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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道揚鑣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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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傾歌不知道的是危險,卻在之後亦步亦趨的展開。

  陰雨扣響這看似溫暖的方盒,窗外是一片黑沉,盒內是漫長沉默。

  傅裴嘗試躲避顧傾歌哀傷憤怒的視線,但不足寸尺的距離卻令他無法忽視她戰慄的身軀。他只能垂眸,不敢去看她的眼,更不願見證那份純粹的分崩離析。

  黑沉的寂寥如一堵厚重的牆立於他們之間。

  他透過牆縫窺見少女瀕臨崩潰的情緒,但他只是沉默。他不敢如昔日般親暱地安撫她——他害怕,害怕她會厭惡他的觸碰,她會毫不猶豫地逃離他。

  似是荊鳥嘔盡嗓中最後的血,長夜吞沒落日的餘暉,少女終是打破了壓抑的沉寂。她沒有責罵,沒有喊叫.

  只是陳述著既定的事實,陳述著他所犯下的罪行。

  傅裴清楚地知曉,有多少生命獲得新生,這片土地上就有多少光亮熄滅。這不是救贖,這是.屠殺。

  他以森森骨骸與殷紅鮮血為她架起回家的橋樑,他聽見無數嘶吼與哀鳴、他亦聞見句句感激和誇讚。

  有的人長眠於寒雪,有的人迎來春天。

  但這都不重要。

  她還活著,那便夠了。

  他自願戴上沉重冰涼的枷鎖,成為她眼中的罪人——只願換取她的生。她不屬於任何人,她不該跟著逝去在時間的長河。她熱烈而又幹淨

  她是溫暖的光源。而他本就是身披荊棘的囚徒。

  偷來的溫存本就不該奢求永生,負罪之人又何談未來?

  “傅裴,不是四王爺寫了那一封信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不會告訴我,任何有關於你在軍隊裡發生的事情,和你為了保下我所付出的一切。”

  顧傾歌做不到如此的冠冕堂皇。

  他瞥見了她的眼。那雙曾盛滿璀璨的眸中此刻失去華光,像是一灘枯死的水,空洞而又平靜。

  冰於他心間留下凌亂衝撞之跡,原本抑制於深處的悲痛爬上骨嵴。他翕動雙唇,她的姓名卻如鯁在喉。

  傅裴長嘆出聲,將滿腔的悲寂化為實詞。

  “抱歉。”

  讓你遭受這種苦痛,害死了你身邊的人,讓你眼中的星辰墜落。

  “如果你有怨恨的話,恨他就夠了。”

  不要恨自己,你並沒有錯,他才是那滿身罪惡的禍源。

  “我只有這樣才能救下你。”

  他想守護你,他想讓你好好活著

  他不想你如花朵一般凋零在他面前。

  顧傾歌徹底緘口不言,她的熱烈與光輝被陰雲所吞沒,像是被折斷雙翅的飛鳥。這是他所從未見過的她,這是即使身處殿下所構建的鳥籠中,她也並未流露出這份神情。

  這是他所不願看到的,卻是他不得不看到的。他不知是如何離開地那座房屋,他只是清楚,她不想看到他。

  那麼他便遠離她。她想的,他都會盡他所能地去替她實現。

  只要,顧傾歌還活著。

  即便,代價是她恨他。

  他說:“大人們死於沙場。”

  是實際統領印軍隊的主將,是真正的戰士。

  敵人不是。

  敵軍根本無心與王軍戰鬥。只是暴民組織成伍,也好冠以“民兵民軍”之號。

  他們訓練無素,武藝不精,只倚仗人多手眼雜、憑著一腔無名的怒火——母親大人同他講解過,真正知曉、思量得到些什麼都人鮮少親征於行伍——意義無多的身軀以命搏命,不斷試驗著、黑壓壓地衝撞著蟻蝕印加的領域。可他們頭頂的革命家真的。

  墮落的正規軍畢竟是正規軍。

  縱使多數刃甲失去了本該有的銳利、縱使心性糜亂暴失了本心,科學的訓練計劃和作戰實力擺在那裡。

  傅裴揮劍瀟灑,仗打得卻糾結。

  然而暴民自有“市井”打法。他親眼見過那些卑劣手段:且看短兵相接時分。他所鄙夷的戰術拙劣卻有效,暫無解法。

  兵家勝敗傷亡也要算在“王軍踐踏他庶民寶貴生命”中,無理取鬧愈發叫囂。

  “王軍燒殺擄掠如強盜”、“王軍糟蹋他民寶貴生命”是討伐陣仗,是旗幟飛揚的人流攛掇起的熱潮,魯莽的風浪卷襲黃沙,也抹去其殘留不多的顆顆亮金色粉塵。他們的旗幟上沾滿可嗅得的羶腥氣味,他們的聲討得知於耳清晰真切。

  傅裴不會把這些悲壯的事實告訴給顧傾歌。

  難道暴民也能算作“民”嗎?他那時候想不明白。但他們都明白,用公正的眼睛看,他們說得不假。

  真切。貴族多腐爛於闕城,王軍的確血氣過分漲頭,作惡不少,多數執暴是少數難以挽回。聽得見,也看得見。真真切切。

  但沒有理由這樣死去,以這種方式、這種狀貌,死去。

  ——身居高位的群落有理由代為負責交代、戰鬥或議定決策、連帶傅裴的性命。

  使命使然,他不情願為母親的死冠以“無辜”的名號牌坊。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聞、見聞過真正的勇士之戰。真正勇士如何戰鬥?正直地戰鬥,交鋒在明面。當然,並不是愚蠢得擯棄技法與戰術強取魯莽碰撞。也不必須要秉承多麼高尚的道義。藏起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把腌臢烏合的刺都折斷與草木苗芽。”

  “比如遣人潛入他營帷幔帳後,無間毒殺主帥,你看起來,不知道的這種窩囊事。”

  也得虧起義軍做得出來。時間刷洗的效率放慢不少,他很難徹底平靜下來。再後來湊巧摸索到一些事件謀劃的細枝末節,也難免為他們犯些噁心。

  顧傾歌愣愣。

  她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顧傾歌最後還是走了,分道揚鑣不是什麼笑話。

  沙漠裡的天氣變幻莫測,前一秒還是烈日當空後一秒就會演變為狂風夾裹沙塵席捲整片大陸。

  強風捲走一切能帶飛的重物再毫不留情地砸下。

  顧傾歌好在這次運氣不錯目光所及之處已經能夠看到被遺棄後的城邦。

  “你看前面就是城市咱們可以在那裡安穩地避過黃沙,我發現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好運總是眷顧我。”

  她扭過頭看向身後的少女,她緊拉住顧傾歌的手擠出一個不那麼好看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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