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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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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傾歌可以說童年充滿趣味但它並不完善,只缺一種刺激的元素,名為冒險。

  顧傾歌將手中的竹竿一推,它徑直倒向水面激起一排水花,拍了拍雙手抱怨道。

  “如果自己能狠了心帶,我去尋找刺激的話也就不會造成一無所知的結果了。”

  比起空想,顧傾歌更樂意賦予行動,有足夠的精力和時間空隙滿足自己的小心思,可是叫人羨慕不來,當然她指的是冒險而不是改變自己的天生性別。

  但父親輩永遠不會理解,她或許想出人頭地,但不願意拿生命去做毫無意義的賭博,哪怕她們真正找到了寶藏也只不過是一些珍稀的魚骨而已。

  所以她曾經時常會聽到她抱怨,也順帶將身邊人數落一番。

  周瑜沒忍住出聲笑了,可完全體會不到那值得公子一笑的點在哪裡,他在笑她不務正業?

  還是笑他過於年輕氣燥?

  “或許是這樣,如果你真的想有作為的話便不該將精力放在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上面。”

  “可人總要有一些愛好念想對吧?”

  果然,傅裴在笑她。

  沒說出口的下一句是她可不想像行屍走肉一樣渾渾噩噩度過一生,若轉念一想她的規劃也不僅限於此,畢竟也說了愛好二字。

  那也不是隻會“懲惡揚善”,總有些東西會幫助她打發無聊到發牢騷的時間,外人有什麼好說的?

  畢竟沒有損壞他們任何的利益。

  顧傾歌聽不下去了傅裴的話語,這時的失望指數猶如碧天之星難以細數。

  她想捂耳朵想轉身而走,想反駁道:“可你總要比別人更懂我吧?”

  若沒有後盾哪怕是追求所盼也索然無味,因為不想身後只有帶著埋怨的議論紛紛。可要想結識個與自己興趣相投又心意相通的陌生人是多麼難得啊!

  顧傾歌晃了晃頭讓自己不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只走上去將剛剛不小心推倒的物什又扶了起來預防她遭受打擊批判。

  顧傾歌當然明白,他們都明白,心中所向往的最神秘之處也是同彼此一樣的充滿幻想之人創造的,存在且僅存在於大家的交流傳送中。

  故事只是故事,可看透卻也沒什麼意思,起碼它給了個探索的方向,她的生命不僅僅止步於此刻,所盼望的終會有機會將其實現。

  那一巴掌相當壯闊,餘音盪開好幾丈,驚得天邊鴉雀失聲,連簌簌的蕭風都噤若寒蟬。

  直到晟的臉慢慢浮出一片叫人難以忽視的淤紅。漸漸扭回頭看向明延時,包括他自己在內的一切,才憬然從凝固中擺脫。

  少年眼中高興的神采被那一下子盡皆拍散了,接踵而至的是驚愕,是不解,是難以置信,卻沒有委屈。

  一縷風從他停在眼前的指縫熘進掌心,火辣辣地燒著。

  明延不清楚當時自己看向他的眼裡是怎樣的神色,然而心頭閃過的那絲與他別無二致的茫然卻異樣深刻。

  ——雜亂無章的心跳,突破體能大限後的疲憊,一巴掌後遲來的瞬間倉皇,真是百感交集。身體不知該先處理哪一處狼藉,理所當然地陷入緩衝。

  緩衝很長,他的茫然也很長。

  良久,少年的嘴翕動,卻無聲。他問:“為什麼?”

  好趕巧,明延亦在如此自問。

  對晟動手是他從來沒有預見過的事。他想,

  大抵是那日有太多這樣他沒預見到的事了。

  明延討厭臨場發揮,習慣充分準備、周密佈施、按部就班,所以無法預料的場面讓他討厭,如若太多,則一度的從容將土崩瓦解,造成的結局就是失態、失格、失去控制。

  他的刀在手臂上佩戴了二十年。

  這是第一次,刀偏於明延常規的軌跡出手,也是第一次明延動手打他。

  一地的屍山血海,馬匪們還沒涼透。

  他和晟面對面站在中央,熨在晟和他身上的月色猶帶著血氣的殘溫。

  剎那間他感到如芒在背,扭曲地委在沙地裡的死人們,都在看明延的笑話。

  一切都是因為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晟在月黑風高夜不知天高地厚地出遊、不知天高地厚地隻身闖入匪窟對當數十個亡命之徒,而若非他來得及時,晟便要斷送這一輩子的不知天高地厚。

  手臂上的拳刃還未停止哀鳴。

  明延記不清是怎樣殺倒人群,沒有哪怕一片駕輕就熟的操戈回憶,只記得馬到城前,他乍一抬眼,卻徑直望穿所有,對上晟被點亮的眸。

  十幾把刀的影子落在裡面,遮住了原有的星子。

  晟的拳刃不及他考慮便倏而擦身出去,湖藍色的長劍如長蟲般拐入人叢,後來一番煳塗,再也沒顧得。

  明延將他從地上提起,舉在眼下反覆追問,快要碾碎了牙齒。

  “你是英雄嗎?”

  “你翅膀硬了?”

  人死了,他撿回一條小命,這般結局是好是壞?

  若是好的,明延這一腔無名無由的怒火又為何而燃燒?

  晟是氣他頑劣、氣晟不管束,還是在惱恨他自己,惱恨他竟把一個瘋小子看得這樣舉足輕重且後知後覺?

  少年不回話,或不敢回話。

  明延從沒如此嚴厲地對他。

  晟驚得止住唿吸,掛下串無措的淚痕,晶瑩又傷人。

  明延被那粒微光刺痛眼,一晃又似回到十年前,也是滿地的猩紅死景。月色也是涼如水,光也爭素練。

  “我希望你知道錯了,既然你答應要在我這裡學習本領的話,我就會把你當做孩子一樣看待。”

  明延說這句話的時候又情不自禁的在看了一眼晟。

  晟似乎是被這等陣勢嚇著了。

  “我是不希望有朝一日,我醒來的時候看不到別的,看到了你的屍體。”

  他的聲音很冷很大。

  “晟,我知道你和別人不一樣,我也知道你不再是孩子。如果你下次做事情在這麼不顧別人也不顧自己的話,我沒辦法再幫你。”

  晟猶豫著迷茫著,他這一次是真的做錯了,只能夠聽著嚴厲的批評,隨後頭也不回的大步往前走。

  “我明白了,而且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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