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放輕松
顧傾歌很珍惜來之不易的和平。
四王爺和傅裴,他們之間做出了怎樣的交易,沒人得知未曾有人發現其中的真諦。
顧傾歌只知道一件事情是現在他們是安全的,是和平的戰爭停止了,百姓能夠快樂。
街市燈火通明,吵嚷的百姓接踵而至,抬眼望去映入眼簾是一片繁榮盛景。
傍晚的天空柔柔的撒下一地橙黃光斑,好似星星在出嫁。
身著華麗的嫁衣閃爍著美豔的光芒。不知道這個位置能不能看到它們走上鵲橋。
顧傾歌思緒拉扯回大腦,雙眸有些酸澀,闔目享受空中掠過的微風,鬢角的髮絲輕輕摩挲臉頰,緩緩睜眼只見瑩白的月光墜入眼底,不像太陽那般灼熱刺眼,月亮是靜謐的,柔和的,又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暖與守護。
倒是像極了一個人。每一個節日都是如此,儘管有許多朋友相陪,到了夜色漸濃孤身一人的時候難免會有失落感。
顧傾歌翹著腿躺在樹上,晃動著雙腿想著今天怎麼過。
“怎麼跑樹上待著啦?”
樹底傳來耳熟好聽的嗓音,側頭低眸尋找聲音的出處,全然忘記自己還在樹上逍遙自在。地面近在咫尺,緊閉雙眼等待摔落在地的痛意。
顧傾歌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到來,落入的是一個柔軟香甜又充滿安全感的懷抱。臉頰攀上紅暈,抬手捂住滾燙的皮膚,低頭蜷作一團。
“我……我不是故意的!”
顧傾歌身側的人笑得歡快,勐然起身脫離人懷,哪知用力過勐,撞向身後的樹樁。捂著腦袋悶哼出聲,嗚咽著皺眉憋住眼角的溼潤。只記得當時悄悄瞥了傅裴一眼,被那灼眼的笑容燙了心臟。
顧傾歌撐手仰臥在草地,城中熱鬧置身之外。
不知過了多少個節日,雖然次次隻身一人,好在自己也樂在其中。
傅裴順著聲音尋去,見她乖巧的背手倚靠在牆邊,睨著那雙勾人的桃花眼調笑的看向這邊。勾了魂,紅了臉。
顧傾歌梗著脖子與人攀談,眺望鬧市人海茫茫,男孩們覥著臉爭搶哪家精裝的花束送給心儀的女孩,小孩們扯著嗓子著說誰的花燈更漂亮。
顧傾歌扭頭偷偷瞅了人一眼,沒帶腦子蹦出一句話。
“你喜歡我嗎?”
“喜歡啊。”
傅裴剛想抽自己一耳光,卻沒想到那人回答的那麼坦率,語氣裡滿是漫不經心的笑意,彷彿只是在講什麼笑話。
或許是哄小孩的回答吧。噎著嗓子生生嚥下已到嘴邊的話語,撇了撇嘴深知自討沒趣,又開口隨便找了理由跳過這個話題。
後來又是怎樣的高談闊論早已記不清,腦袋嗡嗡作響迴盪著那敷衍的回答,如果忽略她眼底那抹柔情的話。
傅裴摁著太陽穴抱怨人為什麼要過節,擰著眉頭俯瞰與自己無關的熱鬧非凡。她只是安靜的坐在身邊悠悠的哼著小調,倒顯得她有些聒噪了。
許是目光太過強烈,顧傾歌歪著腦袋用那乾淨純粹的眼瞳看著她,不知從哪來的委屈感爬上大腦,將頭埋進臂彎啪嗒啪嗒掉著金豆子。
她細嫩柔軟的手此刻輕撫在背,順勢把整個身子擱人懷裡。她會很苦惱吧……就當突然發瘋吧,就一次,就這一次,讓她抱抱你就好。
放花燈的河邊擠滿了人,嘈雜的交談聲不絕於耳。
顧傾歌手上的力度不容忽視,手掌的主人發力扯入懷中。第幾次沉淪在這溫柔鄉了?
想不起來了,原來天才也有記不住的時候,只知道怕是往後都離不開這狹小的空間了。
“傅裴,走丟了,我上哪要人去?”
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清脆悅耳的笑聲飄蕩在頭頂,心臟有節拍的配合著,顧傾歌忍不住抬手捂住心口,怕這震耳的心跳被人聽了去。
她朝傅裴擺出一個自認為最完美的笑容,掏出口袋裡放置許久的手鍊細心繞過她白嫩的手腕扣上。
她眉眼彎彎說她很喜歡,盯著她漂亮的眼眸很不爭氣的再一次漲紅了臉。低頭自顧跑向河邊,蹲身點燃花燈輕輕放下,那裡面寄託了太多美好的願望,懇請河神一定要看到。
“也有願望嗎?”
顧傾歌朝人吐著舌頭不肯回答,看她氣惱無奈的神情頑劣的笑出聲。
請一定要讓她所有的願望實現,她願拿她畢生所有,換她快樂安寧,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顧傾歌一邊和他嬉戲打鬧,一邊回去了。
傅大將軍是晚年漂泊的孤客。藉著白破燈籠裡見枯的燭油,一條猙獰的疤斜橫著、足足攀去了有半張臉。
顧傾歌看的有些苦澀。
傅裴衝著他擺了擺手,示意著先讓她回去。
那是早年闖蕩血淋淋被噼開,到現在過了三十幾年也不見消的戰績,和渾身上下駭人的歷史一樣,在江南的潮溼裡發黴、如同被蟻蟲啃咬般疼癢。
觸目驚心。
傅大將軍立雪中橫刀,蓑衣上落滿了舊雪,眼底是數年顛簸累積下的運籌帷幄。
傅大將軍仰頭大笑,聲音讓傅裴也震耳欲聾,不要說讓這脆弱的雪來承受。
夜中關山的風更大,刮過那些陡石樹巖的時候,影子搖動著,就像什麼厲鬼藏著暗處,彼此低語盤算著如何吃人。
好不陰森詭異,讓人發寒、發顫。
喜慶的氣氛,現在消散不見。
夜裡是無邊的寂靜、月色。江湖裡除了血雨名利、謀生判死、暗流湧動,就再無第二者了。
可對於他來說,那是一個長久的夢,裡面有最喜歡的女人、年少風發的凌雲壯志、豪爽的情誼、敵他的愛恨糾葛。
兒女情長加上天下第一,對於男人來說,就是最偉大的功績豐碑。如果轟轟烈烈一點,那麼就是這輩子不死、不滅的回憶。
而他顯然是貪戀江湖的人,這樣的人,除了死永遠不會衰老。
現在站在傅裴面前,眼底也是燃著把火的。像是要把天地燒穿個窟窿一樣,卻跟掌心的刀刃別無二般,泛著寒光,冷颼颼刺著她的喉嚨,太難以正目而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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