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你的決心
其實很小的時候,顧傾歌對節氣的概念十分模煳。
海溝的土地貧瘠,根本不適宜耕作。
日後所聽說的節氣農耕的諺語並不適用。
沒用的東西沒有存在的必要,外界視為常識的農諺從未在海溝流傳開過。
冬至於顧傾歌而言,更多的是個節日而非節氣。
或許是因為天冷
於是記憶裡最溫暖的畫面就發生在冬天。爐子裡的煤炭燒的通紅,坐在火爐上的水壺冒著蒸汽。
顧傾歌坐在旁邊,一向握劍的手也做起尋常婦人家的針線活,傅裴一邊照看爐子一邊和顧傾歌攀談。
有時,顧傾歌拿著自己的小木劍在旁邊裝模作樣地比劃玩鬧。風雪唿嘯颳得門窗作響,但屋內暖融融的。
還有就是冬至時包餃子。
包餃子過程過分繁瑣,平日很少有精力去做,冬至是為數不多的日子之一。
雖然也沒什麼好說的,不過就是和普通人家一樣,各人分工。
記得有一次。
本來堅定著要一家人一起吃餃子的信念被餓意征服,傅裴自告奮勇要他去煮,本來折騰得顧傾歌有些累,想著他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由他去了,讓他小心用火。
誰知傅裴把餃子冷水下鍋,等顧傾歌聞到過分濃郁的香味時才發現了那一鍋片兒湯。
顧傾歌看著他一臉無辜問:“我為什麼煮出來和之前的不一樣?”
顧傾歌只能一邊憋笑一邊跟他解釋正確做法,喝湯時不忘留一碗罪證。
如今。
顧傾歌回家時已經很晚了,看到他在門口等她,傅裴耳朵在寒風中凍得通紅,才勐然想起今天路人嚷嚷了一整天的冬至冬至……
顧傾歌打住自己的回憶,低頭笑自己。
面前是應和節氣日餐廳特意準備的餃子 味道不壞也不好。
尚儉的風俗也體現在食物不花裡胡哨不亂加各種調味料。
傅裴會記得吃餃子嗎?
應該是會的。
不知不覺中他的世界裡已經充滿了另一個人的影子,無法掙脫。
顧傾歌覺得自己是真的把系統給他的那些任務全部都當了真,不然的話時至今日,他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呢?
現在戰火紛紛擾擾,許多事情欲說還休,倒不知道如何處理才為上策。
這些東西系統不會告訴他,作為一個現代人,古代的這些。顧傾歌只在歷史書上面看過,現在倒是真的難為她了起來。
顧傾歌嘆口氣,沒什麼胃口但還是本著不浪費食物的原則吃完飯。窩在房間裡不知幹什麼,坐著發愣。
外面的小兵過來敲門說有人找,顧傾歌還以為是突發了什麼緊急情況有事做了,跑出去才看到那個傅裴像是小孩兒傻笑著站在那裡。
“進來吧,外面冷。”
顧傾歌先開口,傅裴半天沒有說話,不知道是不是在斟酌開口。
傅裴抬抬手裡拎著的飯盒,“我怕你今天忘了吃餃子。”
趙青旌想逃出去,他想讓流亡的異鄉人見到光,他想結束在魏都的渾噩生活。
至少現在也算是虛假的逃脫。
在遠離了對自有著養育之恩卻又被自己懷恨在心的老師後,身子骨自是說不出來的輕鬆閒適,如心口巨石下落砸地摔得粉身碎骨,再無殘存餘地。
樹是蔥蘢一片,翠色枝條映亮惹人注目,下有碎草沾塵土卻不覺骯髒。
或許那是洗禮罷,是塵土的洗禮。
溫熱暖風吹著樹叢見枝丫輕顫不顯聞風動,碎葉散落打地鋪成散碎葉河,周遭無殘留血腥與破損旌旗。
趙青旌覺空氣清新,順入鼻腔唿出時唇瓣微啟吐露清澈氣絲,銀盔沾染絲絲寒氣消散風中,偏偏貼了些屬於初夏的暖意。
趙青旌坐在一截枯木上,昂顱喉結乾澀滾動,蜷縮指尖攥緊泛白,即使掌心冒汗傳來癢意也依舊緊緊握著那幾把冷槍。
他知,接下來應該做什麼,一直都明白。
這片美景與邊疆的荒相比較,是他理想中,純潔的模樣。
趙青旌耳畔偶爾傳來幾聲鳥鳴,不見其蹤影,只聞鳥軀穿林沙沙作響。
他抬顎朝四周仰視,翠青滿地,不見邊際。
“何人!”
趙青旌側靠樹下眯眸難抑渾身倦意,欲趁清晨歇息一番,卻被忽的從草叢中傳來嘩啦動靜驚醒了沉睡思緒。
他闔睫半投影與面,上齒緊磨下齒髮出咯吱作響,提踝踱步衝出,抬腕腕關節翻轉甩刺冷暉劃過那片草叢。
雜草被冷暉的鋒銳割斷了半生,伴隨風動悄無聲息飄去了西邊。
趙青旌眸光流轉殺意死凝那剩下半叢,也是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趙青旌心思一顫,將冷槍尖對準了他脆弱的喉結。
“別動,動也是死。”
趙青旌厲聲朝他滾喉緩緩吐字,槍尖在他喉嚨處纏繞十字,甚至觸碰皮膚留下絲絲血痕沾染銀尖幾點硃紅。
他怔怔的看著趙青旌,喉結滾動直勾勾盯著危險槍尖脖頸稍稍撤後,抬顱與人對上視線。
他清亮的眸子閃著光,這下愣神的換成了自己。
趙青旌曾在與幾位將士相識,他們的眸子是渾濁的,瞳孔中除了汙點就無別物存在。猶記那次出征,他們無一人倖存,被刺穿胸口血濺面龐滴落眼中時,那些人就像是墓地裡腐敗的枝葉,被人鞋子踐踏踩碎成粉末飄散的輕而易舉。
只不過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行屍走肉一樣的生活。那場戰也算是一場痛快利刃,結束了那可有可無,生不如死的生命。
眼前之人與他們相比,簡直就是星光璀璨的鑽石。
趙青旌愣神之際他忽然逃脫了控制,撤步一旁提起長槍雷電般閃步朝他刺來,卻不見他性情急躁,反而一種勢在必得的模樣。
槍如驚雷,他仄眉攥緊槍桿手背微微凸起青筋,瞳孔放大微顫映襯趙青旌的模樣,啟唇上齒抵著下齒從喉中發出一聲悶哼,槍尖順他腕部發力甩來劃破臉側飛濺出硃紅,揮灑草河沾染血色。
是別緻的,意外的漂亮。
趙青旌踉蹌轉踝後退,輕闔臼齒,提足掀睫人影入目,橫臂側身攥掌穩接槍身,蹲身踏地借力騰躍起凝眸直刺他咽喉而去,槍尖剎至其脖頸本該一槍入喉,卻被他高超意識閃去,槍尖只殘留攜帶絲縷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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