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便昏昏沉沉的他喝了藥徹底睡死過去。

  這個時候沈婉兒才開始替他治療。

  先用針灸封住他大腿上的大動脈，然後用消過毒的小刀替他將腿上的腐肉剜去。

  在進行到這一步的時候，洺兒控制不住的雙腿一軟，癱倒在地，就連寧大夫也不由得白了臉。

  但沈婉兒的臉色卻沒有半分變化，還是一如既往的沉著冷靜，好像她在做的事情並非是鮮血淋漓，而是再尋常不過的治療似的。

  這樣的操作對於沈婉兒而言，確實是正常的治療。

  好容易撐到沈婉兒將這孩子腿上的腐肉弄乾淨，洺兒已經幾近失去知覺，沈婉兒叫了幾聲都沒有回神。

  “你有什麼事情跟我說也是一樣的。”寧大夫上前如是道。

  他想要看看，沈婉兒下一步打算做什麼。

  目光落在寧大夫身上，沈婉兒倒是沒有露出什麼不滿的神色，“幫我把藥箱拿過來。”

  她來的匆忙，送藥箱的小廝還在身後，自打沈婉兒開始治療之後，那小廝也不敢進來，但是卻也不敢走，唯恐耽誤了沈婉兒的事情，因此他還不尷不尬的留在外頭。

  現在這孩子的情況有些不好，沈婉兒覺得若是沒有必要的話，自己應當一步也不離開他的身側，省的有什麼突發事件沒有辦法及時趕到。

  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寧大夫出去將藥箱拿進來交到沈婉兒手上，“還有什麼我能幫忙的麼？”

  餘光瞥了寧大夫一眼，沈婉兒道：“若是你有空的話，便去開一副去腐的藥材。”

  她並沒有將這孩子身上的腐肉去除的特別乾淨，因為這其中有一部分腐肉在大動脈邊緣，若是她一個不小心的話，說不準會傷到他的大動脈。

  在這個沒有輸血一說的時代，這樣的做法無疑是催命，即便是膽大如沈婉兒也不敢做出這樣的事情。

  因此，沈婉兒只能開些去腐的湯藥或者外敷藥膏給他用上，期盼這樣有些效果。

  寧大夫沒有多問，頷首轉身離去。

  他的湯藥到了，這孩子也醒了過來。

  “我這是在哪兒？”他現而今已經被清洗乾淨了，露出清秀的面容，若不是因為面黃肌瘦，這應當是個極好看的小孩兒。

  人是因為她跟寧榮榮著急傷的，沈婉兒對病人素來有滿滿的耐心，“這裡是順天府尹府，你被我跟寧家小姐傷了，便留在這裡養好傷了再走吧，你叫什麼名字？”

  若是他沒有地方去，沈婉兒想想自己也許可以給這孩子找點活兒幹，只要他不是好逸惡勞之人，那便總是能夠活下去的。

  “我叫浩天。”小孩兒的眼神漸漸變得清明，他很快著急起來，“妹妹，我妹妹還在破廟裡，求姐姐救救她，她快死了！”

  見他掙扎著想要下地，沈婉兒擔心好容易料理好的傷口又被撕裂，她連忙上前將人給按住，“你彆著急，說清楚你妹妹在哪裡，我讓人去找。”

  怎麼都是一條人命，不知道的時候便罷了，而今知道了，沈婉兒是說什麼也做不到見死不救的。

  也許是因為救命之恩的緣故，浩天對沈婉兒有莫名的信任，“我妹妹在城東破廟的乾草堆下面，她生病了，渾身都燙燙的，我們沒有錢給妹妹治病，姐姐，我求求你救救我妹妹吧，只要我妹妹能活下來，我願意賣身給你做個小奴隸。”

  沈婉兒哭笑不得，“你這麼小，便是給我做奴隸又能做什麼？”她雖然並沒有將浩天的承諾放在心上。

  但是卻也打算去救他妹妹了，這兄妹兩個的感情極好，即便是沈婉兒也不由得動容。

  見沈婉兒這樣說，浩天頓時便著急了起來，“你別看我小，我力氣很大的，我什麼都能做！”

  他恨不得現在就起身扛起一袋米讓沈婉兒看見自己的實力。

  “行行行，我相信你便是，你快別動了，若是你身上的傷口又撕裂，壞了我費盡辛苦的治療，你妹妹我可不管了。”

  沈婉兒的話音落下，浩天頓時像是被點了穴是的僵硬起來，“我一定聽話，只要姐姐救我妹妹。”

  安撫了兩句浩天之後，沈婉兒起身去外頭找到寧榮榮。

  她在知道浩天渾身發燙的時候便已經在了，也是她讓人去將沈婉兒給叫來的。

  “那孩子怎麼樣了？性命保住了沒有？”

  沈婉兒一出來寧榮榮便趕忙追了上去，問題疊聲砸在沈婉兒臉上。

  “你沉住氣一些，浩天的命已經保住了，只是腿可能將來會有些問題。”沈婉兒嘆了口氣，對這孩子的命運頗為憐惜，“你趕緊讓人去京郊破廟的乾草堆裡找個小女孩兒，浩天說他妹妹快死了，若是能救回來，也算是你的功德。”

  “這麼說他已經醒了？”寧榮榮眼前一亮，只要人醒了過來，那應當就沒有大礙了。

  見她的關注點完全不對，沈婉兒無奈，“確實是醒了，你趕緊讓人去找吧。”

  “京郊的破廟這樣多，難道還要一個個找過去？”寧榮榮雖然看著有些不情願，但是卻還是吩咐了下人一間間去仔細搜尋，“這都兩天過去了，若他妹妹當真等著救命，現在怕是都要涼了。”

  這樣的道理沈婉兒怎麼會不知道？

  但是她心中還抱著幾分僥倖，若是萬一呢？

  “總歸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吧，若是浩天他妹妹當真亡故，咱們幫著葬了也是好的。”

  總是不能讓那樣一個小女孩兒孤零零的在草堆裡，臭了都沒有人知道。

  寧榮榮微微嘆息，“罷了，就依你說的。”

  她從小便生在錦繡堆裡，爹孃兄嫂寵愛著，並沒有見過多少人間疾苦，而今遇見了這樣可憐的人，她心中也不禁升起了些惻隱之心。

  若是能夠將人救回來那自然是最好，若不能幫著安葬了也算是能讓自己心裡好受一些。

  “若是他妹妹當真沒有保住，說起來也是因為我們莽撞，撞傷了浩天才耽擱了最佳時間罷。”寧榮榮心中帶著幾分愧疚。

  “行了，咱們也不知道還有這一茬兒在裡頭，你且先放放吧，等找到人了再說。”沈婉兒擺了擺手，她心中對於這件事還有幾分計較，只是見寧榮榮這般樣子，並沒有宣之於口罷了。

  寧家的馬伕即便焦急，駕車也極為穩健，哪能就那麼巧的撞到了浩天？傷的還那般嚴重，聯合浩天方才的說辭，沈婉兒心中的猜想多了些。

  也許一切都是她的小人之心罷了，但是若浩天的妹妹當真因此耽擱而死，她們雖然也有責任，但是沈婉兒卻不想寧榮榮沉浸在傷懷之中。

  她這樣不諳世事的大小姐，驟然害死了人，必然一時間心中過不去。

  沈婉兒看了一眼天色，“現在時候不早了，我得去送一送春花她們出城，便先走了，浩天的藥方我放在裡頭的書桌上，一會兒你讓人熬了給浩天服下，一天三頓，先吃兩天看看情況，若是他妹妹找著了，你再讓人來叫我。”

  知道沈婉兒不比自己，每天事情多的腳打後腦杓，因此寧榮榮並沒有多挽留，只是讓人去準備了些點心，“我催的急，你怕是沒有吃飯就出來了吧？這些你先拿去墊一墊，若是一會兒找到浩天妹妹了，你便來我家用午飯吧。”

  雖然來之前便已經吃過早飯了，可沈婉兒透過這一番忙碌確實是有些餓了，因此並沒有推辭寧榮榮的好意，“記得一旦有訊息早些來叫我。”

  浩天妹妹這個時候即便沒有喪命情況必然也非常緊急，因此沈婉兒有此囑咐。

  “我知道的，你放心。”

  ……

  待她匆忙趕到城門口的時候，劉春花和林榮等人已經守在那兒翹首以盼了。

  見沈婉兒到來，劉春花眼前一亮，趕忙上前去，“聽說今兒一早寧家的人便請你過去了，我還以為等不到你來送了呢。”

  “昨兒撞得那個孩子有些不好，因此我耽擱了一會兒，抱歉。”

  以沈婉兒跟劉春花的關係並不需要如此客套，因此沈婉兒的抱歉是對著林榮與孫福說的。

  林榮含笑，“我們在這兒多等一會兒也沒有什麼，救人如救火，你這樣做是對的。”

  “是啊，咱們都是牡丹村的人，回頭還能再見，若是耽誤了患者的病情那豈不是我們的大罪過？你不必如此歉疚。”孫福上前寬慰。

  原本沈婉兒也只是禮貌性的表示歉意，被他們反過來安撫了一通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那孩子已經沒事兒了。”

  劉春花看出沈婉兒的窘迫，很適時的上前開口道：“時間不早了，咱們趕緊走吧，沒得天黑還到不了驛館便抓瞎了。”

  “正是這個道理。”林榮微微頷首跟孫福一起上了牛車，劉春花也在沈婉兒的幫助之下爬了上去。

  劉春花有些依依不捨，“等有空你要來牡丹村找我玩兒啊！”

  雖然她跟沈婉兒並不是以後都沒有見面的機會了，但是下一次見面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