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轉機
好像是花瓶碎了,就落在溫宛的腳邊。
她小步的挪著,儘量不讓自己觸碰到那個花瓶碎片,然而黑暗中什麼都看不清,溫宛腳底下一滑,哪怕她躲避了,手心也直接撐在那碎片上。
“嘶……”
溫宛倒吸一口涼氣,手心處傳來一陣粘膩的刺痛。
流血了,鮮血淋漓。
她輕咬著下唇,因為吃痛一時間跪坐在地上,身子搖搖晃晃的。
從門縫隙照進來了一絲微弱的月光,溫宛環顧四周,想要藉著月光看清路況走出去,突然,視線定格在某一處。
溫宛臉上的神色有一瞬間的凝固,她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了那個未密封嚴實的箱子上。
庫房內的每一個大大小小的箱子都是上了鎖,或者是密封著的。
可唯獨那個箱子邊角處露出了一塊紅色的,像是綢布一樣的東西。
手心還流著血,隱約間,溫宛還聞到了一股子腥臭味,不是血腥味,是很明顯的腥臭。
溫宛試探著上前想要開啟箱子,然而還沒等到她碰到那箱子,庫房內就忽然衝出來一團黑影!
那黑影力氣巨大,直接將溫宛撞到在了地上!
溫宛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的,她喘著氣,大腦昏昏沉沉的,彷彿下一秒就會昏過去。
那黑影還在不斷的逼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竟直接掐住溫宛的脖頸,將她抵在身後的架子上。
空氣越來越稀薄,溫宛還躺著血的手掙扎著抬起反抗。
可就在溫宛即將碰到掐住自己脖子的‘手臂’時,揮過去的那一瞬間竟直接穿過去了!
怎麼會?!
溫宛分辨不出面前的黑影是人是鬼,可自己唿吸困難,被人掐住了喉嚨,雙腳都是懸空的。
她怎麼可能會碰不到呢?
怎麼會碰不到!
溫宛渾身已經麻木了,她甚至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眼前徹底發黑……
“公主。”
“公主醒醒。”
那種瀕死的感覺太過於真實。
無邊的黑暗,無力的掙扎,反抗。
好似那一刻就只剩下你一個人,而你最後也徹底被吞噬掉。
“不要!”
溫宛臉色慘白,額間的頭髮被細汗浸溼,一雙杏眸也空洞失了神。
溫宛從沒有這樣過。
“怎麼了公主,你別嚇奴婢。”
“奴婢去喊太醫。”
合歡神色慌忙的起身,正準備往外走,身後醒過來的溫宛說了一句,“不用。”
哪怕如今合歡把溫宛給叫醒了,她還是沒從夢中經歷的事情中走出來。
太真實了,就好像是現實中真的發生了一樣。
溫宛喉嚨有些沙啞,她坐起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小衣已經完全溼透了。
“水。”
合歡連忙去倒了杯溫水給溫宛。
溫宛渾身黏煳煳的,不舒服極了。
她接過合歡遞過來的水杯,小口小口的喝了進去,喉嚨不舒服的乾澀才好一些。
“就做了個噩夢,不用聲張。”
“可公主臉色不是很好。”
溫宛將水杯遞給合歡,“幾時了?”
合歡回道,“辰時。”
溫宛抬手堪堪的附在自己的太陽穴處,有些不舒服的說道:“備水洗漱。”
張總管那邊安排人過來,說今早令妃就留在王上那兒一起用膳,不回永安殿了。
也是意料之中。
男人,更何況是溫王這樣身居高位的男人,他們並不喜歡自己的女人有多運籌帷幄。
在你身陷困境,面臨棘手事情時需要的也不過是那一聲聲的細語寬慰。
總歸是要哄著來的。
服個軟,撒個嬌,昨日的氣就沒了。
溫宛臉色還是煞白煞白的,早膳也沒用多少,沒胃口。
“庫房的鑰匙是不是在這兒?”
“是,公主要去庫房嗎?”
溫宛沒拒絕,“先把綠蘇傳過來。”
一晚上的時間,足夠綠蘇想明白自己是交代還是繼續站在她們那邊。
二十板子,還不夠長記性嗎?
昨日打的也實在是狠,後半夜綠蘇幾乎連吸氣唿氣都會扯到傷口,一夜未眠。
被壓上來的時候整個人狼狽的不行。
溫宛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聲音猶如磬玉相擊,帶著些微涼的寒意,“想明白了嗎?”
綠蘇跪在冰涼的地板上,聲音細弱,半分昨晚的堅持和強勢都沒有,“我說……”
“是熹妃娘娘……熹妃娘娘許諾給了奴婢好處,說看不慣五公主這般得寵,想要出手教訓教訓五公主。”
“‘苦馬豆’也是熹妃娘娘身邊的丫鬟拿給奴婢的,讓奴婢對五公主常騎的馬下手……”
好一個熹妃娘娘。
溫宛不是沒想過會是熹妃,只是沒想到熹妃竟真的敢對自己出手。
“什麼時候找上你的。”溫宛緩緩出聲。
“一年前……熹妃娘娘身邊伺候的丫鬟同奴婢是老鄉,久而久之就有了牽扯。”
溫宛兩年前在瑤華苑隨手摺了一枝桃花,本是無心,可第二日溫王就在瑤華苑邂逅了熹妃娘娘。
有姿色,有手段,懂得怎樣爭寵,怎樣勾住男人的心,兩年來一步步走到妃子的這個位置。
按理說,她是溫王的妃子,溫宛是溫王的五公主,怎麼都摻和不到一起的。
可沒辦法,溫宛實在是太得寵了。
哪怕溫宛開口說要天上的星星月亮,溫王都會想法子給她變出來一個哄她。
溫宛神色不變,“除了下毒,熹妃還吩咐你做過什麼?”
綠蘇卻是低下了頭,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溫宛笑了笑,“你要知道你現在無路可走,昨兒個夜裡我罰了你的訊息已經傳遍王宮,熹妃還會用你?她如今怕是巴不得你去死,這樣死無對證,她做的齷齪事也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誰還會用綠蘇?綠蘇本就不指望熹妃過來救自己,如今保命才是重要事。
她之所以猶豫,糾結,不願說,是在期盼著還有最後一個轉機……
若那件事情敗露,溫宛可就徹底翻不了身,到時自己還有機會……
溫宛倒也不著急了,語調清清冷冷的:“這永安殿第一個叛主的是你,我絕對不會讓你好過,若不狠狠罰你以儆效尤,當我五公主這個名頭是虛的,任誰來了都能欺負我一腳麼?”
“跟在我身旁那麼久了,熹妃怎麼上的位,不明白?”
宮內的確一直在傳,熹妃之所以盛寵不衰是因為五公主相助。
“先前剛剛搭上線的時候只是往外遞一些永安殿的訊息,後面暗地裡對公主您下過幾次手,但是次次都避過去了,就像馬場這事一樣。”
溫宛抿茶的動作頓住,她將茶杯放在桌上,“去年我養了不少綠植,一夜之間全死了,和熹妃有關係?”
綠蘇點頭,“果茶裡面被下了慢性藥,損身體卻不會傷及性命,結果公主嫌棄氣味難聞沒喝,全倒在了那片綠植地裡。”
撲通——
合歡跪在溫宛身後,語氣顫抖著,“好像,好像是我倒的……”
“還有,年初的時候公主養的那隻波斯貓也是因為誤食了第二次給公主下藥的糕點才會死掉,不是溺水。”
合歡腦海中閃過一個熟悉的畫面,她心涼了涼,“好像,好像是我喂的……那貓一直扒著食盒,我就餵它吃了一小塊……”
綠蘇繼續說,“後面公主的飲食方面越來越嚴苛,合歡姐姐事事都盯著,奴婢壓根沒機會下手,所以就想到了別的法子……”
溫宛就這麼聽著綠蘇將這一年來熹妃大大小小暗地裡,明面上對自己下手的事情全然交代了出來。
聽到後面已經不覺得慘了,溫宛自己還蠻想笑的。
“她一個妃子,我一個公主,我得寵礙著她什麼事了?要把我置之於死地還沒那個本事,我要是她我就不活了,自己找個繩子吊死。”
這麼高調真的好嗎?
不過有一說一,溫宛的確有這個資本開口說這話。
溫宛盯著綠蘇,“就這些了嗎?”
“就這些了,馬場這一事也仍舊是未成功。”
溫宛繼續問,“是不是漏掉了什麼?”
綠蘇抬頭看著溫宛,她的確藏了心思,換了溫宛給溫王準備的生辰壽禮這一事沒交代。
那壽禮本呈到溫王面前了,誰曾想出了青鸞鳥那件事,那青鸞鳥直接叼著來到了永安殿,也幸好綠蘇及時將那東西藏到了溫王賞賜的箱子裡面,抬進了庫房。
這幾日,庫房門緊緊的鎖著,幾乎沒人過去,更別說溫宛了。
正因為如此綠蘇才敢這樣篤定的說自己全部都交代完了。
綠蘇搖頭,“奴婢現在命都是在五公主手上,哪敢生出隱瞞五公主的心思。”
溫宛微微頷首,“那要不我提醒你一下?”
綠蘇看到溫宛的口型是‘庫房’二字的時候,她的四肢百骸都彷彿被凍住了。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這世間怎麼可能有那麼玄乎的事情!
溫宛一臉淡然,“交代嗎?”
綠蘇這下子就像是徹底被抽乾了體內的力氣,唯一能走的路也被堵住。
面對溫宛的質問,她逃不開,也找不出任何為自己開脫的理由。
“還有一件事,是熹妃娘娘安排了許久……”
“五公主。”
外面傳來丫鬟的聲音。
溫宛抬眼看去,“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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