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他們吵得熱鬧的時候，順天府的人就來了。

  他們是來將報官的人帶到官府去問話的，餘春的母親身為受害者自然也要帶走。

  官府的人準備周全的很，來之前便聽慧兒說受害者是個床都起不來的老婦人，因此專門帶了擔架前來將人抬走。

  至於原本餘春的母親便身體不好，這樣來來去去會不會受到什麼損傷？

  這不是有大夫在呢麼？

  即便沈婉兒不在，寧大夫的醫術也是過關的，若不然也不會被寧大人收納進府裡。

  即便餘春不願意讓沈婉兒近自己母親的身，寧大夫拿著針包過去，三兩下便暫時穩定住了餘春母親的情況。

  他稍加檢查了一下餘母的身體，心中有了幾分猜測。

  在去順天府的路上，寧大夫偷偷來找到沈婉兒，“我看餘家那老婦的身子，不像是食材不好吃壞了肚子，而像是……”

  “中毒？”沈婉兒皺起眉頭，這下她是跟毒藥過不去了是吧？

  這段日子她不曉得經歷過多少毒藥了，乃至於現在都有些麻木。

  今次的事情看著確實是有些蹊蹺，讓人不浮想聯翩都不行。

  熊三在沈婉兒身側，聽見兩人的對話，也同時皺眉，“誰會給她下毒？”

  食為天的人會在自家的菜餚裡頭下毒熊三是不信的，不僅僅是相信食為天眾人的人品，更是因為……

  自打皇后中毒之後，皇帝便下了旨意，對本朝的毒藥開始管制。

  別的地方不知道，但是現在京城的毒藥貴的嚇人，哪怕是最常見的毒藥，一點點的價格也比頂級的補藥要貴上許多了。

  食為天那些人根本就沒有這樣的財力。

  便是當真是那些人下的手，也一定有幕後的主使。

  熊三偷偷的看了沈婉兒一眼，他怎麼覺得這次的事情好像又是衝著沈婉兒來的呢？

  看餘春口口聲聲他們家大業大就知道了。

  食為天的產業確實是不小，但是跟京城很多其他的地方比，那就差得遠了。

  熊三本身也算不上什麼世家大族，甚至連清白家庭都算不上，便是有了食為天這樣的產業，也算不上是家大業大。

  能夠配得上這樣名頭，還能跟寧大人勾結的，也就只有沈婉兒未來的夫家了。

  沈婉兒素來聰敏靈慧，這熊三都能想到的事情，他自然也不會想不到。

  對上熊三狐疑的視線，沈婉兒心裡頭微微嘆息。

  樹欲靜而風不止，最近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當真是太煩心了。

  而今的她已經沒有了為自己博一番天地的想法，她最想的，還是能安安穩穩的過自己的小日子。

  偏生有許多人不想讓她安穩下來。

  順天府地理位置很好，哪怕是用走的，也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到了。

  “大人，我食為天斷然沒有半分推脫責任的意思，若當真是我們的問題，在大人的裁決之下，我等定然會如實賠償，一分不少！”

  而今的熊三已非昔日吳下阿蒙，他在公堂之上即便還是很緊張，但是卻能夠條理清晰的對寧大人說明情況。

  這話不管是沈婉兒還是熊三都已經重複過許多遍了，他們斷沒有半點推脫的意思，可餘春卻一點都不相信。

  哪怕是上了公堂，他也依然是一副滾刀肉的模樣。

  沈婉兒瞥了一眼餘母，上前對寧大人道：“大人，人命關天，不管孰是孰非，請大人容許大夫為這位老夫人醫治，拖延了這麼久時日，若還不得醫治，這位老夫人怕是危在旦夕。”

  畢竟年紀大了，哪怕是尋常疾病都有可能害了人性命，若當真相是寧大夫所言，這老婦是中毒了的話……

  並非沈婉兒看不起人，而是若有幕後之人支使餘春栽贓，定然不會在餘母身上用太好的毒藥。

  而今即便是極為粗淺的毒藥價格也十分的昂貴，而這些粗淺的毒藥，大部分都毒性勐烈。

  按照熊三的說法，這老婦人少說也中毒有了四五個時辰，若是還不治療的話，性命可能就真的沒了。

  別管沈婉兒而今又多厭惡餘春，但是她卻也沒有辦法看著一位老人在自己面前喪命。

  這確實是當務之急。

  寧大人沒有多想，輕輕對沈婉兒頷首，“準。”

  餘春還是一副戒備的樣子，不願意讓沈婉兒跟寧大夫近身。

  堅信寧大夫一定跟沈婉兒勾結了，氣的寧大夫直翻白眼，此時即便餘春求上門來，他也不願意為餘母診脈了。

  “不如讓老夫瞧瞧。”

  人群中忽然傳出一道低沉的聲音，一聽便知道是上了年紀的老人。

  眾人齊刷刷看過去，只見一位穿著深灰色直裰將灰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人緩緩走出，雖已上了年紀，可他的眼神卻像是年輕人一般清明。

  幾乎沒有人懷疑他大夫的身份，就連寧大人看此人可帶著幾分客氣，“不知老先生是？”

  “老夫名喚文進，想來京城裡頭也有幾分名頭。”此人說話極不客氣，可卻沒有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相反，在場有一般的人在聽見文進二字之後，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另外一半不明所以之人，也很快聽見旁邊人的解釋明白了。

  眾人看向文進的眼神頓時火熱起來，原本對餘母的同情現在也飛快的變成了妒忌。

  文進……

  也就是京城中大名鼎鼎的鬼醫。

  鬼醫之名，是因他神出鬼沒性情不定而得名，久而久之大家都喚他鬼醫，本名知道的也少了。

  當然，這只是相對而言罷了。

  沈婉兒不知道文進的名頭，她在公堂之上也沒有人跟她解釋的了，只是看寧大人與寧大夫的模樣便知道，這位老人想來醫術算是上佳。

  對於有本事的老人家，沈婉兒一直都是十分尊敬的，見文進看過來，她微微頷首算是行禮了。

  文進也只是稍稍打量了一下沈婉兒，便徑直朝著餘母的方向去。

  餘春倒是想要阻攔，可文進臉色稍微一冷，“你這是不想讓老夫為你母親看診了？”

  自打他成名以來，這樣的事情屈指可數。

  哪怕是廟堂之上的皇帝，在對他要看診的時候也是極為客氣的，只是文進自己不喜廟堂，先帝在位的時候曾經數次想請他如入醫院，他都拒絕了。

  而今來京，不僅僅是為了一位小友的邀請，更是因為聽說京城裡頭有一位醫術不錯的女子，若當真如傳聞一般的話，那他……

  餘春梗著脖子想反駁，可對上文進的眼神，卻不知為何有些退縮了。

  一旁又有衙役前來阻攔，餘春即便是不願，也只能畏畏縮縮的退到一邊，眼睜睜的看著文進檢查自己母親的身體情況。

  鬼醫不負其名，三兩下文進便知曉了此人的情況，“是中毒了。”

  餘春一怔，睚呲欲裂的瞪著沈婉兒這頭之人，“你們竟然在吃食裡頭下毒？！”

  “我們即便是有下毒的心思，也該在對手酒樓的菜餚裡頭下毒，怎麼會給自己店裡出去的食物下毒？而今毒藥有多貴？難道我們花這麼大的價錢，僅僅只是想要食為天開不下去？”

  這話沈婉兒都懶得反駁，開口的自然是熊三。

  雖然大部分百姓都不知道毒藥的價格，但是卻有一部分人是知道的，聽了熊三的話，他們頓時紛紛點頭，這根本就不合常理。

  “誰知道是不是有人看不慣你們，在你們的菜餚裡頭下毒？不管怎麼說，我母親都是受你們的牽連才會如此，若是我娘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一定讓你們償命！”

  這倒是又幾分可能。

  熊三面露為難，徵求意見似得看向沈婉兒。

  “大人，請讓人去食為天裡外搜查，若有毒藥，我們自然責無旁貸。”沈婉兒思索了一下，便對寧大人行禮道，“以求公平，請大人也去餘春家中搜查一番。”

  寧大人對此並沒有什麼異議，即便沈婉兒不說，她也是這樣打算的。

  可餘春卻有明顯的慌亂，“憑什麼讓人搜我家？若是我家丟了什麼東西可怎麼辦？”

  對於這樣胡攪蠻纏之人，寧大人早早便沒有了耐心，“若是你不相信本官的衙役，自可去旁邊監督。”

  “這件事我們也是受害者，憑什麼要搜查我們？”餘春還是不服氣。

  “你方才死活都不讓大夫為你娘檢查，現在你娘即便是解了毒，壽命也有影響。”文進很適時的開口。

  餘春一聽這話頓時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因為你們的錯處我娘壽命都有影響，你們一定要賠償！”

  “若不是因為你的阻撓，也不止於此。”沈婉兒冷哼，“雖然你們是受害者，但是方才你的舉動實在是可疑，你可以不相信我們，難道你也不相信寧大人府上的寧大夫麼？寧大人為官清明，難道寧大夫會包庇我們？你知道你娘壽命受損第一時間不是擔心，而是想要賠償，實在是可疑！”

  一通話將餘春砸的啞口無言，沈婉兒又轉過頭看向寧大人，“大人，若不搜查餘春家，民女心中實在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