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本宮給你這個機會
李清雪披著白色風毛大氅,懷裡拎著一袋書,走到宮道上。
身後跟著一個小丫頭,是黃妃心賜給她的菊香。
“清雪姑娘,您慢些走,雪天路滑。”菊香舉著傘,跟在李清雪後頭。
李清雪的鞋襪都已經溼透,可是她還是沒有止住步子。“快些吧,皇后等著要這些經文呢。我昨日跟黃妃告假,特地出宮去白馬寺給皇后娘娘取來的。”
菊香跟著她一熘小跑,進了鳳翔宮。
鳳翔宮裡暖爐燒的很熱,可是皇后一個人高坐在上,還是看起來孤零零冷冰冰的。
“娘娘。”李清雪在門口停住了腳步,喚了一聲。
皇后陰沉著臉,似乎正在想什麼事情,抬眼看到李清雪,就臉上露出笑容。“是清雪啊,來來來,到本宮身邊來坐。”
這段時日,皇后與李清雪二人已經混的很熟稔了。李清雪二話沒說,提著書走到皇后身邊的椅子上坐下。
她將那一提書遞給皇后,“娘娘,這是您前幾日說想要的經文,昨日奴婢特地去了趟白馬寺,給您都求了過來。方丈大人說這是開過光的,您讀了可以延年益壽。”
皇后慈愛的拍拍她凍得冰涼的手,“辛苦你跑一趟了。”說著又抬眼笑看了李清雪一眼,“本宮聽聞,你昨日和老七在宮道上偶遇了?”
李清雪臉驀的紅了。她微微垂下腦袋,低聲道:“是呢,昨日回來的急,正好碰到太子殿下,撞了上去。真是慚愧。若是太子殿下沒有扶奴婢一把,恐怕奴婢昨日就要在宮道上丟醜了。”
“清雪,你老實對本宮說,你對老七到底是個什麼看法,怎麼本宮一說到老七,你臉就紅了?”皇后觀察這李清雪的表情,突然問道。
屋內的香爐裡薰香燃的滿屋子都是香氣,那甜膩華貴的味道李清雪本來不是很喜歡,可是聞了習慣了,倒覺得很安心。
她的手在膝蓋上揉搓著衣角,有些侷促的垂下腦袋。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頸。“娘娘,太子爺那自然是最好的。”
“哦?你對太子有意思嗎?”皇后笑著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向她的眼睛,“你老實和本宮說,你對太子有沒有感覺?”
皇后的話一下子刺的李清雪無所遁形,她想回避目光,可是皇后的手卡在她的下巴上,避無可避。“娘娘,您別這麼說。太子那是天潢貴胄,奴婢一個清倌人出身的人,怎麼敢肖想。”
“怎麼不行。又不讓你做正室,你若真喜歡,進了門做個侍妾,也不是不可以。”皇后低笑道,“更何況你在館子裡待了這麼多年,還是個完璧之身,老七也沒有什麼嫌棄你的理由。你這麼好看,又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手巧人乖的,這樣,你若願意,本宮就給你牽牽線。”皇后掀開李清雪的袖子,露出一段白皙的皓腕上,守宮砂紅的刺目。
李清雪侷促的放下袖子,聲如蚊吶,“娘娘,奴婢真的不敢僭越。而且太子妃和太子如今剛剛成親不久,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奴婢怎敢此刻橫插一腳。”
皇后不再溫聲軟語,冷笑道:“你怎麼不敢。本宮給你撐腰,你還有何不敢。本宮和你說,太子妃如今有了身孕,自然不能侍寢,太子身邊正缺個暖床的人。你看,如今京中多冷。北方又有雪災,本宮看皇上的意思,十有八九是要派太子去那邊賑災,給太子一個立功的機會,你說太子妃如今挺著肚子,能陪著去嗎?”
“那,那,”李清雪囁喏著,“那奴婢就但憑娘娘做主。”
皇后這才滿意的點頭,撤回了卡在李清雪下巴上的手。“清雪,只要你點頭,將你以前學的那一身本事拿出來,本宮相信太子自然會喜歡上你的。”
這種事情,李清雪想都不敢想。以前她在館子裡賣笑,看著客人來來往往,在眾姐妹中遠遠地看到榮浩一眼。當時就被榮浩那俊美的容顏吸引,榮浩身上那種傲嬌中透露出的憂鬱的氣質,乾淨俊朗的眉眼,高挑的身形,都一下子將李清雪的目光奪去。
但是她知道自己和榮浩是雲泥之別,所以這份欣賞和喜愛她自來只敢深深的藏在心裡。昨日宮道上,她險些摔跤,也是貪慕榮浩懷抱的一點點溫存而使出的小伎倆。
可是今日,皇后居然說要幫她。她,一個清倌人,真的有可能嫁入七王府嗎?
李清雪心頭一下子被喜悅填滿,既然榮浩是皇后的養子,皇后開口了。她李清雪是不是就能靠近她一直遠遠看著,不敢接觸的太陽?
“娘娘,奴婢不求太子能喜歡奴婢,只求能陪在太子身邊便好了。”李清雪抬起眼,堅定地看著皇后,“不瞞您說,其實奴婢一直是喜歡著太子的。可是以前礙於身份,奴婢根本不敢將這份感情表露,如今娘娘既然這麼說了,那麼奴婢就卻之不恭。”
皇后滿意的點頭,“有你這番話,榮浩聽到了也要高興半天。這麼著,你今日先回黃妃宮裡,等本宮將一切安排好,下次榮浩進宮來的時候,你就到我宮裡,給他彈首曲子。”
“喏。那奴婢就先行告退,等皇后娘娘您的吩咐。”李清雪起身離開了鳳翔宮。
翠芝從後頭走了出來,“娘娘,真要便宜這個賤蹄子嗎?”
“本宮這招棋佈了這麼久,不便宜她難道還便宜你麼?”皇后冷笑著說。
翠芝連聲道不敢,“娘娘,只是奴婢覺得奇怪,您怎麼就知道她會心甘情願的做這種事情。像她這樣的女子,有點才情,一般都很心高氣傲的。”
皇后笑著摸了摸手上的鐲子,“因為本宮從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就從她的眼中看到了對榮浩的愛慕。既然有愛慕,那就成全她吧。誰讓她長得這麼楚楚可人呢。”
“也不知道她行不行,娘娘您以前往太子府上塞了那麼多人,都被他以各種理由拒絕了。這個李清雪,也不知道有沒有能耐去爬上太子的床。”翠芝還有些憤懣不平,想再說幾句,就被皇后打斷了。
皇后一伸手,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一個奴婢,比她高貴不了多少,如今怎麼這麼多嘴。你知道本宮最討厭長舌婦。若是你還想要你的舌頭,就管好你的嘴。”
翠芝嚇得趕緊閉上嘴巴。
“本宮用她,自然有本宮的道理。你一個奴婢,聽本宮的話,把事情辦好就行了,不該你問的,你少問。”皇后覺得自己語氣重了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行了,本宮剛剛性子急了些,說的話有些重,你別往心裡頭去。”
翠芝有些委屈的點點頭,“娘娘,奴婢自然不會生您的氣。”
“今日常太醫來給本宮請平安脈,告訴本宮昨日老七讓他去了府上一趟。那個蘇氏,不僅懷了,還懷的是個雙生子。你說,本宮能不上火麼。”皇后將茶盞放到桌案上,揉了揉太陽穴,“真是讓人心煩。”
“娘娘,莫要著急。懷上了也要能生的下來才是本事,不是嗎?”翠芝接過皇后的手,給她揉額角。“那蘇氏是命好,一下子得了兩個皇嗣。可是,她日日戴著那麝香手釧,能不能平安生下來也是個未知數。娘娘您且放寬心,等著好了。”
皇后嘆了口氣,“如今也只能這樣走一步是一步了。只希望那李清雪爭氣些,蘇氏現在懷有身孕,老七正是房內空虛之時。她此時上位是最好不過的。”
屋外頭大雪還在簌簌的下著,一片寂寥無聲。
李清雪慢慢的走在宮道上,雪下的大,連往常來往的宮人都甚少出門。
菊香還跟在後頭撐著傘,李清雪忽然出聲:“菊香,你替我去梅園折幾支梅花,回去放在我屋裡。”
“姑娘,要梅花做什麼?這雪這麼大,奴婢還是先送您回去再去折吧。”菊香有些摸不準李清雪什麼意思,出聲詢問。
李清雪搖搖手,“這裡離梅園近,你就去吧。這幾日總覺得屋裡悶,摘點梅花放在屋裡改改味道。你把傘帶去,別淋溼了生病。”
菊香不肯,要將傘塞到了李清雪手裡。“姑娘,傘您自己帶著吧。奴婢是個粗人,不怕這些的。您擔心自己別凍壞了身子。”
李清雪說什麼也不接,只自顧自的向前走了。漫天飛雪見,她瘦弱的身影披著白色的大氅,逐漸與天地融為一色。
冷風飄雪吹在她的臉頰,李清雪才從寒冷中找到一點真實。
皇后真是她的貴人,這位貴人不僅在京中貴婦中給她樹立了賢良多才的美名,還給了她一個接近榮浩的機會。
李清雪不再是那個無依無靠的清倌人了。她再也不用擔心某個夜晚,被鴇母一腳踹開房門,塞進來一個腦滿腸肥的恩客。
她要做榮浩的枕邊人,她要進太子府了。
李清雪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心情。但是她需要冷靜一下。漫天的飄雪給了她足夠的寒冷,她擔心再不降降溫,她就要大笑,她就要忍不住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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