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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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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西席座上恂恂。

  這聲於是摔入如斯逝者,白衣蒼狗,奔去春秋,而此人橫亙忘川,他亦和年少的四王爺作別。

  再後來某坐陛上,他囚階下,四王爺忽予他意味不明的嗤。

  他說:“老師,你這張清湯寡水似的臉,真是老太太的尿盆——適合挨滋。”

  江清不答,長久的沉默後。

  四王爺又問:“江清你到底要什麼呢。”

  繾綣地,縱容地。

  他.要什麼。

  江清冷汗拂落,靈臺渾沌的時候他想要痛快便宜的死。

  陡見此間山河日月,大好人間的時候他又想苟延殘喘的活,可見這世道澆漓,人心支絀從來都怪不得等閒。

  然而呀,然而他已等了太久,然而川澤納汙,山林藏疾。

  大日墜毀,他忽棄日而奔。

  那一瞬名為殫精竭慮的慣手尚還沒來得及攫住踝骨,而諸如渾噩之流也還沒有攀上眉目,使他得以自此街。

  凜風銜刀,剔去嶙峋瘦嵴上久附生血,他似微憐見他手舞足蹈地、連滾帶爬地向前奔去,空無寸鐵地自京闈此冬中突圍。

  他亦見官道疾退,庸庸掠影,過堂雪累砌上,小燈懸簷下,牆頭張的皇榜是熟人折了桂,巷內老肆端出的又是那一年的沉醪春,將以死灰燃火,將新花舊恨一併踏個東倒西歪。

  他千機算盡,還是棋差一著。

  他輕聲道:“對不起,我欠你的。”

  欠他好如潑婦的悲慼。

  還欠傅清瑤.

  一滴淚。

  他看見河,他看見時間,湮沒在河面上一點不明的、破碎的微光,罩著件身名的衣,孤零零漂去。

  他恍惚看見四王爺就坐在千金座上,袞袍冕琉,眼中化出的分明是哀傷,他說:

  “江清,你往北走,不要見南牆。”

  他定定,四王爺咬牙嚥下滿腔苦抑的鏽,提不起一絲氣力去痛恨,只咬著聲,一字一頓:“王爺,從善如登。”

  而四王爺偏要執拗地抻手來攥他腕,將五指寸寸卡入,風輕雲淡道:

  “從善如流。”

  他曾以為那是愧疚。

  大鬧大醉,入土入棺。

  他不過.想為自己討一條生路。

  沉浮於河,沉浮於世,兜兜轉轉,稀里煳塗,而此漾漾一驚魂,陡生荒謬,如稚兒,如赤子,洇遊渡河。

  江清一腳蹬出水面。

  疏忽他卻見穹盡一輪日,垂天處倒懸下捧彤金色的火,席燒在此水之上。

  堤前來往行客,士子執杏,走卒擔漿,老丈掃雪入河,天地顏色活潑潑地向他撲來。

  那是他最後一次看到那張四王爺的臉,陰鬱的,俊秀的,不再年輕的。

  罷了罷了,一步錯步步錯。

  今天的他註定是錯到沒有邊際了。

  他接下來應該怎麼辦呢?沒有人,告訴他答案。

  京郊西百餘里,荒山,雖有樹木,乾瘦缺水樹幹長成畸形。

  趙然知道他在山裡,從踏上這座山的那一刻就知道。

  他是個沒利用價值的人,被四王爺拋棄在這裡,然而今夜,他想要的不是這個,而是其他。

  山路細細,在草裡蜿蜒,曲折的通上山。

  他一步一步落進草裡,每步落下的時間間隔相等,長度相等,既不快一分,也不慢一分,手指一直扶在腰間的鐵劍,直到看見那個人。

  對面而立,兩人各自不動,風吹過周圍野草,草本植物起伏發出颯颯聲。

  他們是一個物種。一個不同於世界上其他任何生物的物種。

  當風吹萬物世間其他東西都息息相關,他們是例外的。

  “抹殺痕跡。”

  “我拒絕。”

  趙然簡單的兩句已經宣誓了談判破裂,冷鐵棍在他手裡泛著異芒,而他亦舉起手中劍。

  微如弦繃的氣氛中,留意到對方左手微微一動,似開啟了什麼開關,一陣類似風雲的氣息從空中像水紋一樣盪漾開來。

  下一刻,出手人已在半空中,而對方尚未從開啟開關的動作恢復到戰鬥狀態。

  風聲停了一瞬,鐵器一線劃破流光和人的身體,金紅色的液體流出,面前這個人,從此將在世上消失。

  雖喪趙然失了一部分儲存的記憶,忘記了很多東西,但除了空白迷茫些,機體本身沒有大礙。

  他動手抽回貫通人身體的鐵劍,轉身離去。

  荒山到黃浦江畔百餘里,腳程半天。

  回到庭院時,夜正深。

  漆黑的夜裡,黃浦江畔裡衝撞出滔天的火光,火舌裹著木質建築發出噼啪燃燒的聲音,煙味夾雜著極淡的松木香順風飄延了近五里。

  院內嘈嘈雜雜,來往都是穿著甲冑的兵士,燃火聲,澆水聲,兵甲摩擦走動聲,丫鬟婆子驚叫哭喊聲,兵器捅進肉聲,物品落地聲……交織成一片。

  趙然化成黑夜裡的一道殘影,迅速往後院小姐的屋子裡掠去,屋內燭火晃晃,人影幢幢。

  一朵極豔麗的花開在她前襟,而她的身體早已失去了溫度。

  小姐死了。

  手裡的鐵劍紋絲不動,卻有一種類似發麻的感覺從指尖蔓延,只一瞬就遍佈了全身。

  殺。

  灤澤死了。

  殺。

  “你……”

  趙然甚至來不及說道別。

  “對不起,我來晚了。”

  趙然轉身邁出一步,簡簡單單的一步瞬間越過十幾丈的距離,一張年輕茫然計程車兵臉在面前放大。

  幾乎在同一時間,鐵劍透胸而過,溼噠噠的劍尖上滑落液體,然後在液體還未觸及到衣衫的時候又整支抽出,轉身一擊從前往後貫穿了旁邊士兵的喉骨頸骨。

  恨意油然而生。

  “告訴你家主子,你最不應該動的人,是他。”

  混亂和血的味道同時蔓延開來,有更多士兵圍過來,兵甲和兵器聲碰撞一片混亂。

  趙然邁步向前走著,迎著人多的地方而去,鐵劍每一次揮出都至少在一個人身上留下血窟窿或深可見骨的血痕。

  他衣襟和黑色的衣袖都被血染的透了,腳落在地上蜿蜒一路血痕。

  火更烈了,風也來助興,噼啪聲在風的助力下燃燒的更歡,從後院到中院,再到前院,伏屍一路,踏著人的肢體前行,背後橫七豎八散落了一地的血袋子淌出大大小小的血漬,浸溼了青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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