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揣測
綾紋素壁上刻畫著這歲月沉淪帶來的所有風霜。
太后持下妙髻上生得圓潤玲瓏的白玉鈿,手上吃緊了力道,繞著珠身四周緩慢而輕鬆地把轉。
她在心中想著,世人都道皇家好,可誰又知道這皇城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餓狼,有多少生命消逝在了這厚厚宮牆之中,能在這宮牆中生存下來的都是瘋子——也只有瘋子才配得上瘋子
半晌,石桌的涼意漸漸滲入掌心,那涼意有慢慢流竄到全身,眼底的笑意卻絲毫未減 可能是風雨將至,要變天了,於是起身準備回到宮,
宮裡道路自然是曲折離奇,四通發達
——今日倒是清淨,只路遇幾個捧著膳食的宮婢,太后頗有閒情雅緻。
宋想容已經被她下放過去,看個底細。
四王爺所作所為都已經按著她的計劃來。
一切盡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方才顯得並不著急。
天快黑了——已是不知幾時,倒是宮燈已經一盞盞的亮了起來,那一點微弱的燭火像似稍微會給這宮中一點溫暖一般
曉月耐殘枝,立盡更寒人不知。
燈火通明,卻如同深淵,這裡的人心是冷的,笑裡是藏著刀的。
“小皇帝?”不用在他身上花心思也能知道他的那一點小心思,卻也不明說“今日怎麼這麼晚了還沒有回宮,功課,可是做好了?”
太后心裡暗暗的笑了笑,小皇帝一如既往的藏不住心思…
打量一眼便知,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太后遂又開口道“夜深露重,天氣轉涼…可是要注意身子,若是到時候有個三長兩短的整個宮殿的宮女們都是要為皇上您賠命的呀。”
小皇帝表現出來了一副錯愕的模樣,臉色一白再白。
太后心中微微的感嘆一聲,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經不起恐嚇。
“所以皇上一定得小心龍體啊,龍體安康,才是江山社稷之本。”
隨後,太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宮殿之中。
一切盡在自我掌控之中的感覺真好
一夜驚雷冷雨,廊下石階無聲的解讀何謂水滴石穿。
趙青旌撐著一把傘,她只需要微微的看上一眼,便能夠從容地從玉石臺階走到了皇上的寢宮,門口前端坐著的獅子如同皇族放出了那頭暴戾恣睢的野獸。
趙青旌口嚼甜棗臥坐遠眺,身居高處一眼攬盡上京風光。眼見視線盡處冒出一列鐵騎,悠然偏頭笑眯眯的看向城門士兵。
“傳我令,把城門關上。”
動靜來的太快太急。
或許是太后現在的試探,只不過試探的時間不合時宜。
這一聲足夠御史大夫參本無數。
他的身份特殊,就算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也是越舉,超越許可權。遺臭青史不足為過。
趙青旌眼看為首那銀甲長槍利聲發怒,撐頭輕笑似是得趣,隻眼中暗藏厲色。旋即起身振袍從人上方利呵。
“請大將軍上來一敘,不然……青旌某可不讓你走。”
傅大將軍逝世以後,小皇帝又革職傅裴的職務,太后想要干政,所以,大將軍的職務轉交給了太后的母族。
屏退旁人,那人從悉數退下的人群中向自己走來。銀甲長槍,冷傲又盛氣凌人,無分誰人,大將軍頭上的紅纓是國家的驕傲。逆著光線欣賞著這番光景,竟恍然感覺這等氣魄已經多年未曾在朝堂看見,趙青旌含笑俯身執起兩隻盛滿烈酒的酒杯熱絡的向前迎接。
“青旌特意在此等候,不過是不知道大將軍究竟想要做些什麼呢?現在已經過了宵禁的時間。”
後面二字還未言完,只見宋想容展臂前刺,槍尖點指自己眉心。
李墨寧吼叫般的質問如預料一般,無非為何攔路,無非耽誤錦衣衛擔不下這大過。可惜無人會看見,也不會載入史冊。
這一方城牆上,兩位手沾無數鮮血,各司其職的權臣終於迎來了對峙的一幕。
趙青旌步履如心境,平靜向前一步,下顎壓於那邊緣折射著冷光的長槍槍尖,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正映在杯中琥珀色中。
戰趙青旌客套話免去,言辭內一針見血今日目的。
“如今官家不合,朝臣紛紛站隊,將軍有所決斷嗎。”
他便仰著頭任李墨寧槍尖抵著皮肉。
時局如此,李墨寧的身份較為特殊,但他的表現又極其的詭異——既不親近太后又不忠於陛下之人,必將跌落神壇,任他武藝蓋世,傅大將軍他總能夠蓋上他一頭。
那也只不過是一個替代品而已,尤其是在傅裴已經被刻意的革除職務的情況之下。
因此這件事情難以抉擇一二。
李墨寧彼時收服錦衣衛踏同僚鮮血走上權臣之位早已洞悉這一切。
此刻攔路,不過是招攬之心。
“忠君報國忠,一不二想必這些信條,將軍應該不會忘卻才是。”
與虎謀皮,若想不竹籃打水,不過拼一個狠字。
趙青旌聽著人怒聲回絕痛罵的粗鄙詞句,也不惱怒。將軍威風凜凜,隨時可長槍索命。不動聲色,只面掛虛偽與武將身上天生的殺伐對抗。風聲吹起城牆上的大旗,朔風讓眼底殺意斂去,緩緩後退,做出讓步。
“軍令如山,趙青旌你再怎麼斤斤計較,可千萬不要忘記了,這可是皇帝頒佈的指令,我只不過奉聖旨辦事。”
李墨寧眉頭緊鎖並不願和他糾纏。
趙青旌未曾想過這件事情居然會是小皇帝下的指令。
“那還是請將軍離開。”
小皇帝究竟打著怎樣的心思。他不懂。
太后究竟又知道多少呢?
趙青旌覺得一切的謎團即將織成一張網
城門得令緩緩開啟,側身坐於寬厚的石牆上,望著那吃了自己一肚子氣的勐虎再次跨上他的坐騎,重整起雄赳赳的儀態馬踏長風而去。抬手看著已然凍至蒼白掌心。指縫間,目睨那絕塵而去的鐵蹄,譏諷的笑意不加掩飾的於嘴角綻放。
“羅網之鳥,悔不高飛。”
趙青旌絳紫色袖袍一揚,翠玉的杯中,酒液傾瀉,滾入塵土。身後是繁華的上京,街頭巷裡錯綜複雜。
待還朝,朝堂上。從來都只喜看龍爭虎鬥,針尖對麥芒,兩敗俱傷。
他卻也覺得悲哀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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