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一滴滴雨砸在帳篷、地面。

  “咚、咚、咚。”心臟跟雨聲同步跳著。

  “刷—”突來的聲，久久不停。

  “咚。”胸腔內跟著顫了下。

  是風在刮左邊第三個帳篷旁的樹。

  “啪嗒。”重響。

  “咚。”唿吸一窒。

  應是帳篷頂那處的凹陷的積滿了水流到了地上。

  ………

  黑暗裡，一聲接一聲，一陣接一陣，待到外頭響了三更，絮亂的唿吸，隱隱發疼的胸內，手指抽筋一跳。

  終於，能動了。

  傅裴從噩夢中驚醒，他沒有動。

  顧傾歌還在夢中。他起身

  夜幕之下月光泠冷，籠罩著瑟瑟寒風，雙臂環胸站在屋簷之上，傅裴懶散掃視著每一條幽暗街巷。

  忽而有羽翼拍打之聲摻雜在夜風中傳來，唇角微揚，傅裴右臂稍伸食指彎曲精準接住小巧玲瓏的淺藍小雀，指腹輕撫小雀雙翅，帶有獎勵意味撫平了稍有凌亂的羽毛。

  找到了。

  他足尖輕點屋頂宛如道鬼影般輕盈掠過房頂，卻無一點聲響發出。

  幾個唿吸間便跟著諜翅尋到一條隱藏在深處的巷子。

  巷子深處有著明顯粗重的唿吸聲，還未靠近便有一股汗臭與刺鼻的酒味交雜在一起的味道撲面而來，傅裴嫌惡的蹙眉下意識抬指掩住鼻尖。

  他頗為嫌棄的尋了一處較為潔淨的地方落下，雙手搭在臂彎凝眸俯視著癱軟在牆角衣衫襤褸的老醉鬼，甚至口中喃喃自語說著一些不知所云的醉話。

  傅裴喉腔振動冷哼，霎那間一根朝著那醉鬼心臟的潔白光劍被瞬間擲出。

  傅裴瞳仁漫不經心的轉動著，卻在看到那枚並沒有擊中目標反而是直接釘在牆上時瞬間勐地擴大。

  怎麼可能?

  傅裴心下一凜掌側羽刃朝外接連甩出幾根羽毛，卻只見那酒鬼幾個看似無意的翻身便躲過去。

  “年輕人，別心急，老夫已經等候你多時了。”

  他聞言蹙起的眉頭慢慢舒展指間細羽緩緩也垂下，眉梢上挑稍有興趣的瞧著他。

  "怎麼，你知道我會來?"

  “老夫不僅知道你會來，還知道你名諱為傅裴，而且會在一柱香之後殺了我。“那酒鬼平淡毫無波瀾彷彿早已預知一切的態度難免讓人心生厭惡，“你怎麼知道我不會現在就動手? "“呵呵，因為你殺不了我，況且，老夫還有最後一件事沒有完成。”

  "我對你的事情沒有興趣。"

  傅裴凝眉冷哼舉起指尖白羽作勢就要擲去。

  “十多年前，也有個人想要殺老夫，但是他沒有動手，知道為什麼嗎?”                "我說過，我對你的事不感興趣。”

  語傅裴氣中略帶些咬牙切齒，這種被忽略的感覺自己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感受到了。

  “呵呵，讓老夫想想，那人好像是一個叫做夜幕的組織裡的殺手。”

  傅裴聞言至此心下一驚動作硬生生頓住。

  “哦對，那個殺手的名字，好像叫做……傅桓 。”

  最後兩字彷彿平地驚雷般在耳側炸開，平緩的唿吸勐然一窒雙手瞬間攥拳緊握身形一閃毫不猶豫鉗住那人脖頸，傅裴眸光凌寒手腕處青筋乍現。

  “你最好清楚你在說什麼。"

  傅裴聲線凜然宛如冰凍三尺之寒，虎口卡在咽喉處指尖按壓在頸側跳動著的血管緩慢收攏掌心。

  他唇角緊緊抿起，心底殺意驟起，對於這種冒犯到自己禁忌的人，向來沒有什麼好下場。

  “咳……他，他有些話……要留給……你”

  傅裴方下定決心要直接了結這個讓人心煩意亂的傢伙卻猝不及防因他手中顫抖舉起的鴉羽而晃了神，回過神來時發覺自己已在無意識中鬆開了手並且探向飄在空中的黑羽，視線追隨著它下落的軌跡，恍惚間眼前出現了當年墨鴉從空中重重落下的畫面與此時的場景來回切換。

  他難得出現呆愣的神情，隔著布料根本感知不到那輕若無物的羽毛正穩穩當當的躺在自己掌心中。

  若非自己親眼看著它落在手裡，怕是會認為這根黑羽只是個錯覺。

  傅裴指腹摩挲著邊緣的細羽目光瞥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的人“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他頷部微揚聲線恢復到往日的傲慢彷彿剛才片刻的脆弱沒有存在過。

  “.那個傅桓已經死了，老夫應該沒說錯吧。”

  他鎖眉撫摸羽緣的動作稍頓沉默不語倒也算是預設。

  “呵鳥天生兩翼，乃天憐之物，一生以自由為命。昔有北冥之鵬鳥之南冥，世人皆謂其逍遙自在，無物可限之，然其終非真正之自由。雀之命即尋求一世之自由，可憐百鳥追求一生，自認逍遙，卻終究逃不出自己的囚籠，只有擺脫自己，方得真之自由。而你，和當年的那個傅桓，都沒有逃出爾等囚籠。咳咳……老夫也曾告誡過他，想活，就要拋去心中所掛念的，成為真正的飛鳥，不過看起來，他並沒有做到。”

  所掛念的?

  他無意識欲要攥緊拳頭卻意識到掌中鴉羽後才作罷。

  “他……他告訴我，如果他沒有再來找我，就讓我把這些話轉告給你，以此為交換，他沒有殺我。至於他到底想幹什麼，想必公子定瞭然於心。”

  所以，傅桓在哪裡？是怕自己步他的後塵嗎?

  傅裴雙臂環胸垂眸，掌心中的羽毛在夜風中微微顫慄，合掌覆手。

  他唇角一扯發出聲意味不明的嗤笑，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他居然還在引導著自己。

  真是……多事。

  "咳咳咳！老夫已完成當年公子所交代的，此生已無遺憾。至於要怎麼選擇，全取決於公子你了。”

  傅裴唇角抿起舉起白羽只遲疑剎那便毫無猶豫的射去，與此同時轉身點足離開全然不顧利物沒入血肉中後軀體倒地的聲音。他向來都不是心軟的人。

  該回去了……

  燈火盞盞在無盡的黑夜中燃燒著。

  傅裴抬手輕釦著木桌細細思量今晚的行動。今，夜黑風高月，想必可以憑藉風聲掩蓋……那麼，今夜就是最好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