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青春痘
沈婉兒是擠過痘的人,自然知道擠痘有多疼,她不曉得寧榮榮是否能夠挺住。
其實也並非是沒有讓她不受苦的辦法,用一點麻沸散給她塗抹在臉上就可以暫時讓她的臉失去知覺,只是這樣的話就會增添幾分留疤的風險。
她將這些事情方方面面都說給寧榮榮及其母聽了,等候她們的反應。
在家時寧榮榮悄悄擠過痘痘,知道這玩意兒會很痛,但是跟漂亮比起來這都不算什麼,寧母還在猶豫,她立即便道:“來吧,我不怕疼的!”
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讓人不由得發笑。
“你們跟我來。”
將兩人帶到後院的病房之中去,沈婉兒讓劉春花幫著看著前頭,又讓芸兒去準備細針與熱水、乾淨的紗布還有一些陣痛的藥膏。
“這裡還有別的病人啊?”寧母見著井邊放著沾染血跡的床單,還有角落裡的男人衣服碎片,臉上露出了些許猶豫。
一眼便看出寧母擔心的是什麼,沈婉兒安撫的笑了笑,道:“還有幾個傷者在後頭觀察,放心,我給榮榮在單獨的房間弄。”
只要不讓自己女兒跟外男共處一室,又不會耽誤治療,那就比什麼都要緊,寧母鬆了口氣,跟著沈婉兒的腳步到了一間寬敞明亮的房間之中。
病床不同於閨閣小姐睡得拔步床,只有光禿禿的一塊板子,這讓寧榮榮躺上去有些不自在。
不過很快她就沒有心思想這些了,等芸兒將所有的東西都送到了之後,沈婉兒洗乾淨手便開始給她處理臉上的痘瘡。
聽見女兒一聲聲的痛唿,寧母心疼的緊,有心想要沈婉兒停下來,可卻又擔心耽擱了治療,心裡就像是螞蟻爬似的煩躁,在屋裡來回的踱步。
耳邊的腳步聲讓沈婉兒心裡有些煩躁,“夫人還是出去等吧,這樣會擋著光線,我若是扎錯了地方反而不好。”
寧榮榮聽見這話,生怕沈婉兒扎錯地方讓自己更疼,連忙道:“娘,你先出去吧,我可以的!”
她的聲音都帶著哭腔,眼睛更是因為疼痛而泛著淚花。
沈婉兒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眼淚落在剛戳破弄乾淨的紅痕上頭,刺得寧榮榮疼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別再哭了。”沈婉兒冷靜的給她用乾淨的紗布將眼淚擦乾。
“我……我忍不住。”寧榮榮也知道這個時候哭會讓自己更難受,可這樣的事情也不是她說忍住就能忍住的。
那就沒有辦法了,沈婉兒沉默的給她一個個的將所有的痘痘都挑破,然後厚厚的擦上藥膏。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在外頭等候的寧母只覺得度日如年,好在沈婉兒推開門出來了,如若不然的話她怕是要進去看著了。
“怎麼樣?”
跟在沈婉兒身後的寧榮榮又將錐帽給帶上了,寧母看不見她的臉,只能心裡著急。
“這個藥膏,每日早晚用清水洗臉之後給她厚厚的塗上,這一罐用完應當就結痂了,在結痂之前儘量少出門,儘量不要讓傷口吹風,除了洗臉的時候也儘量不要用手觸碰傷口。”
沈婉兒細數著要注意的事項,寧母跟寧榮榮聽的一愣一愣的。
見她們聽話,沈婉兒心裡滿意,又補充道:“除了辛辣之物之外,這頓時間忌甜食與奶製品,最好所有的糕點都不要吃了,等臉好了再說。”
要說寧榮榮最喜歡吃的東西,除了火鍋之外便是牛乳茶了,現在都不能吃讓她心裡有點難受,“有這麼多要忌口的啊……”
見她有點不甘願,沈婉兒立時便道:“你還想不想好了?”
“想,當然想了。”
寧母攔下還想抱怨的寧榮榮,誠懇的對沈婉兒道:“多謝大夫了。”
沈婉兒擺手:“謝不謝的等她好了再說,現在將診金結了吧。”
“好,多少銀子。”
具體多少銀子沈婉兒還沒有算,讓寧母等人稍後,她去櫃檯後頭寫寫畫畫,不一會兒便得出了具體數字。
“診金十五文,處理傷口三十文,那清涼膏貴些,三錢銀子,再加上三幅藥材,統共五錢銀子零五十個銅板。”
這個價格在京城之中可以說是便宜得不能再便宜了,從前寧母為了寧榮榮這張臉可謂是花了不下千兩,現在沈婉兒竟然就這不鹹不淡的不到一兩銀子,實在是讓兩人不敢置信。
她們久久都沒有動靜,沈婉兒皺眉,“怎麼?不想給錢啊?!”
“沒有沒有,銀子在這兒呢。”寧母飛快的回過神來,從懷中拿出如數的銀錢,猶豫了一下對沈婉兒問道:“這藥膏塗完之後便能好了麼?”
沈婉兒嗤笑:“哪兒那麼容易?一直忌口,等這藥膏塗完之後她臉上結痂了便來我這兒,我再給她瞧瞧看要開什麼藥。”
調理身子不適一朝一夕的功夫,但是好在寧榮榮年紀不大身體也還算是不錯,用藥可以稍微大膽一點,這樣見效也快。
若是沈婉兒說這一盒藥下去寧榮榮便會好,寧母心裡多少會有點嘀咕,但沈婉兒現在的態度讓她心裡信任了些。
這年輕的女大夫看起來還挺靠譜的,不管怎麼樣,等寧榮榮塗完藥之後便能知道沈婉兒是不是真的有這本事了。
她們話不多給錢也利索,沈婉兒心情還算是不錯,好心的給了個建議,“不要亂吃別的藥,沒得耽誤傷勢好轉。”
“好,我一定聽話!”
送走了寧榮榮母女倆,沈婉兒伸了個懶腰,又坐回了案桌前頭。
這個時候劉春花湊上來,有些好奇的問道:“方才那位姑娘是不是臉有什麼毛病啊?”
“怎麼這麼問?”沈婉兒隨意的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的道。
劉春花滿臉理所當然,“她頭上戴著錐帽把整張臉都蓋的嚴嚴實實的,咱們這兒沒有外男也沒摘下來,只去了裡頭病房給你一個人看,應該就是臉上有毛病不好意思讓旁人看見吧?”
“確實是臉上有點問題。”這原本也沒有什麼好遮掩的,沈婉兒點了點頭算是應下。
劉春花又好奇的想問是什麼問題,可這個時候又有病人來了,她只能縮回去櫃檯後頭。
沈婉兒看了她一眼,“能不能去幫我把院子裡的床單洗一洗?”芸兒在照顧病人換藥,她現在還不是太熟練,所以換藥重新包紮需要的時間不短,另一個丫頭慧兒又得幫著抓藥,這樣一來的話,院子裡的床單就沒有人洗了。
她擔心若是放的時間太長會洗不乾淨血漬,故而提出這樣的要求。
不過就是洗床單罷了,這樣的事情劉春花在家裡經常做,她連連點頭,“我這就去。”
這回來的是個男子,看著十分瘦弱,還在不停地咳嗽,聽見他咳嗽的聲音,沈婉兒眉頭皺了起來,“坐,你又哪兒不舒服?”
“胸口不舒服,我咳嗽了快一個月了,之前去了別的醫館看,開了不少藥都沒有效果。”男子伸出手來讓沈婉兒把脈。
其實他也不太相信這個新開醫館大夫的醫術,尤其這人還是個女的,但他已經將京城的醫館都看了一遍,吃了藥雖然症狀有些緩和,但是卻還是治標不治本,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才來這裡死馬當活馬醫。
把完脈之後,沈婉兒站起身來,“我可否按一按你的胸口?”
她心裡已經有了些許猜測,此人的症狀有點類似於肺癆,在這個時代肺癆幾乎是不治之症,因此他會找不到大夫醫治也是可以理解的。
這裡是醫館,沈婉兒雖然是個女人可卻也是大夫,男子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同意了。
經過了一系列的檢查之後,沈婉兒幾乎已經可以斷定,他得的就是肺癆。
“這病有點難治。”沈婉兒沒有多想,便直接開門見山的道。
沒有想到她竟然這樣直接,男人楞了一下,“那……還有得治麼?”
他的年紀不大,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紀,若是得了不治之症,對於全家來說都是重大的打擊,因此男子在看向沈婉兒的時候神色十分緊張。
“可以緩解病症至跟正常人差不多的狀態,治好有些困難,需要長時間的努力。”
沈婉兒並不想說什麼安慰人的話,這原本便是事實,若是為了安撫他的情緒而將病症往輕了說,日後若是症狀加重,沈婉兒無法收場。
若是因此而惹上麻煩那當真是不值當。
她雖然是醫者,但是自己的安危也很要緊。
將需要做的事情都掰開揉碎了告訴他,最後怎麼選擇都是病人的事情。
男子沉默了一會兒,“治!不管變成什麼樣子,都比現在要好!”
“行,我先給你針灸吧。”
依然將人帶到病房裡,讓他寬衣解帶,而後沈婉兒拿出銀針,在消毒過後便開始在他身上針灸。
她的針灸手法很熟練,不一會兒便讓男子身上扎滿了銀針。
一刻鐘過去,她將銀針取下,對男子問道:“現在感覺怎麼樣?”
男人細細的感受了一下,“我覺得身上鬆快了不少,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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