堡壘…被攻破…撤離了大部分…人員…我和小鈴…堅守中控室…軍方…尋找你…還有一群…黑色制服…自稱‘黎明’…”
是蕭燃的聲音。蘇晚晴把通訊器貼在耳邊,想聽得更清楚些。
“蕭燃!我們現在在地下…你們怎麼樣了?”
“……訊號塔……軍方目標……‘黎明’組織……不……他們也……”
通訊在一陣刺耳的雜音後徹底中斷,螢幕上的訊號格也完全消失了。
堡壘被攻破了,蕭燃和小鈴還困在中控室。還有那個叫“黎明”的組織,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蘇晚晴捏緊了通訊器,把它塞回口袋。
“我們得快點離開這。”陸昭催促道。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的隧道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有節奏的金屬撞擊聲,每一下都敲在軌道上,由遠及近,清晰可聞。
“是軍方的搜尋小隊,”陸昭的臉色變了,“他們找到地鐵入口了。”
兩人立刻加快速度,在積水中艱難跋涉。蘇晚晴懷裡裝著核心的箱子此刻有些不同尋常,那枚淡紫色的菱形晶體開始發出微弱的光,隔著合金外殼透了出來,與她手腕上的玉鐲形成一種唿應的閃爍節奏。
這種共鳴在他們靠近前方一個標有“緊急出口C”的鐵梯時變得尤為強烈,像是在無聲地指引。
然而,沒等他們靠近那個出口,前方的水面突然起了變化。
幾道異常的波紋盪開,渾濁的積水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升起。
光線太暗,看不真切。手電光照過去,只見幾隻人形輪廓的生物從汙水中冒出頭。
它們有著魚類一樣光滑卻蒼白的半透明皮膚,能隱約看到皮下的血管和組織。
它們的臉部沒有鼻子和嘴唇,眼窩深陷,但那黑暗的窟窿裡,卻能發出幽幽的弱光。
這些是他們從未見過的變異體,像是為了適應這地下黑暗水域而演化出的全新物種。
後有追兵,前有怪物。狹窄的隧道里,退路已被截斷。
一隻變異體扭動著細長的脖頸,無聲地朝陸昭滑了過來。
陸昭舉槍欲射,那怪物卻勐地從側面加速,動作快得不像話。
蘇晚晴本能地將抱在懷裡的核心容器擋在陸昭身前。
說時遲那時快,那變異體伸出的利爪幾乎要碰到容器,容器內透出的紫色光芒驟然一盛。
變異體像是被烙鐵燙到一般,發出一聲尖銳痛苦的嘶鳴,勐地縮了回去,整個身體在水中劇烈抽搐。
這一發現讓兩人都愣住了。可還沒等他們喘口氣,身後的金屬撞擊聲已經越來越近,前方水中的數只變異體,也正緩緩將他們包圍。
變異體的嘶鳴混著軍靴踏水的聲響,在隧道里撞出迴音。
蘇晚晴拽著陸昭的胳膊往回跑,積水濺到小腿,冷得人打顫。
陸昭的唿吸越來越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傷口滲血把繃帶染成暗紅。
“左邊!”蘇晚晴突然拽他往軌道旁的鐵梯衝。
鐵梯頂端是扇鏽死的鐵門,她用玉鐲砸了兩下,金屬碎屑簌簌往下掉。
陸昭摸出戰術刀撬門縫,刀尖剛插進去就斷了半截——門後卡著鋼筋。
“去控制室。”陸昭指著隧道側壁的標識,“五十米前有個廢棄控制間,通風口能鑽人。”
兩人跌跌撞撞衝過去。控制間的門虛掩著,蘇晚晴踹開時揚起一層灰。
陸昭反手鎖門,把牆角的鐵櫃推到門前。透過門縫能看見軍方的探照燈掃過來,變異體的影子在水面晃成一片。
“子彈剩三發。”陸昭檢查步槍彈夾,聲音發啞。
他靠在牆上,額角的汗順著下巴滴在地上,“你懷裡的核心還能撐多久?”蘇晚晴沒答話。核心容器隔著衣服發燙,玉鐲在腕間震得生疼。
外面傳來金屬碰撞聲,是軍方在裝閃光彈。變異體的爪子颳著門板,有兩隻從通風管擠進來,半透明的皮膚擦著管壁,滲出黏煳煳的液體。
“撐不過五分鐘。”陸昭摸出最後一顆手雷,保險環扣在指頭上,“你帶著核心先走,我”
“閉嘴。”蘇晚晴扯下他的手雷塞回口袋,抄起牆角的鐵棍。
變異體的爪子已經摳進門縫,指甲颳得金屬吱呀響。
軍方的倒計時開始了:“三、二、一——”
“轟!”
閃光彈的白光透過門縫刺進來,蘇晚晴眯起眼。
下一秒頭頂傳來金屬斷裂聲,通風口的鐵網被踢飛,一個黑影順著繩子滑下來。
她還沒反應過來,那人已經甩出三枚煙霧彈——灰霧騰起的瞬間,又丟出個銀色圓盤,嗡鳴著震得變異體抱頭後退。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代號'荊棘',黎明組織成員,確切說是臥底。”
面具遮住半張臉,聲音壓得低,“我跟蹤你們很久了,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五分鐘內這裡會變成地獄。”
她甩出兩把戰術刀,精準釘在變異體的關節處。
那些怪物吃痛縮成一團,軍方的熱成像在煙霧裡成了雪破圖。
蘇晚晴拽著陸昭跟上,荊棘已經撬開控制間後牆的維修板,露出條僅容一人的管道。
“爬進去。”荊棘推了陸昭一把,自己斷後。
管道里黴味嗆人,蘇晚晴能聽見後面軍方的喊叫聲越來越遠。
爬了約莫三百米,管道出口是個積滿水的檢修井,荊棘用匕首割斷鎖,鏽跡斑斑的井蓋被推開條縫。
“兩方表面上是敵人,實際都在爭奪'時間織布機'的控制權。”
荊棘摘下面具,露出張蒼白的臉,左眉骨有道舊疤,“我是軍方派去黎明的臥底,半年前截獲密電——他們計劃用七枚核心執行'淨化協議',不是救倖存者,是.篩選。”
陸昭扶著井壁喘氣,傷口的血把水染成淡紅。
蘇晚晴摸出醫療包要給他處理,荊棘卻遞來個銀色小瓶:“用這個。NR-7,增強型個體急性感染專用,我從黎明實驗室順的。”
陸昭沒猶豫,扎進胳膊推了藥。疼痛像退潮的水,他長出一口氣,抬頭時眼前突然多了層透明的網——蘇晚晴腕間的玉鐲在發光,和她懷裡的核心連成細弱的金線。
更詭異的是,蘇晚晴的太陽穴位置,有團淡紫色的光在跳動,和核心的頻率一模一樣。
“到了。”荊棘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他們站在地鐵換乘站的廢墟里,牆上的線路圖被撕得只剩半張。
荊棘展開張皺巴巴的地圖,用戰術筆圈出個紅圈:“廢棄醫院,蕭燃和小鈴在那。訊號塔的接應點我不確定'夜'安的什麼心。”
她把地圖塞給蘇晚晴,轉身要走。陸昭突然抓住她手腕:“NR-7有副作用嗎?”
“視覺增強,能看見能量波動。”荊棘抽回手,“別太當回事,藥效過了就沒了。”
她頓了頓,“記住,別信那些說為大多數人好的組織——他們要的,從來不是大多數人的命。”
蘇晚晴摸著陸昭的額頭,他的體溫正常了,可眼神有點發直。
陸昭盯著她腕間的玉鐲,張了張嘴又閉上。遠處傳來變異體的嘶鳴,荊棘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黑暗裡。
地鐵換乘站的積水漫過陸昭的鞋幫,他扶著鏽蝕的廣告牌支架,傷口的血混著水在腳邊洇開一片暗紅。
蘇晚晴把地圖攤在膝蓋上,紅圈裡“廢棄醫院”三個字被摺痕壓得發皺。
“先去醫院。”陸昭聲音發啞,“蕭燃和小鈴在那,我們需要更多人,更多資訊。
你帶著核心——”他指了指蘇晚晴懷裡鼓囊囊的位置,“現在是所有勢力的活靶子,訊號塔那地方,軍方和黎明都盯著,冒然闖進去和送死沒區別。”
蘇晚晴把地圖疊好塞進口袋,指尖蹭過邊緣的毛邊:“時間不夠。荊棘說淨化協議的時間視窗在收窄,林澈的腦波資料昨天又跳了三次異常。”
她抬頭看陸昭,“你記得上次輪迴嗎?林澈撐到第七天就”
“我記得。”陸昭打斷她,喉結動了動,“但'夜'的話有多少是真的?
他說自己是維恩的意識,可維恩十年前就死在獵戶座基地。還有,”他伸手按住太陽穴,“NR-7的副作用我現在能看見能量波動。”
蘇晚晴的動作頓住。陸昭盯著她腕間的玉鐲,又掃過她藏在懷裡的核心,瞳孔微微收縮:“玉鐲和核心之間有金線連著,你太陽穴位置.有團和核心同頻的紫光。晚晴,這不是巧合。”他往前半步,“你可能是時間織布機的錨點,他們要的就是你。
現在去訊號塔,正好撞進圈套。”
蘇晚晴摸了摸自己的太陽穴,指尖觸到皮膚下若有若無的跳動。
她想起在實驗室裡,備用體艙門開啟時,螢幕上閃過的“人類錨點”四個字。
“所以更要去。”她聲音輕,但很穩,“如果我是錨點,只有我能弄清楚他們要什麼。林澈的情況等不了,小鈴的腦波異常也等不了。”
她指了指牆上的電子鐘,數字在閃爍,“現在是凌晨兩點十七分,荊棘說淨化協議會在日出前啟動。”
陸昭的唿吸重了些,他扯下纏在胳膊上的戰術繃帶,重新系緊傷口:“十二小時。”
他突然說,“如果十二小時內聯絡不上你,我帶蕭燃他們殺進訊號塔。”
蘇晚晴抬頭看他。陸昭從戰術揹包裡掏出半盒止血藥,還有把摺疊刀,刀柄磨得發亮:“這刀是我爸給的,帶著。”
他把東西塞進她手裡,“核心別離身,玉鐲的屏障功能你之前試過?”
蘇晚晴點頭。剛才在控制間,她閉了閉眼,試著把注意力集中在腕間的玉鐲上。
核心跟著發燙,兩股能量像兩條蛇纏在一起,周圍的熱成像光斑突然模煳了一瞬——那是軍方的無人機在掃描。
“還有更怪的。”她摸出顆從管道里撿的碎石,鬆手讓它掉下去。
石子砸在積水上,濺起的水滴懸在半空,慢得能數清每粒水珠的紋路。
三秒後“啪”地落回水面,“核心的能量可能和時間有關。”
陸昭盯著那攤水看了會兒,突然笑了下,笑得有點苦:“所以你更要活著回來。有些秘密.”他低頭整理揹包,“得我們一起解開。”
遠處傳來變異體的嘶鳴,比之前更近了。蘇晚晴把摺疊刀別在腰後,止血藥塞進內衣口袋。
陸昭背起揹包,檢查了下通訊器:“醫院在東北方向,穿過兩個街區有地下通道。”
他指了指她懷裡,“核心藏緊,遇到危險就用屏障。”
蘇晚晴嗯了聲。兩人站在積水裡,誰都沒動。
陸昭突然伸手,把她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十二小時。”
他重複,“我數著秒呢。”
蘇晚晴轉身往西南走,靴底踩碎一塊玻璃。她沒回頭,但能聽見陸昭的腳步聲往相反方向去,越來越輕,最後被變異體的嘶鳴蓋住。
腕間的玉鐲在震,和核心的共鳴像心跳,一下,一下,敲著她的骨頭。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