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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傾歌穿了鞋躡手躡腳從房內出去,既是下了決心要逃,那便一逃到底。

  早飯嘛……

  就去那東街坊,之後就去西弄堂!

  她從牆頭翻出去,剛上到頂就聽得不知是誰倒吸一口涼氣。

  顧傾歌扭頭一看是個膽大的小廝,他提著個滅不久的小燈籠,匆匆要攔了路。

  她撇了嘴揚了聲:“哪路神仙借了你八兩膽子,膽敢管本小姐的閒事?不妨說來她聽聽,趕明個兒本小姐也去祭拜祭拜!”

  說完,她就走了。

  顧傾歌吃完了,卻發現近來案件繁多,忙了數日才算忙完,而後找了個房間,足足睡了一日才算歇好。

  聞窗外鞭炮聲陣陣,人們歡聲笑語,又一算日子才道原是到了喜慶的時候。

  顧傾歌拾起之前收到的書信,垂眸細細觀讀,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弧度來,與那人約定的時間也就在今日。

  她側首看了眼桌上早已準備好的雲南普洱茶,出客棧後便感寒氣襲來,搓了搓凍僵的手,執快馬趕到了他的百花樓,小樓的侍從彷彿知曉自己今日會來,方剛到門口就被迎進了門。

  昨夜一場大雪,這雪下了半宿,生生將這天地都染成了一片素白,目之所及皆是雪,映這院子別緻,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顧傾歌擺手命侍從退下,便獨自去了他常待的涼亭旁,方轉入長廊, 樂聲款款,曲調悠揚,順著聲源而往。

  他繞過屏風就瞧見他的身影,他一身大氅端坐於屏風前,長身素雪,指尖撩撥琴絃,偶有雀鳴似為他伴奏,自己雖不通音韻,卻覺這曲子聽起來倍感舒心。

  曲終,忍不住鼓掌起來,笑道:

  便聞琴話音方落,便瞧他輕撫琴絃,曲聲乍停,他溫笑淺然,半開玩笑地說道:

  “不請自來,一定是顧傾歌。”

  江清向來愛同自己玩笑,聽聞他此言,不由得有些不悅,撓了撓頭,走進人身邊抱著胳膊道:

  “哎,啊這樣說就不對了,你請她來的,她又何至於偷聽呢? 雖說她不懂琴瑟也知道你的琴技也是天下無雙的。”

  隨即將事先備好的禮物放到江清身前,微一歪頭,輕笑道。

  “諾,給你帶的極品雲南普洱茶,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現在這茶餅可是千金難買,收好了,若是想謝,不如請她喝酒。”

  半開玩笑的與人聊了許久。

  江清眼瞧著天色漸晚,風有些冷了,打過來透著絲絲寒意,索性便幫著他一起收琴進了小樓。

  屋內早已生了暖爐桌上也備著佳餚和美酒,方一進去,便聞香味濃郁,坐下後,倒了杯酒,一眼便瞧出這是百花釀。

  顧傾歌淺嘗酒味辛辣不失香醇,閉眸淺嗅,其甚甘冽。舉杯換盞,酒過三巡,有些微醺醉意,索性將這一路的所見所聞都說與他聽。無意間望向窗外,見早已是漆黑一片,看看天色。

  應是子時了,忽然窗外傳來爆竹聲聲,煙花也在天空中不時炸開樓下傳出小孩子和鄰里們的歡聲笑語,又一次想起了自己與他的初遇情景,與他相識也有一年了。

  顧傾歌拿著酒杯走到視窗和他一起欣賞著窗外夜景,碰杯喝完杯中的酒水後開口:“江清,傅裴需要你的幫助。”

  歲寒大雪,聞有花香寄身冽風,一聲嘆息。

  顧傾歌敬酒長夜漫漫,隔窗問春何時來。百蟲僵眠,歸雁尚早,他離前披蓑打傘,緩緩答上:是臘梅花兒正紅時。

  杏月節後。

  顧傾歌實務需得傅裴寄語,前廳桌旁他擱置茶盞,偏身取來頂好的翠管再俯去壓鎮紙,卷著衣袖裸截精瘦的手腕來點墨。她瞧不到字。

  她憑空胡想,想著熠熠明燭火被盡數鎖入絹布內,熒熒點點映出的孤影載著一族冀望,實在任重,實在單薄。看他落筆穩當,收筆規矩,背嵴挺得筆直。

  末了,三疊幾折的將方糕似的福氣嵌入香囊內。雀屏會意,兩三步擋了一眾的殷勤湊趣兒,細細密密封上死口。

  後來她起興時常問,問他是否許了好前程。

  或是仿了前朝某貴人,肚囊裡晃不出些高談宏論,故藉以書作前程。明著洋洋灑灑鋪蓋了一面的桑皮紙,才容不得幾瞥窺探。他脾性廉靜,不厭嫌她哌噪,獨取來綢帕子摩挲著上頭的合歡繡痕。

  傅裴眼紋淡漠,回的極慢,一字一句卻太輕,萬里雲羅一雁飛,錦書難託,她在等春天。

  她記得,去年剪燭芯時他身側站著的人,已然捲走同他後半輩子相關的一切風花雪月,所以連向前行的幾寸千里都是通向她。

  只是可惜了,步子走的太匆忙,一簾雪撲朔蓋下,便看不見了,只等天老爺憐憫,趁春來才好去尋。

  再後來東雪落盡,梅鋪了滿地成了道,一恍惚春去早,竟是合歡佔了新位寵。

  彼時傅裴踩著江南的煙波小橋給她寫信,一併寄來了她初時追問的香囊。

  他說:“白馬系紅花是最美,嬌娘子笑開嬌靨,滿心歡喜都還在,尚好。”

  顧傾歌心說,才子佳人良緣天賜,必是要白頭相併的。

  蜷縮在手旁的紙面,邊緣染了黃昏的霞又似雲邊,也是薄弱易碎。

  展開去瞧,只是非她臆想那般,繡紋帳內點的不是一雙紅燭燈花,惟兩字,去與歸。

  顧傾歌撇豎刻骨,那些漆色是斟酌過久筆尖垂下的墨滴,和了不知哪處的水漬暈染了半張,字一猶豫便寫不好看了,於是又添了許多劃去的痕跡。

  她想,他大抵是在飄飄酒旗蕭蕭細雨中尋著了影子,故才作態悠悠然一泯她的猜忌心思。

  總歸是存著三兩分好奇的,該送去的信寫到結尾,她也學傅裴斟酌,卻只貌合神離寫了悖駁的問。

  她收起往昔。

  知傅裴。合上檀木製的盒子,只念著再過百日後,這溫潤的香好沁了這信上的寒涼。幾轉夢迴,他似乎是來尋她,說春海棠美極賽千枝合歡。

  來年在院中多栽些,他好回家看。她只嘲他心中何處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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