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如同訣別
趙青旌袖裡有布包,包了成色最好的穀雨新芽。那人是疑惑且帶著期待的,就像閒時翻窗而入與他嘰喳的那些市井故事,秦玲瓏愛聽,卻又不會刻意要求。院內偌大的一個秦玲瓏的院子,卻還沒有後院的鴿籠處熱鬧。
趙青旌發現這兒冷清後,自己便成了常客,常常中途被打出去卻契而不捨的那種。
趙青旌與秦玲瓏說東邊誰家夫人勝似虎豹,與人說西邊哪兒家酸梅湯可口,與人說餡兒最大的包子在哪賣……
“喝過穀雨茶,闖遍天下都不怕!”
趙青旌繪聲繪色,還帶著動作的與人講這穀雨飲茶的由來,復蹲在人椅邊又去指著院內的香椿樹,指給人看那些一夜之間冒出來的小驚喜,告訴人香椿新芽炒雞蛋特別下飯。言到興奮時,還答應中午就給秦玲瓏露一手。
秦玲瓏總會在不合時宜的時候詢問要命的話,比如現在。
“覺得小爺會做這種事情嗎,沒偷,這是路滑摔的!一點茶葉摘就摘了,難不成還放狗追人攆我十幾裡地才行?”
趙青旌不可察的嘆了一口氣,這東西的確是他從太后那邊搞來的,花費了他不少的功夫呢。
趙青旌身坐在秦玲瓏右側,黑狗蹲在院長pp秦玲瓏左側。
它許是聽見狗這字,恍然竟極為不屑的瞅了自己一眼,真真是用行動在詮釋那句狗眼看人低。秉持不跟黑狗一般見識,與秦玲瓏窩於廊下,她看書信,自己則手中忙活著烹茶,翠綠夾帶鵝黃的小芽經過吵熟,在指縫間不斷揉搓。
卻覺得這樣的風景他怎麼看都看不夠,想要沉迷在這朦朧的美麗之中,不可自拔,但他也未曾知曉,究竟這樣的時間應該持續多久。
這次可以直接與人說了,穀雨這日也有三候。
是一候萍始生,將新茶照射過午間最盛極的太陽光。
是二候鳴鳩拂其羽,熱鍋炒熟揉搓令其汁液水流淌。
是三候戴勝降於桑,一杯穀雨茶,悠然清香綻放在院長的手上。
“玲瓏,牡丹花也開的特別漂亮,明天小爺帶一朵來吧。”
秦玲瓏收斂了,自己想要檢查書信的想法,可是卻對上了他的眼眸,帶著明晃晃的光澤,頭暈目眩的,明明是陰雨綿綿,陰雨霏霏時節,卻能夠窺見明亮的眼眸所流露出來的光澤。
秦玲瓏甚至覺得不可思議。
趙青旌永遠年輕,永遠的懷抱著理想。
“大概也是猜到了吧,接下來沒有一條路是好走的路,如果再是這樣下去的話,我擔心改革還未曾發現之前便會發生變化。”
趙青旌知道他負責秦鏡閣的書卷和書信來往的謄寫也能夠猜到,他肯定會發現,現在的朝堂風雲詭譎的局勢,他不能夠保證自己能夠徹底的保護任何人。
甚至他很難告訴秦玲瓏:“朝堂之事,本來就不應該站隊,關於此事危險重大,我並不能夠保證我最後一定能夠平安。”
所以他知道有一條路他不得不走,但這條路要是真的行動下來會,很困難。
“我怕到時候我會連累你們。”
趙青旌意氣風發的臉上也會難得的流露出來,躊躇的表情很明顯,他是覺得這件事情或許點到為止才是最好的。
“我知道公子您在擔心些什麼,覺得若這樣下去的話,定會對我們造成不利,可是公子未曾想過,如果我們不在的話,豈不是少了一份力量?”
秦玲瓏語重心長的說著,他眼中永遠少年意氣的少年郎,現在終於的長大了,可是……
她沉下了目光,冷冷清清。
“無論如何我都願意陪伴在公子的左右,就像現在這樣。”
秦玲瓏點了點早已經做好的菜:“誰都不能夠缺少誰,每一位調料都能夠迸發出來它們特殊的作用,這是因為誰都不會缺少,我們才能夠感覺到他們的重要性,才會發覺他們做的很好吃。”
他笑了。
趙青旌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心亂了。
酉時的皇宮最是昏暗無光,遠處的太陽終是被重巒深海吞下了腹。
棋盤上,黑棋難辨白棋清晰,兩個永遠無法交融的顏色纏鬥,陷入了三劫迴圈的困局。
“皇帝,你下棋和之前相比,已經遜色了很多了,這些日子你夫子難道都沒有教過你如何下起才能夠取得優勢嗎?”
太后的聲音不怒而威哪怕是淡淡的上揚著微調,都表示出來他現在的不開心。
小皇帝知道這是明顯的試探,他惶恐不安的搖了搖頭,眼神是欲言又止。
他知道應該怎麼做的。
他只需要微微的垂下頭,就像一貫接受所有的批判那樣。
“再來。”
太后不甘示弱。
是宋想容臨別之前的話語點燃了他的警惕心,若真的再度是這般,小皇帝不過是逢場作戲而已的話,她的機會就全部要推倒重來,她沒有這個風險意識,她也絕不希望事實如此。
太后重新的下了一顆棋,將棋盤全部打亂,與其說是下棋,倒不如說是檢驗這些日子他學習的為其成果也讓他看看。
小皇帝究竟在想些什麼?
一枚白棋躊躇在面前良久,還是踉蹌跌入這盤無解之棋,玉石交鳴。
太后目落那白棋最後的位置,二指極為果決的將手中黑子落在最後一處。傲然抬顎,望著對弈之人。
任是天姿國色帝王寵愛,一個女子鬢邊戴了花顏,那帕是現在明亮的黃色常服,終是式微。
太后嘆了一口氣:“皇帝啊,不僅僅政府之事情需要引起警戒,趙青旌常年是您的伴讀,他的棋藝技術無人出,只左右京都之中也是響噹噹的聖手,和這樣的人,進行過博弈,難道皇弟你現在一點長進都沒有嗎?”
她的語氣好像是恨鐵不成鋼。
小皇帝沒委屈屈的搖了搖頭,不知道該怎麼說,卻也還不了嘴。
太后露出了一副十足無奈的模樣,最後嘆了幾口氣才緩緩的起身離開,當然他在心裡想的是巴不得趕緊把人給養廢了。
小皇帝要是四書五經六藝全然不通的話,才是一件真正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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