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塔的陰影下
夜色正在褪去,天邊泛起一層病態的灰白。蘇晚晴趴在一棟辦公樓殘破的頂層邊緣,水泥碎塊硌著她的手肘。
她舉起望遠鏡,鏡頭對準了遠處那座高聳的訊號塔。
塔的底部是一個壁壘森嚴的軍事禁區。至少有兩支小隊在塔基周圍執行著交叉巡邏任務,士兵們全身包裹在厚重的生化防護服裡,步槍上掛載的熱成像儀在晨光中閃爍著幽紅。
他們的行動精準而機械,任何試圖靠近的活物都無法逃過他們的掃描。
比軍方更麻煩的,是另一批人。在軍方防線的外圍,那些倒塌的建築和廢棄的車輛構成的陰影裡,潛伏著一個個身著黑色制服的身影。
他們是黎明組織的人。這些人沒有固定的巡邏路線,只是像獵食的野獸一樣,佔據著各個關鍵的觀察點,不動聲色地監視著軍方的動向,也監視著任何可能出現的闖入者。
兩股勢力互不干涉,卻共同構成了一張無形的網。
蘇晚晴放下望遠鏡,攤開從藥店據點找到的手繪地圖。
地圖上標註的安全路線在兩重封鎖下,已經成了一個笑話。
她要怎麼進去?
正當她低頭思索,試圖在腦中規劃出一條新的突破路徑時,懷裡的核心容器突然劇烈地振動起來。
一股灼熱感從核心傳來,那淡紫色的光芒隔著衣服都透了出來,瞬間變得異常明亮。
她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周圍的空氣像是沸水一般扭曲波動。
眼前的景象模煳了,然後又一次重組。世界沒有變,但這棟辦公樓,遠處的訊號塔,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巡邏計程車兵維持著抬腿的姿勢,遠處一隻飛鳥凝固在半空,連空氣中飄浮的塵埃都停了下來。
一切都被凍結在了時間裡。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拉向訊號塔的頂端。在那裡,一個平時絕不可能看到的入口憑空出現。
那是一個圓形的開口,邊緣環繞著一圈藍色的光環,光環上流轉的花紋,和她手腕上的玉鐲一模一樣。
這種靜止的狀態只維持了大約三十秒,隨後,世界恢復了原狀。
士兵繼續巡邏,飛鳥劃過天際,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
塔頂的那個入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晚晴明白了,那才是真正的入口。
她收起地圖,轉身準備離開天台,卻在樓梯口停住了腳步。
下方陰影裡,站著一個人,同樣是黎明組織的黑色制服。
是個年輕的女人,對方沒有舉槍,也沒有發出任何警報。
女人看到蘇晚晴停下,舉起手,用一套簡潔的手語快速比劃著。
蘇晚晴看懂了大概的意思:“塔,不是你以為的人。
他在利用你,開啟輪迴的門。”
比劃完,女人從腰間解下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儲存裝置,用力朝蘇晚晴腳邊扔了過來。
裝置在地上彈了兩下,發出輕微的聲響。蘇晚晴再抬頭時,那個代號“雀”的女人已經像幽靈一樣消失在了建築的陰影裡。
她撿起儲存裝置,沒有立刻檢視,而是按照那份地圖上另一條備用路線的指示,找到了一個不起眼的下水道入口。
黎明組織內部存在分歧,這對她或許是個機會,但眼下,她必須先擺脫外面的監視。
擰開沉重的井蓋,一股惡臭撲面而來。她沒有猶豫,順著生鏽的鐵梯爬了下去。
在黑暗中,她將儲存裝置連線到玉鐲的介面上。
一段加密影片被強行破解,畫面跳了出來。
場景是一個模煳的實驗室,一個聲音響起,和“夜”很像,但更年輕,也更缺乏情感:“S-7原型連線成功,記憶轉移開始,這將是完美的載體……下一階段需要啟動時間錨……”畫面在劇烈晃動後中斷,最後定格的,是一個清晰的獵戶座專案標誌。
“夜”,或者說維恩,和獵戶座專案的關係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她關閉影片,繼續在下水道中前進。齊腰深的汙水冰冷刺骨,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
走了不知多久,她停了下來。前方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地附著著一種奇特的變異體。
它們沒有眼睛和四肢,就像一塊塊活著的、肉色的盲文浮雕,安靜地貼在牆上,隨著水流微微晃動。
蘇晚晴想起了資料裡對這種生物的描述,它們對聲音極度敏感。
她不小心踢到水下一塊石頭,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瞬間,牆壁上所有的“浮雕”都停止了晃動,齊齊轉向她的方向。
她立刻屏住唿吸,一動也不敢動。她能感覺到無數無形的感官正在掃描自己,任何一點多餘的動靜都可能招來致命的攻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冰冷的汙水不斷消耗著她的體力,肌肉因為長時間的僵硬而開始痠痛、顫抖。
她數次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快要昏倒在這惡臭的汙水裡。
她只能死死咬住牙,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維持身體的平衡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更長。
牆壁上的那些變異體似乎確認了威脅已經消失,重新開始了緩慢的、有規律的晃動。
它們的活動週期結束了。蘇晚晴這才敢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挪動腳步,從它們旁邊熘了過去。
根據地圖的指引,她從一個向上的出口爬了出來。
這裡已經是訊號塔的地下室區域。然而,喜悅是短暫的。
她發現所有通往上層的門都被從外部用重型合金封死了,連一絲縫隙都沒有。
難道又是一個死衚衕?就在她感到絕望時,牆角一個不起眼的維修面板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塊金屬板和周圍的牆壁顏色幾乎一致,但上面用某種尖銳的東西刻了一個微小的符號。
看到那個符號的瞬間,蘇晚
晴的唿吸停頓了一下。那是一個七芒星圖案的一角,和她之前在破碎的夢境中所見的那個標記,完全一樣。
她走上前,憑著直覺用力按下面板。沒有密碼,沒有鎖,金屬板“咔噠”一聲彈開了。
裡面不是複雜的線路,而是一個漆黑的、狹窄的通道,垂直向上,僅能容納一個人勉強透過。
一條老式的手動電梯井,一條被刻意留下的秘密通道。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