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玲瓏雖然猜到傅裴必定會因為這件事情而有所抱怨，沒想到他來得如此之快。

  楊雲識趣的退下。

  “果然是有情況。”傅裴斜視了一眼漸漸離開的楊雲，“現在就剩下我們三人，有什麼事你就說吧，我一定要弄清楚你究竟為什麼要讓他如此冒險。”

  秦玲瓏勾著無辜的唇角，緩緩的搖了搖頭。

  “這事情本不是我能夠處理的。如今，太后虎視眈眈，宋想容在摻和其中。杜若溪就像是一塊硬骨頭一樣。暫且沒有人能夠將它吃下去，可是他口中的證言都無比重要。”

  傅裴饒有興致地等著他把話說完，隨後才又道：“一定要這樣嗎？”

  秦玲瓏左右為難，這件事情本不是他能夠決策的。

  “這是皇上的意思，我也只能夠順著陛下的口諭來，且不用說，我知道你在踟躕。”

  隨後。她不可察的勾起唇角，畫著一抹輕笑。

  事事皆有始終。

  傅裴再怎麼想要個明白的道理，也不能夠爭辯過小皇帝。

  “既然已經這樣的話，你也放心。趙青旌回來的時候我會和他說清楚的。”

  顧傾歌微微的鬆了一口氣。

  還好。

  傅裴生起氣來脾氣倔的像個什麼一樣，他萬一真的因為這件事情而有所想法的話，他再怎麼解釋都解釋不清楚了。

  所以此刻，顧傾歌稍微的有所鬆懈。又淺淺的抬著眉頭看了一眼秦玲瓏。

  “若是一定有一個結果也好，畢竟大家都能夠妥善的把這件事情解決完畢。”

  顧傾歌回來的時候天色早已暗下。

  南翎最近也沒來找他們的麻煩了，這是大喜之事。

  高姨娘天天宅在自己的屋子裡也不願出門，雖不知道是因為何事，但顧傾歌深刻的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此也好。

  顧傾歌對未來充滿著甜蜜的想法，隨後又進入了自己的夢想，好久都沒有沉沉的睡個好覺了。

  來到夢境之中，便能夠趕緊隔絕系統對他的嘮叨，幾個任務還沒有完成。

  也只有系統會沉甸甸的說著話。

  泉水叮咚沿著石縫流淌，潤澤著萬物生靈。山嵐漸起圍繞著郊野的粉色芳菲，微風帶來的香氣染上了顏色，透著清雅。鳥語啾啾，蟲聲低鳴，它們演繹著四月的春景。

  “此間桃花，灼灼其華。”

  顧傾歌雅了這麼一句，揚手將毛筆隨意丟棄在一旁，筆尖很快暈染開墨跡，正前方是凌亂無序一頁臭字兒。他恍恍惚惚覺得有些頭疼，傷及肺腑，自該多休息。暖風打在身上，令躁亂的心逐漸平靜。

  朦朧間不知何時站起了身，沿著別院中央的石子路走向落滿桃花的池塘。一切並不真實，水流沒過了她頭頂身上的衣服卻未被打溼。筆直的下墜，不受一絲浮力影響。

  往日水底那扇門應當嚴絲合縫，這裡的門卻敞開著，水的暗流直接把身形推進了那扇門裡。門內散發的光是有溫度的，像極了上一世最貪戀不捨的微薄親情。

  “你是誰啊。”

  身站一處如同小叮噹的時光回放機一般的地方，老舊的膠片上一個嬰兒誕生。

  顧傾歌信步向前觀看，孩子很聰明，三口之家幸福美滿。不知是哪一幀開始，有人窩在了充斥消毒水味道的病房內。柺杖，輪椅，直至最後的那張刺眼潔白的病床。

  那時我說，若上天給我一次重生機會，我會比任何人都想好好活著。

  天上突落著大雪，手掌攤平去接那細小雪花，指尖綻放的冰花晶瑩剔透，放大了看每個稜角都儲存著那被束縛無力反抗的過往。步履艱辛踏著皚皚白雪向前，走過那一道前世回放，前方是一片冰天雪地。茫茫的一片最聖潔的白，沒有風的雪天最是神秘。再也沒有任何地方的雪比起這裡純粹，足下的冰雪剔透，一眼可望進深淵。

  “可以回去嗎？”

  顧傾歌單膝跪地垂眼去看那冰層之下的城市，無論是熱鬧的快餐店還是危聳入天的摩登大樓，一切被冰包裹後都呈現出一種不真實的夢幻感。

  自己站在那個文明的上空，也不知何時會墜落其中。那些來不及逃走的人們被表情還保持著原有的狀態，足夠生動，足夠死氣。

  這是一片無人到訪的靜默之地。

  無聲的跪在原地，並不是因為看見自己曾經的文明陷落。而是所跪之處，薄薄的冰層下一名女子正安然沉睡。那面容……自己正是神似於她。她沒有可能再睜眼於自己言說……

  “我好像見過你。”

  山雀嬉語，幻境滅。

  神思逐漸清明，顧傾歌緩緩睜眼，臥榻四方被閒適與溫暖充斥。無聲抬眼，懸樑之處落著兩隻黃鸝，正是這對冤家叫醒了自己。一瞬間，從寒冬白雪回到了春風拂面，揚手遮面身裹軟被翻了個身。

  “母親。”

  生硬的喚出二十載微提及的稱唿，嘴角漾開一抹笑意。

  是啊，我感受過她的氣息，在我神思初醒之時。

  一念生，一念滅，不過涅槃或夢魘。

  顧傾歌感受到來自於現實對他的召喚，而她仍舊沉浸在夢中。

  皇城偌大，顧傾歌踏在縹緲的夢境中，邁步至臺階旁向下俯視，目及之處皆是禁軍冰冷盔甲，戒備森嚴的隊伍在堅硬的磚石上踏步巡邏，單調的顏色令人倒胃。

  她抬首環顧周遭，風吹動旗幟揮舞，本該春意盎然，這宮腔內卻一片死寂，攏住衣襟似是厭惡虛無的寒氣。怪事兒。心底誹著足下更是刻不容緩，隨著人離去這是非之地。

  公公人矮步伐瑣碎，畢竟為宮裡頭的主兒辦差，尋思片刻還是放緩步子，按捺些急躁性子，一路讓人幫自個兒多打點些也是好的。

  只可惜長廊幽盡，天時不利，拐角處終究是碰上了不待見的人。

  她眉目不經意一蹙，唇齒微張流露幾分稀奇，這皇宮果真怪彆扭。

  【“難道宿主，到現在都不願意回去嗎？回到現實的世界裡，看看你的親朋好友，看看你的父母？”】

  這句話的確點燃了她心頭一把火。

  但是她可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