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孃親沒辦法，人總是要有生離死別的，孃親遇見了爹爹，得到了你，就一定要付出同等的代價。”

  “我的念念……”

  雲斕整個人哭的不成樣子。

  陸宴只是抱緊了她，一言不發。

  懷中的陸念允小朋友似乎是察覺到了孃親的情緒，原先熟睡的他竟睜開了眼睛，不哭不鬧的。

  剛出生的嬰孩還不會講話，只能發出很微弱語氣聲。

  但是他卻從襁褓中伸出了小手，搖搖晃晃的碰到了雲斕的臉頰。

  似乎是知曉孃親哭了，想要幫她擦擦眼淚。

  雲斕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全然崩塌掉。

  念念還那麼小，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啊。

  她真的好捨不得離開。

  陸宴在看到念念伸出手替雲斕擦淚的時候也是笑笑，“你看。”

  “愛你的人都在拼命的想讓你留下。”

  “斕斕不會離開的對不對？”

  陸宴望著雲斕的側顏，自欺欺人的說道。

  雲斕緊咬著下唇，不敢再看念念了。

  再看下去她真的會成為一個怨鬼，整日漂浮在陸家這邊，看著念念長大。

  雲斕也不想要自己死去這一幕，讓一個剛剛出生的孩子瞧見。

  雲斕狠狠心，“把他抱走。”

  陸宴身形僵硬住了。

  “我說把他抱走啊，我不想要看到他。”雲斕哭著把念念給扔在了床上。

  還是顧及著力道，小心翼翼的把孩子給放在了床上。

  畢竟是自己的骨肉，雲斕怎麼捨得這樣對待他。

  “這是我們的孩子，你連我們的孩子都不想要見了嗎？”

  雲斕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抱走。”

  她不想讓念念看到自己離開人世這一幕。

  “可是斕斕——”

  陸宴話還沒說完，雲斕就直接抓著他的手臂彎腰，朝地上吐了一口鮮血出來。

  地上的那一攤血跡深深的刺痛了陸宴的心。

  他拿出隨身的手帕，替雲斕把嘴角的血跡給擦乾淨。

  “來人。“

  雲斕一動不動，視線都不曾轉過。

  “把孩子抱出去。”

  外面穩婆和丫鬟都在，聞言連忙把孩子給抱了出去。

  期間雲斕是再沒看過一眼的。

  念念小朋友似乎是知道孃親要離開了，穩婆過來抱的時候頓時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聽到的人都不免心疼這個才剛剛出生的孩子。

  更何況是雲斕和陸宴。

  孩子抱走之後，雲斕似是所有的力氣都被抽乾了，靠在陸宴身上。

  雲斕捂著自己的心口處，“這裡好疼……”

  “陸宴，你會好好撫養念念長大的對不對？”

  陸宴語氣有些冷，“不會。”

  “如果不在的話我一眼都不會看他，把他丟到護城河裡面，生死有命。”

  “你死了之後我會直接娶蘇晚棠過門！”

  雲斕意識逐漸變得渾濁，聽到他的這些氣話也是微微笑了笑，“你不會的……”

  “你會好好照顧他，好好照顧自己……”

  “我好像從來都沒有和你說過，雲斕很愛陸宴，我很愛你。”

  “雲斕愛你，還有……念……念……”

  說完這句話，雲斕抓著陸宴衣袖上的手直接落了下來，而她，也閉上了眼簾。

  雲斕待在陸宴懷裡，就這麼閉上了眼睛。

  陸宴親眼看著她心愛的人同自己陰陽兩隔。

  外面陸念允的哭聲傳到了屋內，穩婆她們怎麼哄都哄不好。

  陸宴伸手蓋住了雲斕的眼睛，小心翼翼的把她給放在床上，而後虔誠般的吻了吻雲斕的唇。

  “困了就睡，我等你。”陸宴溫柔的說道。

  放入如今的雲斕對於陸宴來說不過是剛剛睡著一樣。

  根本就不是離開了。

  明明他的雲斕那麼好，怎麼可能會出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會離開自己。

  之前還說要一起帶著寶寶出去玩呢，她怎麼捨得就丟下寶寶丟下自己？

  “不能睡太久，念念還等著你，知道嗎？”

  “念念想孃親了，所以斕斕不可以睡太久。”

  “我也在等著你。”

  外面的人似乎是知曉了裡面發生了什麼情況，陸老爺看了一眼穩婆懷中的小孩子，嘆了一口氣。

  “是個可憐的孩子。”

  雲斕可憐。

  襁褓中的嬰孩也可憐。

  剛剛出生就失去了生母，以後的一生該怎麼過。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陸大人才開口說：

  “進去，把宴兒帶出來。”

  人既然已經走了，是一定要入土為安的。

  陸宴就這麼一直守著雲斕也不是辦法。

  幾個家丁推開了寢室的門，就看到陸宴一動不動的跪在床榻面前。

  而云斕，則是換了一身乾淨衣服，一點生氣都沒有，躺在床榻上。

  “宴兒，夠了。”陸老爺看到陸宴臉色都不好了，就知道他是跪在這兒跪了許久。

  陸宴充耳不聞，依舊是幫雲斕打理著她的頭髮，眉眼泛著溫柔。

  “她最喜歡好看，如果知道我把她的頭髮給弄成這個樣子，醒來之後肯定又要生氣。”

  “斕斕，我以後會好好練習的，等到咱們女兒出生的時候，也能幫女兒編好看的辮子。”

  不知道語句中哪一個字眼觸及到了陸宴的痛點，他身形還僵硬了一下。

  “等你醒來，身子好轉之後，我們一家三口出去踏青好不好？你一直想要去，但是我都沒帶你去成。”

  “是我的錯，沒有好好照顧你，讓你懷孕的時候吃了那麼多苦頭，我們不要女兒了，念念一個就好。”

  “如果我多抽出一些時間陪你，或許就不會這樣了。”

  陸宴整個人頹廢極了。

  陸大人看了一眼，到底是不忍心的說：“來人，把他拉出去！”

  幾個家丁上前，陸宴死死的抓著床板，一動不動的。

  “滾開！”陸宴直接甩開了他們，怒斥道。

  陸大人也心疼，可到底是還顧及著大局，“她懷孕辛苦，生產辛苦，如今要走了，你就不能讓她安安靜靜的離開嗎！”

  陸宴彷彿沒聽見一樣，“斕斕，想不想吃糖蒸酥酪？”

  “買回來他就不好吃了，我帶你過去吃好不好，要快點醒過來。”

  “不知道念念喜不喜歡，不過他現在很小，吃不了。”

  陸大人狠狠的攥緊了拳頭，親自上前抓住了陸宴的手臂，把人給從地上抓起來，“出去！”

  陸宴也是拼盡了全力反抗，不願意離開雲斕身邊。

  “父親放開我，我要陪在斕斕身邊，她醒來看到我不在會害怕的。”

  陸大人看著頹靡的陸宴，吼道，“雲斕已經死了！”

  陸宴眼睛變得猩紅，“她沒死！”

  “她就是和我賭氣，因為我說我要娶蘇晚棠，我要把念念給丟了，對，就是這樣，她在和我賭氣！”

  陸宴直接伸手打了陸大人，陸大人被迫後退了兩步。

  “老爺小心。”

  一旁的小廝連忙上前去扶住了陸老爺。

  陸宴再度跪在床榻旁邊，握住了雲斕早已冰涼的小手。

  “不會的，她不會出事的。”

  “我就在這兒等著你醒來，誰都不許攔我，他們也攔不住我，斕斕別怕。”

  陸大人被陸宴氣的一句話都說不出。

  就在陸大人想要讓人硬生生把他拖出去的時候，陸宴自己卻撐著床邊吐了血。

  “太醫呢！快去請太醫過來！”

  而此時，房間內的雲斕早已經淚流滿臉。

  “你幹嘛這麼固執啊。”

  “我都不在了，你守著我還有什麼用。”

  然而如今雲斕是鬼魂，陸宴是凡人，雲斕的話陸宴聽不到。

  “好了，到時間了，該走了。”

  黑白無常一坐一右站在雲斕旁邊，面無表情的和她說道。

  雲斕哭的一梗一梗的，“再給我，再給我一點點時間好不好。”

  白無常面帶笑意，“已經好多個一點點了哦。”

  不過說起來也是舊相識了，黑白無常還是額外多給了雲斕一點時間。

  雲斕一直看著太醫過來把吐血昏迷的陸宴帶走，這才移開自己的步伐，轉身看了一眼黑白無常，淚眼婆娑的說道：“我還想去看看念念。”

  黑無常凶神惡煞，“趕緊走！”

  雲斕撇了撇唇，哭的慘兮兮的，然後不管他們，直接過去陸念允身邊了。

  “算了，說不定以後這人還會和咱們平起平坐呢，過來的時候我看到碧落閣閣主去咱們冥界了。”白無常笑著說道。

  雲斕看著奶孃懷中的小奶娃，自己費了這麼多力氣生出來的娃娃，如今剛見面就要分開了。

  雲斕是真的好捨不得。

  “念念，你要好好長大，知道嗎？”

  “不許惹爹爹生氣，不然孃親做鬼都會來訓你的！”

  “爹爹難過的昏過去了，念念要好好安慰爹爹，好不好？”

  不知道陸念允是不是可以看到雲斕，在雲斕說話的時候，陸念允小朋友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雲斕。

  還和雲斕揮了揮手。

  雲斕笑笑，“好哦，那說好了。”

  陸念允輕啊了一聲，似乎是答應了。

  雲斕伸出手，試探性的碰了碰念念。

  很意外，竟然不是一穿而過！

  她就是個鬼魂啊，念念怎麼還能抓著她的手？

  後面的白無常見狀輕聲說：“你的修為這孩子吸收了不少，所以會比尋常小孩能力強大一些。”

  雲斕嚇壞了。

  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情呢。

  “好好長大知道嗎？”

  “孃親走了。”

  念念嘴巴當即就扁下來了，一副要哭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