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料理完之後飯桌上輕鬆起來。

  茶餘飯後，君衡陽有些疑惑的對沈婉兒問道：“聽說沈姑娘在給家中弟弟找書塾？怎的也不來問問我是否有好的書塾？”

  君烯衍在一旁聽著就差翻白眼了，他跟沈婉兒是什麼關係，為何要拖他去找？

  原本君烯衍還沒覺得自己幫沈婉兒一個忙算什麼，現在聽見君衡陽這樣問，恍惚間意識到沈婉兒是將他當做自己人才會這樣毫不客氣地開口。

  也不知道沈婉兒究竟哪裡來的這樣的魅力，讓君烯衍被指使了還這樣歡歡喜喜與有榮焉。

  君衡陽就見不得他這沒出息的樣子，輕哼了一聲對沈婉兒道：“你若是跟我開這個口，我說不定還能將你弟弟弄進國子監呢！”

  國子監對於尋常人而言那是遙不可及，但是對於君衡陽而言，不過就是自己家的家塾罷了，只要他開了口，將大壯跟二壯弄進去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可然而沈婉兒卻不這樣想。

  “給他們倆找個先生學問好的民間書塾便夠了，國子監……”她輕笑著搖了搖頭，“還是有多大的腦袋就戴多大的帽子比較好。”

  沈婉兒的態度十分明瞭，她們家並不是什麼高門貴族，甚至連殷實人家都算不上，只能說寥有存款罷了，進國子監對於大壯跟二壯這樣沒啟蒙的孩子而言跨度太大了，實在是不合適。

  也許將來兩人能夠進國子監，但是沈婉兒期望他們是靠著自己的本事，而不是攀關係進去的。

  雖然長輩為了孩子上學而攀關係並不可恥，但是沈婉兒卻不喜歡這等走後門的心思。

  讓君烯衍幫著找書塾，也不過是為了讓大壯跟二壯有一個受教育的機會，若是他們自己都爛泥扶不上牆，那麼就算是有再大的關係，沈婉兒也不想讓他們去。

  即便因此胡月月會怨她。

  類似的話君衡陽不是沒有聽過，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這話竟然會從沈婉兒的口中說出來。

  這個女人在君衡陽心中是個很奇怪的人，若說她清高，那也談不上，她對人情世故瞭如指掌，但若說她世俗吧，可她身上又有許多清高之人都做不到的優點。

  實在是一個十分矛盾的女人。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為什麼君烯衍會對她這般著迷。

  矛盾又和諧的複雜女人，最讓人能升起好奇心。

  而對於男人而言，對一個女人有了好奇心，便是動心的第一步。

  更何況沈婉兒身上還有種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妙處。

  倘若她的容貌再嬌美一些，這世上什麼男人不能掌控在手心裡？

  君衡陽是這樣想，但是認識沈婉兒這麼久，他多少能明白沈婉兒的心思做派，她是不樂意靠男人上位的。

  跟君烯衍的感情也並非是沈婉兒自己貼上去，這一切只能說是水到渠成。

  兩人的關係，是君衡陽父母曾經經歷過的，同時也是他心中所向往的，若是日後能遇見一個像是沈婉兒一樣的人，君衡陽覺得，自己應當就是到了成家的時候了。

  將關於金瘡藥之事的細節討論完了之後，沈婉兒便提出了告辭，徑直去了鎮上週大夫處。

  此時周大夫已經知道了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見到沈婉兒拿來的五千兩銀票，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我跟你師母這麼大的年紀了，要這些銀子做什麼？你上次給的那幾百兩儘夠我們養老了，這些銀子你自己留著用吧。”

  周大夫擺了擺手，說什麼都不肯受沈婉兒給出的銀兩。

  可然而沈婉兒卻格外的堅持，“這些銀子是您應得的，總不能讓你白白幹活兒不給銀子吧？”

  這樣的事情沈婉兒是做不出來的。

  她堅持，周大夫也一樣的堅持，“不管我手裡有多少銀兩，將來都是要給你的，我跟你師母就你這一個徒弟，幫你乾點兒活怎麼了？你還得開醫館，光是買鋪子就要花不少銀子了，這錢還是你自己收著吧。”

  “鋪子我已經買好了，藥材還請師父勻一些從牡丹村收進來的給我，沒有多少花銀子的地方。”見周大夫這般倔強，沈婉兒想了想，道：“我手上留著這麼多銀子沒有用處不說還有些危險，不若師父幫我收著，回頭若我手上沒有銀子花了，再來找師父要如何？”

  這個說辭周大夫還算是可以接受，他沒有多想便順勢接了下來，“你若是沒了銀子可一定要來跟我說啊！”

  雖然對沈婉兒的家庭不是那麼瞭解，但是沈大好賭是盡人皆知的事情，若是知道了沈婉兒手裡有銀子，給他摸了去又去賭，那可真的就是家宅不寧了。

  為了防止這樣的事情發生，周大夫也得同意了沈婉兒的要求。

  總算是讓周大夫收下了這個銀子，沈婉兒心中鬆了口氣。

  左右瞧著外頭沒有人來，周大夫拉著沈婉兒往內室裡去，做賊似的，小心翼翼的對沈婉兒問道：“來學金瘡藥方子的是什麼人？我瞧著好像是皇宮裡的，你別是惹了不該惹的人了吧？”

  周大夫眉頭皺的緊緊的，看向沈婉兒的眼神滿是擔憂。

  這並不是他胡思亂想，實際上就是沈婉兒的性子太過於桀驁，若是能跟她說到一起去的人自然是皆大歡喜，甚至還能夠做個朋友，可若是跟人起了齟齬，那麼她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他擔心沈婉兒招惹上了什麼不好料理的人，若是出了什麼岔子那就麻煩了。

  不得不說，周大夫的眼光十分犀利，一眼便能夠看出來人是軍中人，沈婉兒也沒有辯駁含笑應答，“那是軍醫。”

  “軍醫？”周大夫眼神暴亮，他立志於懸壺濟世，可然而實際上他每日救治的病人其實並不多，他也不希望多。

  原本週大夫也是想要自薦去做軍醫的，沒有哪個地方比軍隊裡更需要大夫了，甚至不需要酬勞他也願意去。

  可惜的是，他年紀大了，體力也跟不上，若是做軍醫必定要從軍的，若有戰事便是幾天幾夜的趕路，年輕的時候倒也罷了，到了現在這個年紀，實在是顧及不過來。

  更何況家裡的王氏也不會容許周大夫一把年紀了還行這般舉措。

  雖然沒有辦法達成心中所想，但是對於周大夫而言，能夠見一見軍醫也是好的。

  聽沈婉兒的話說，軍醫會在這裡停留很長一段時間，直到他學會了全部的金瘡藥製作方法才會走。

  那麼這樣一來的話，周大夫便有很多的時間能夠跟軍醫你來我往的切磋醫術，實在是一件大好事。

  原本他心中的擔憂現在也放下了，沈婉兒應當就是將金瘡藥的方子賣給他們了吧？

  他老懷安慰的拍了拍沈婉兒的肩膀道：“若是你做的金瘡藥能讓軍隊少死些人也算是一樁美事了，將來的好處說不清道不明，你有福了。”

  沈婉兒笑而不語，對於周大夫的話不置可否。

  將金瘡藥賣出去要的才不是什麼好處，只是錢財而已。

  她確實是有濟世救人之心這不假，但是自己手裡賣出去的藥救得人，她卻並不覺得是自己救得。

  從頭至尾她只是出了個方子罷了，藥材、製藥之人都不是她提供的，哪裡就能說是她的功勞？

  雖然很多時候沈婉兒都算是比較倨傲的人，但是不該自己的功勞，她一個都不會承認。

  知道沈婉兒固執，周大夫只是這樣提了一句，見她不置可否也就先將這件事放在一邊了。

  “軍醫什麼時候來？”

  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沈婉兒想了想，“應當就在這幾日吧，我已經交代了這醫館的所在，回頭他應當會自己找上門來，若是我不得空，便只能請師父幫幫忙了。”

  畢竟是自己的事情，交給周大夫去做，沈婉兒心中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即便她已經給了錢財。

  “你若是有事兒便只管去忙，軍醫這邊交給我就行了。”

  從前周大夫還對於沈婉兒的忙碌有些微詞，覺得她因為那些莫須有的閒事兒而耽擱了學醫救人，可現在他卻巴不得沈婉兒趕緊去忙不要過來了，等他將軍醫送走了之後再說。

  這般做派讓沈婉兒心裡又是好笑又是無奈，輕輕搖了搖頭道：“我知道了，多勞師父。”

  今兒是要去飄香滿城瞧瞧的日子，沈婉兒沒有在醫館停留多久。

  說起來她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去飄香滿城了，也不知道熊三將那裡經營成什麼樣子了。

  前段時間熊三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沈婉兒一定要抽空過來瞧瞧，現在好容易有空了，自然是要去看的。

  王氏聽說沈婉兒來了，在後頭準備了豐盛的菜餚，可等待了好一會兒都沒有見人進來，於是便親自出門去看。

  她只看見了周大夫在為病人診脈，等到開完藥病人走了之後她才上前，“婉兒呢？你也沒有留她下來吃飯？”

  “婉兒還有自己的事兒呢，你準備了飯食咱們倆去吃就是了。”周大夫沒把王氏的話放在心上，轉頭去拿方才沈婉兒留下的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