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重新振作
溫鬱怎麼可能恨錯人。
漣殤教死傷慘重,和季涼謙天人永隔,多次派人殺她……
罪魁禍首全是眼前的八皇子墨錦晟。
而始作俑者,卻是溫鬱本人,若不是她在皇宮說出混淆皇室血脈的言論,又怎會引得墨錦晟欲殺人滅口,連累漣殤教和季涼謙。
暗淡的目光中漸漸有了殺意,溫鬱冷哼了一聲,張了張口:“放心,冤有頭債有主,就算是我親爹,這個仇我也一定要報。”
話雖這麼說,可墨錦晟分明從溫鬱的眼中看到滿腔恨意。
已經瀕臨絕望的溫鬱,在說完這句話後,膝蓋一軟,瞬間沒了知覺。
悲傷過度的崩潰,還是讓她好好睡一覺吧。
“溫鬱身體不適,本王也不便久留,先帶她回去了。”
墨錦衍說完,讓燭一言把溫鬱背上,帶著她離開八皇子府邸。
墨錦晟雖不甘心,又無理由再去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離開。
可下一秒他便想起那壞他好事的臭婆娘,在踹倒了一個下人後,朝某個房間走去。
其實不管白蓮是否把季涼謙過世的訊息告訴溫鬱,她都會在墨錦衍到來之後得知真相。
他只是咽不下這口氣,那個該死的女人,竟會壞他好事。
……
溫鬱傷心過度暈倒,被安置在她原先住的別院中,由夏荷繼續服侍。
請來大夫為她開了壓驚安神的方子,她情緒過於激動,能多睡一會,對她來說也是件好事。
大夫走後,溫子鋒也匆匆趕來,是燭一言通知他,溫鬱已經找到了。
“我可憐的女兒,幾月不見,竟被折騰成這樣……”溫子鋒老淚縱橫,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對墨錦衍作揖,“還要感謝殿下費心找到鬱兒,下官……下官有愧啊……”
此次圍剿漣殤教,被冤枉最多的,還要數溫子鋒。
那日墨錦晟到將軍府把溫鬱受迫害的謠言說給他,若那時墨錦衍在寧都,他斷不會輕易相信八皇子的話,至少會先找墨錦衍商量一番。
時機便是如此湊巧,大概是命理之術,在劫難逃。
溫子鋒不僅有愧於雲息庭,更有愧於自己的女兒,害得她最尊敬崇拜的師父撒手人寰。
墨錦衍嘆了口氣,衝他擺擺手,示意出去再說:“老將軍不必自責,你也是聽信讒言,救女心切才會造成大錯。”
溫子鋒也是接連嘆氣,又擦了把眼淚:“不知鬱兒何時能醒來,下官想帶鬱兒回府,好生照顧。”
“本王覺得溫鬱這段時間,還是住在衍王府好一些,實不相瞞,溫鬱和漣殤教季長老感情深厚,本王去襄城的那幾日,即便當著本王的面,她也時常把季長老掛在嘴邊。”
溫子鋒點點頭:“下官知道,終是我對不住季長老,對不住鬱兒。”
“溫鬱剛得知季長老過世的訊息,情緒難免激動,希望溫將軍能體諒,本王不想她再受什麼刺激。”
“那……”溫子鋒完全能體會到溫鬱的心情,也怕從此斷送他們的父女情誼,“我家鬱兒便交給殿下了,待她明日醒來,下官想見見她,給她賠個不是。”
“衍王府隨時為溫大人敞開,待溫鬱心情好轉,本王定會讓溫大人父女團聚。”
溫鬱交給衍王照顧,溫子鋒很是放心,他看得出如今的衍王,對溫鬱是一心一意地愛護:“那老臣先告辭了,鬱兒有什麼事,還煩請殿下派人通知下官一聲。”
墨錦衍點點頭,招唿來劉衝:“送溫大人回府。”
一切落停,墨錦衍走回到溫鬱的房間,為她擦拭了眼角的淚痕,對著她唉聲嘆氣了一陣。
這丫頭即便睡著,也還在哭泣,不知道她的夢裡是否夢到初到漣殤教時,承歡師父膝下的幸福時光。
“夏荷,好好照顧溫鬱,但凡有何事,派人去正殿通知本王,不管任何時候。”
夏荷點點頭:“王爺放心,我會照顧好溫姑娘。”
一連幾天,溫鬱不吃不喝,眼神空洞,或是躺在床上,或是坐在院子中,沒了生氣,也不與任何人說話。
溫子鋒每日都會來王府看看溫鬱,道歉的話說了不少,卻仍換不回她的一瞥,甚至隻言片語。
直至……
“鬱兒。”熟悉清冷的聲音,像是冬日裡的一道暖陽,聽似冰冷,卻溫暖了她的心。
連日來唯一的目光聚焦,溫鬱抬起頭看向聲音的方向,破防的瞬間,眼淚已止不住流下。
她在寧都沒有親人,她最親近的人全在千里之外,襄城城外的千翠山中,那個地方叫漣殤教。
顫抖著想站起身,溫鬱幾次嘗試,皆因體力不支而失敗,只得伸出手去夠那個人,還差點從椅子上摔落。
“師,師叔,我還以為……”眼淚像決堤的水壩,已哭得泣不成聲。
她以為這一輩子再難相見,卻在絕望之際,給了她一絲曙光。
“別哭鬱兒,師叔在,你還有師叔疼你。”雲息庭心疼地把溫鬱攬在懷裡,撫摸著她的頭髮,給予安慰。
自從季涼謙頭七過後,雲息庭便把漣殤教交給尹孤晨和陸銀,自己踏上尋找溫鬱的旅途。
也是他運氣好,在出城的那日正好遇到前往千翠山送信的將軍府家丁,得知溫鬱已被找到暫住衍王府,便匆忙趕來,誰知她還是提前知曉師父去世的訊息。
痛失好友和痛失師父,他們的確應該抱頭痛哭了。
只是大仇未報,還不是哭的時候,雲息庭必須讓溫鬱先振作起來。
“好了鬱兒,你就算哭瞎了雙眼,你師父也不會回來了。”雲息庭拍拍他的後背,給她加油打氣,“眼下大仇未報,涼謙屍骨未寒,你師兄陸銀和尹孤晨也在重組漣殤教,你要振作起來親眼看看,看看我是如何給涼謙報仇。”
報仇……
是啊,那日在八皇子府邸,溫鬱也說過這樣的話。
師父不能白白去世,她要報仇,要讓墨錦晟那個混蛋生不如死。
溫鬱之所以整日來精神恍惚,是因為她覺得漣殤教全軍覆沒,連雲息庭都沒能倖免。
最尊敬的師父和最愛的人全部死於非命,這種打擊讓溫鬱覺得生無可戀,甚至不想苟活於世。
如今雲息庭好好地站在他面前,師兄和尹孤晨也在努力重整漣殤教雄風,她不是一無所有,她最珍惜的親人,也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她又有什麼理由一直萎靡下去。
“對,對,我要給師父報仇!”溫鬱抹了一把眼淚,目光也終於堅定起來,“師叔,不需你親自動手,師父的仇讓我來報!”
若雲息庭出手,殺死八皇子還不是分分鐘的事,也未免太便宜他了。
他越是在乎什麼,溫鬱便讓他親眼看著最想得到的東西,從他手中被人搶走。
不止如此,她還要讓墨錦晟夜不能寐,整天提心吊膽,再由她親自動手,在師父的碑墓前殺死那個混蛋。
溫鬱能重新振作,雲息庭也終於放下心來:“好,涼謙的仇,你來報,我會助你一臂之力。”
光雲息庭自己,還並不足夠,想徹底扳倒墨錦晟讓他生不如死,還需要靠另一個人。
溫鬱掙扎著站起來,指了指正殿的方向:“夏荷,去把墨錦衍給我喊來,我有重要的事要與他商議。”
“喊什麼喊,本王早就來了。”墨錦衍站在他們身後,一臉不爽地看著她。
得知玉笛公子來府上別院,墨錦衍便匆匆趕來,剛踏進院子便是一個暴擊,眼看著這兩人抱在一起,他卻不能呵斥著分開。
溫鬱在他府上休養多日,一直似木頭人一般,沒了靈魂和知覺。
眼下雲息庭的到來能讓溫鬱重新找回自己,這點小醋,他吃了便吃了吧。
“你來得正好,我有事要和你說,去我屋裡詳談。”
墨錦衍並不著急進去,只瞥了一眼溫鬱連站立都不太穩的身體,對夏荷說了一句:“去廚房把吃的拿來,雞湯參湯什麼的,讓廚房快點做好送來。”
夏荷高興地答應了一聲:“是,王爺,婢子這就去。”
……
三人圍坐在房間裡,雲息庭沒急著讓溫鬱商量報仇的事,而是讓她先吃飽了,再慢慢說。
幾日食水未盡,全是靠夏荷趁她睡著時用杓子把參湯滴入口中,才得以保住性命。
眼下她終於放下心結,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眼前的美食變成了救命稻草,瘋狂吸入,吃得盆幹碗淨。
身體好了,變強大了,才有力氣為季涼謙報仇。
溫鬱舔舔嘴巴,用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殘渣,這才打了個飽嗝開口說道:“晚上別弄這麼油膩,我想吃水餃,三鮮餡的。”
平時的溫鬱終於回來了。
墨錦衍有種老懷安慰的感覺,在她變成木頭人期間,他是多想讓溫鬱如平時一般與他鬥嘴,以欺負他為榮。
“你想吃便吃吧,我會去吩咐下人準備。”
溫鬱滿意地點點頭,體力恢復了許多,也該開始商議他們的大事:“我師父的仇必然要報,但我不想讓他簡簡單單地去死。”
“你想怎麼做?”雲息庭開口,其實和墨錦衍同坐一桌,他還是有些彆扭的。
溫鬱轉動著眼珠,盤算著心中大計:“他最想得到的,是皇權寶座,最害怕的……”
她看了眼雲息庭,又轉頭去看墨錦衍:“是混淆皇室血脈的秘密被我拆穿。”
“什麼!”墨錦衍立馬坐不住了,噌地一下站起來,“我要去稟告父皇,老八他死定了!”
“哎——等等,你稟告個頭啊,你有證據嗎?”
“要什麼證據,滴血認親就是證據。”
溫鬱頭疼地扶了扶腦袋,衝門外喊了一聲:“夏荷,端一碗乾淨的水來,再找一根針。”
雲息庭不解:“你要水和針做什麼?”
“滴血認親啊。”溫鬱聳聳肩,放開墨錦衍,“讓你們看看能不能成為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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