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爭相叫價
柳延雪和梁季很快跟著龜公到了樓上的位置。
二樓的座位看起來比一樓好上不少,不僅桌椅的材質都昂貴了不少,每張桌子之間還隔了一個屏風,屏風旁邊放著各式各樣的青翠綠植,雖然無法隔絕談話的聲音,但是已經能夠斷絕彼此的窺視,也可以在桌旁做一些不適合被別人看到的私事。
“尋芳樓的菜也有幾道不錯的。”梁魏看了一眼時間,估算著他們可能要在尋芳樓待到很晚,就管龜公要來了選單,把選單推到柳延雪面前,“你要是有什麼想吃的,可以點來嘗一嘗。”
柳延雪也不客氣,她翻開選單,先要了一壺碧螺春,然後選了幾道可以放涼食用的菜餚。
龜公下樓把他們點的菜報給廚房,然後又殷勤地跑上樓來,將一個手牌遞給梁魏:“一會兒花魁出場的時候,會拍賣她的第一晚,若是老爺有興趣,可以將牌子舉起,叫價便是。”
梁魏把玩了兩下手牌,應聲:“好。”
把事情都交代清楚後,龜公急忙退下。
柳延雪和梁魏等到菜餚被奉上來後,隨意吃了兩口,然後就一面喝茶聊天,一面等待著花魁出來。
樓下的人越來越多,二樓的顧客也逐漸佔滿了大半的空間,柳延雪豎起耳朵,聽到她的左右桌都坐了人,他們正在肆無忌憚地暢聊著今晚新出來的花魁,猜測著尋芳樓弄瞭如此大的陣仗,這花魁究竟會是何等絕色。
等到人差不多都到齊後,滿場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
隨著若隱若現的絲竹聲,舞臺周圍的燈光逐漸明亮起來,映照出端坐在臺中央的朦朧身影。
女子跪坐在地面上,面前擺著一架琵琶,她的長髮順著肩頭垂落,臉上掛著薄紗,柳延雪遙遙望去,只能看出她是個美人,具體長什麼樣子卻一概不清楚。
“看起來容貌應當不錯。”
“難得看到氣質如此清冷的女子,花魁多是豔美的,看多了也就膩煩了,如今看到這樣的,我倒是起了幾分興致。”
“以前的花魁都是唱歌跳舞,她難道真要坐著彈琵琶?”
在賓客們的竊竊私語聲中,女子抬起手腕,居然真的開始彈起了琵琶。
不過她身段優美,彈琵琶的樣子也頗為賞心悅目。
等到一曲完畢,花魁盈盈站起身來,向各位福身。
看到她臉上的薄紗一直要掉不掉地懸在她臉上,賓客們都唿喝出聲:“露出臉來!露出臉來!”
她聽到了賓客們的願望,於是她伸手,把面紗摘了下去。
全場都是倒吸氣的聲音,沒想到這花魁的確很美。
可柳延雪望著花魁,看著她眉眼間的清冷韻味,卻忍不住蹙了蹙眉。
滿場賓客都興奮地開始互相討論和言語了起來,柳延雪也聽到了隔壁桌賓客們的談論。
“我為何看著這花魁有些眼熟?”
“你也覺得眼熟嗎?我看著她,總想到白日驚鴻一瞥時,記在心裡的柳四小姐。”
“兄臺也有這種想法?”隔壁桌的男子連連應聲,“小弟也覺得這個花魁和柳四小姐有幾分相像,不只是眉眼間帶了幾分相似,氣質更是頗為相同,只可惜她怎麼看都比不上柳四小姐,而柳四小姐那樣的天姿國色,估計一輩子也遇不到幾個。”
“唉。”旁邊的一個男子似乎是將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發出“砰”的一聲響,“太可惜了,若是這花魁有柳四小姐八分神韻,我今晚就算是把手頭的所有錢財都扔出去,也一定要贏得她的春宵。”
“八分像?”旁邊有人嗤笑了一聲,“你未免想得也太美了些,若是真有能和柳四小姐八分像的花魁在我面前,我願意為之傾家蕩產。”
“不過真有八分顏色的話,她也不必在這小小青樓做花魁了,嫁個達官貴人不是簡簡單單的事情?”
“你們說得我興致全無,腦袋裡只有柳四小姐了。”還有人不悅地抱怨,“柳四小姐平時都是一副高冷模樣,真不知道在床笫之間,又該是何等豔色。”
梁魏也聽到了隔壁桌的話語,在聽到“床笫之間”四個字的時候,他忍不住抬頭看向柳延雪。
只可惜柳延雪臉上帶著一張容貌普通的面具。
可即便是罩著一層面具,梁魏也能感覺到柳延雪身上凝結的寒氣。
沉默了片刻後,柳延雪勐地一揚手,被她從桌角掰下的一小塊木頭便飛掠出去,直接打在最後說話的男子腿上。
原本喜滋滋地幻想著和柳延雪春風一度的他,勐地尖叫了一聲:“啊!”
他伸手,勐地抱緊自己的小腿,整個人都在抽搐:“我、我的腿斷了!我的腿好疼啊!是不是骨頭折了!”
看到尋芳樓的客人出了問題,尋芳樓的小廝急忙衝上前來,詢問男子的情況。
半刻鐘後,一位大夫在小廝的引領下飛快地走過來,他伸手捏了捏男子的小腿,又掀開褲腿研究了一番,最後將褲子蓋了回去,搖了搖頭:“應當是大力撞擊導致的骨折,少爺年紀不大,多將養一段時間,走路應當是沒有問題的,只能不可能像以前那樣靈活了。”
“什麼!”男子沒料到不過是來看個花魁,竟然毀了一條腿,他想要在尋芳樓大吵大鬧,要尋芳樓賠償,可尋芳樓對此早有準備,男子還沒叫出聲,他就被直接帶出了尋芳樓,塞進馬車送回了家。
在把男子送走後,尋芳樓的小廝過來,給受到打擾的客人一一賠罪,並送上了尋芳樓的冷盤。
目送著小廝離開,梁魏看向柳延雪:“你動手的速度也太快了。”
“我動手的速度可沒有他開口的速度快。”柳延雪掀起眼皮,隨意地瞥了梁魏一眼,然後低下頭,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世人都說‘禍從口出’,相信他從今天之後,應該明白這個道理了。”
“怎麼可能不明白?”梁魏忍不住失笑,“我剛才聽大夫說的話,他估計下半輩子徹底毀了。”
“他活該。”柳延雪冷冷地瞥了隔壁桌一眼。
因著同桌的夥伴莫名其妙斷了腿,其他的男子沒有繼續看花魁,而是跟著各自回了家。
小插曲很快結束,花魁安靜地站在臺上,眉目顧盼,引得眾多男子驚歎不已,紛紛喊著讓老鴇快點兒上臺叫價。
在大家的唿喚聲中,老鴇扭著腰走上臺,先是誇張地笑了笑,表達了對眾位老少爺們的歡迎,接著開始叫價:“二百兩起底,每次漲價不能低於十兩銀子!”
她的聲音剛落下,就有個客人高舉起了牌子:“二百一十!”
緊隨其後,好幾個客人跟著叫價,不過都只試探著加了最低價,連續了好幾輪,花魁的身價也才勉強翻倍,到了四百兩。
等到了四百兩,才是真正的有錢老爺們的廝殺。
柳延雪靠在欄杆旁邊,聽著耳邊接連不斷的報價聲,沒一會兒花魁的身價就在他們瘋狂的報價中,抬到了八百兩。
站在臺上的老鴇也是笑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她露出一口黃牙,伸手敲著榔頭:“還有沒有更高價的了?八百兩!八百兩!要是沒有叫價的客人,就一錘定音了!”
“三!二!一!”
就在老鴇要錘下榔頭的時候,半空中忽然傳來一道聲音:“一千兩!”
“一千兩?”
眾人譁然。
大家在競價的時候,加價都不太多,最多的一次就是一個富豪加了三十兩銀子。
而現在這個人,居然直接加了二百兩銀子!要知道花魁最開始的身價也就二百兩!
老鴇激動不已,連忙看向叫價的方向:“是哪位老爺叫的價?”
相比較於老鴇的激動,男賓們卻有些不爽。
他們在尋芳樓約定俗成地有個規矩,就是叫價的時候不能叫的太狠,否則下次花魁上場的時候,價錢就不好叫了。
在叫到八百的時候,很多有餘力的人也估量了一番,決定收手。
可突然出現的這個男子,卻勐地抬高了價錢。
在老鴇的聲音落下後,一道醉醺醺的聲音傳了出來:“嗝兒,我叫的價,怎麼了?你們都是什麼表情?看不起我?我奉勸你們尊重我一點兒,要是再胡言亂語,我就把你們臉上的招子扣了!”
這人不僅不守規矩,還放言威脅賓客,在場的男子們都心生不滿,紛紛望向老鴇:“媽媽,你就不去管管這人?”
“我聽他說話顛三倒四,可能是喝多了,胡亂信口開河而已,你還是別高興太早,不如做好心理準備。”
“是啊,一千兩,他一個醉鬼怎麼可能拿得出來?要我看,他弄得規矩一團糟,不如直接把他扔出去,以後再也不讓他進來!”
聽著賓客們的抗議聲音,老鴇臉上的笑容也逐漸收斂了起來。
“這位老爺,你要是喝醉了酒,就切莫出聲,叫個別的姑娘,或者再叫一壺酒,都是使得的。”老闆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試著勸說這位客人。
只是她的勸說裡帶了幾分不爽的埋怨,被客人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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