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各懷心思
兩日後,溫鬱一早起來,準備郊遊事宜。
起初夏荷還惆悵該怎麼準備這麼多人的午餐,換成尋常百姓還好,有些乾糧再帶些白開水怎麼都能湊合了。
問題是一個個全是主子,星月郡主就不說了,倒也是個隨性的人,關鍵還有王爺和公主,總不能伙食太差。
還是溫鬱的主意好,郊遊的地方有湖,可以讓他們打魚來吃,炒菜什麼的放涼了也不好吃,倒不如去酒樓買些醬貨,溫鬱再包一些飯糰,有主食有冷盤有烤魚,也別有一番風味。
只是要吸取上次的教訓,帶一些調料和鹽巴,沒滋沒味的烤魚,溫鬱是再也不想吃了。
準備得很充分,時間也差不多了,夏荷把東西一樣一樣裝在馬車上,其他三人也從房間中出來。
駕馬車的重任落在雲息庭身上,不會騎馬的人坐在馬車之中。
溫鬱看著陶星河去郊遊還帶著藥箱,很是不解,難道他還想給五公主看病不成。
“郊遊是去吃喝玩樂,你帶著醫藥箱是鬧哪樣?”
陶星河白了她一眼:“以防萬一唄。”
“你是怕人受傷,還是怕人生病?真搞不懂你們這些仁心仁愛的大夫。”
陶星河呵呵一聲沒有理她,他和雲息庭的心思,豈是她能理解的。
“大佬,一會見到五公主,你跟人家好好說話。”溫鬱見他不吭聲,又囑咐道,“五公主是真看上你了。”
陶星河突然輕咳了一聲:“你何意?”
溫鬱翻了個白眼:“能是何意,人家五公主為了你都想放棄公主身份和你私奔,她馬上要和鄭國國君聯姻,她的終身幸福,可全指望你了。”
這麼大一頂帽子扣下來,陶星河有些不知所措。
回想起五公主曾傳給他的字條,那兩行字,他記憶猶新。
萬千浮華皆過客,孤舟獨影攬星河。
再明顯不過的愛意表達,陶星河又怎會不知。
嫡公主與江湖郎中的愛情,想想便覺得不可思議。
陶星河搖搖頭:“我從未想過。”
“現在想也來得及,距離郊外還有一段路程,五公主雖驕縱潑辣了一些,也有她可愛之處。”
這還用想麼,怎麼看都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更何況陶星河對五公主根本不怎麼在意,他只把她當成其中一個病患,醫治好了,康復了,便沒他什麼事了。
什麼情啊愛的,那隻會影響他拔刀的速度。
陶星河此次來郊遊的目的,只是受雲息庭所託,檢視瀲情絕的情況。
他之所以帶著藥箱,一是怕溫鬱受邪風所侵,早一些醫治,也好免去病痛的折磨。
再有便是怕雲息庭內傷復發,弄不好再出了人命。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雲息庭駕馬車到達約定的郊遊地點。
大片的草地以及整片的野花叢,不遠處便是看不到邊際的椿湖,湖邊立有一亭,名曰守椿亭。
景色美是美,只是不如襄城的棠梨榭,那裡擁有溫鬱最美好的記憶,亦給她留下最恐怖的記憶,是個值得回憶的地方。
“偶爾出來走走,唿吸些新鮮空氣也不錯。”溫鬱衝著湖面深唿吸兩口,走到湖邊,借洗手的名義,檢視湖水的深度。
這一看,讓她倒吸了一口氣。
只見深不見底的湖水,在微風的吹拂下波光粼粼,若真跳下去,能不能活著還真是個未知數。
想想她製作的簡易救生圈,溫鬱有些膽怯了。
犯不上為了試探雲息庭的心意,搭上自己的一條命。
“你離湖水遠些,當心掉下去。”雲息庭還不知溫鬱的心思,見她蹲在岸邊發愣,走過去拉住她的衣領。
溫鬱被他一拽嚇了一跳,腳一軟差點坐在地上,卻被雲息庭順勢拉起來。
“師叔……”咧嘴苦笑,只這麼一嚇,她已決心換個沒有生命危險的試探方式。
“想什麼瞭如此入迷?”
溫鬱被他拉著離湖水遠了些,這才回過神來:“想看看湖裡的魚多不多,我今日還想吃烤魚呢。”
“好。”
這也是個不錯的提議。
雲息庭正愁沒有機會施展瀲情絕,若是用內力炸魚的話,雖用時短,方可一試。
幾人各懷心思,無聊地坐在亭中觀賞風景,邊等著其他人到來。
隆隆的馬車聲由遠及近,幾人扭頭去看時,一輛馬車停在他們面前。
駕車的人是燭一言和燭二行,他們跳下馬車後,拿了個墊腳的木樁,先下來的是墨錦衍,其次是大宮女碧兒,最後是五公主,帶著一身光環,從馬車上款款而下。
“郡主,你看看人家五公主,一看便是大家閨秀。”夏荷看著五公主,在看看眼前的女漢子郡主,忍不住嘖嘖兩聲。
溫鬱呲著牙瞪她:“夏荷,你敢再說……”
夏荷吐吐舌頭,忙走到他們面前:“見過王爺,五公主。”
“免禮。”墨錦衍揮揮手,向後去看,除了朝思暮想的溫鬱,居然還跟著他的老仇人。
這大好的日子,真晦氣。
而墨錦玥,從走下馬車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便沒離開過陶星河。
“五公主,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師叔雲息庭。”溫鬱拉著雲息庭走過來,衝墨錦玥眨眨眼。
瞧他們親密的關係,在看看溫鬱嬌羞的小表情,墨錦玥立刻會意。
只是這雲息庭……
墨錦玥皺了皺眉。
這副長相,宛如天人,怎麼感覺在哪見過。
“給五公主問安,五公主此前身中劇毒,身子可好些?”雲息庭不是個膽怯的主兒,面對當朝公主,也能應對自如。
墨錦玥微笑點點頭:“已無大礙,雲公子這般面善,可是舊相識?”
溫鬱不解:“怎麼,你們見過?”
“他是雲昭。”墨錦衍冷哼一聲,訕訕說道。
墨錦玥從恍然大悟,逐漸變得不可思議:“雲昭?當初的北望戰神?你不是……不是戰死了嗎?而且你的臉……”
“還要多謝陶神醫的救治。”
雲息庭不想多提當年之事,把墨錦玥的關注點再次轉移到陶星河身上。
幾人再次走向亭中,溫鬱走到墨錦衍面前,多有不滿,小聲說道:“好端端,你提我師叔本名做什麼?”
墨錦衍陰沉著一張臉:“看他不爽。”
“我師叔和五公主以前還見過面?”
“不但見過面,還有婚約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溫鬱知道個鬼知道,要知道他倆曾有婚約,溫鬱肯定和五公主提前說清楚,讓她專注陶星河,不能覬覦師叔。
不過五公主自身都難保了,鄭國國君馬上到達寧都,只要他們見面,被國君相中,和親的旨意會立刻頒佈。
“沒想到當年的雲昭哥哥成了漣殤教教主,還習得一身好本領。”既是老相識,墨錦玥總歸要說些客套話。
溫鬱立刻插嘴道:“這大概都是命中註定,不然我又怎會認得陶神醫,再舉薦到皇宮,為五公主解毒。”
墨錦玥臉一紅,低頭說道:“是,總歸是有緣分在的……陶神醫近來可好?”
陶星河突然被點名,清了清喉嚨,稍顯不自在:“好得很。”
於是話題終結者陶星河,在說完三個字後,瞬間冷場了。
終歸少了個活躍氣氛的人,尤其那兩個見面分外眼紅的仇人,安排在一起郊遊,簡直是個敗筆。
為了給墨錦玥製造機會,溫鬱站起身來:“師叔,那邊花海好看,你陪我去看看。”
“好。”
墨錦衍聽後也跟著站起來:“本王也覺得不錯,我跟你一起去。”
正好,就算墨錦衍不跟來,溫鬱也要想個方法把他支開。
三人走後,守椿亭只剩各自尷尬的二人。
總該說點什麼。
“碧兒。”墨錦玥喊來大宮女,“生火燒些水,給陶神醫烹壺茶來。”
“是,公主。”
墨錦玥轉而看向陶星河,溫柔一笑:“不知陶神醫愛喝什麼茶,我從宮中帶了些龍井。”
陶星河點點頭沒有說話,眼睛看向湖面,表情波瀾不驚。
話題再一次終止,墨錦玥咬了咬下唇,再次開口:“陶神醫,那封信……”
說道那封信,陶星河收回目光,從懷中掏出金釵來放在桌上,推到墨錦玥的面前:“公主厚愛,陶某無福消受,陶某不過是名江湖郎中,公主身份尊貴,豈是我能高攀。”
被拒的結果是墨錦玥一早想到,陶星河並非凡人,不喜金銀,不愛慕虛榮,恰恰墨錦玥公主的身份,成為他們之間最大的障礙。
墨錦玥也不是個無腦的花痴女,自是知曉這條路有多難走,她若是男子,遇見尋常女子,大可收到府中做一妾室,同樣可以相愛相守。
隻身為女兒家,嫁雞隨雞,又是當朝嫡公主,她的父皇怎會允許她嫁與草民,潦倒一生。
雙向障礙,這幾日讓墨錦玥寢食難安,鄭國國君再有兩日必到錦國,旨意一下,再想挽回難於登天。
即便如此,可當拒絕的話從他口中說出時,墨錦玥依然心如刀割。
“人各有命,我無力更改,公主身份是福也是禍,可我對陶神醫的一片情意,在我睜開眼看見你的那一刻,便註定了只能是你。”
陶星河搖搖頭:“公主不必如此,陶某何德何能……”
“說到底,你在意的是我的身份,而並非厭惡我,對嗎?”墨錦玥只想知道,陶星河對她作何感想。
若只在意她的公主身份,墨錦玥就算拼得一死,也要求得皇帝收回成命,許她幸福。
陶星河笑了笑:“公主也說了人各有命,既然無從選擇,何不按照各自的人生軌跡度過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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