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偷溜雲息庭臥房
溫鬱就這樣靜靜地坐在地上,頭靠著碑墓默默地流著眼淚。
和師父初識到分別不過短短半年時間,卻讓溫鬱覺得有一輩子那麼久。
“師父,其實我有個秘密,一直不敢告訴別人,擔心說出來,會有人覺得我不正常。”
“本來呢我真的想過要一輩子留在這裡,有師父師叔,別無他求,到如今師父離開,師叔也不要我了,我不知道我留在這還有什麼意義。”
“死對我來說不是結束而是重生,只有死了,我才能回到我原本的世界,過正常的生活。”
“師父,我要不要重生呢?”
“我小說都還沒寫呢,如果早點寫的話,或許我就能在另一個世界和師父重聚了……”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周圍靜得可怕,雲息庭閃身出來走近了些,才發現溫鬱已經靠著碑墓睡著了。
她或許不希望有人打擾她和師父的團聚,可她最後說的那些讓人半懂不懂的話,讓雲息庭聽了膽戰心驚。
溫鬱有了尋死念頭,不知是醉話還是衝動之語,細想一年前與溫鬱重逢,她的確充滿了神秘色彩。
她說的那個秘密,又是什麼呢。
漣殤教內部似乎多了些火把,雲息庭知道是有人發現溫鬱不見了,正帶著人尋找。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不知去往何處,火把的光一直在教中和下山的路上,他們似乎找錯了方向。
“我是等師妹睡著了才離開的,沒想到她會自己跑出去,都怪我。”陸銀一邊自責,一邊舉著火把尋找溫鬱,他很懊惱,應該等她睡熟了再離開。
“不是你的錯,鬱兒心情不好,又喝了酒,怕是醒來迷迷煳煳出了門睡在哪都不知道。”艾歌也是著急,要不是夏荷去看溫鬱,發現不見了又跑來找她,根本沒人發現溫鬱不在房裡。
也是她這師孃做得不好,明知溫鬱心情極差,還把她一個人留在房中,若是做出什麼傻事,她如何跟季涼謙交代。
燭一言急得滿頭是汗:“不如大家分頭找吧,郡主丟了我們燭九陰也難辭其咎,但願郡主別出點什麼事才好。”
“好,大家分頭找還快一些。”
才到漣殤教第一天就把郡主弄丟了,燭一言一邊念著阿彌陀佛,一邊跟熊瞎子撞樹一般亂找。
找不到郡主,他們也別活了,遠在寧都的太子殿下還不得跟他們玩命。
“郡主,郡主……”
燭一言才走到一個沒人處,只感覺某一個方向有什麼動靜,下一秒自己的膝蓋不知被什麼打中,力道之大差點讓他單膝跪地。
“什麼人!”
一道白色的身影從樹後閃現出來,燭一言下意識去追,剛跑了兩步便反應過來。
是雲息庭。
他為何要用這種方式吸引燭一言的注意。
想也沒想,他決定跟上去看看。
一路向上朝山上跑去,不知過了多久,指引他的白色身影不見了蹤影。
燭一言站在原地用火把照亮四處去看,在不遠處的一座碑墓旁,溫鬱正倚靠著用磚壘起的墓包唿唿大睡。
“郡主!”燭一言跑過去,先是探了探她的鼻息,確認她只是睡著之後,終於鬆了一口氣。
把溫鬱背在身上,燭一言又四處看了看,躲在樹後的那抹白色衣衫,露出了一角。
雲息庭不希望有人知道他還對溫鬱有一絲關心,也或許是不想讓溫鬱知道,才藏得那麼深。
燭一言衝雲息庭的方向微微欠身,算是答應為其保密,悉數整個漣殤教,只有對墨錦衍忠心耿耿的燭九陰,才最希望溫鬱能徹底私心回寧都去。
把溫鬱送回小院,燭一言這才通知尋找她的人。
“找到鬱兒了?在哪找到的?”艾歌急著詢問。
“在季長老的墳前,郡主應該是想念師父心切,靠著睡著了。”
艾歌嘆了口氣:“這孩子,他們師徒情深,早該想到她去找師父了。”
“要不我留下來守著郡主,我怕她再醒來出去。”燭一言仍然心有餘悸。
“還是我留下吧,你一個大男人總歸不便,你們燭九陰也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一夜無話,不知有多少人失眠。
轉日一早溫鬱醒來時,艾歌正坐在椅子上,縫製一個筒子狀的東西。
“師孃,你怎麼在這?”
“你還說呢,昨日你跑去涼謙的墳前睡著了,若不是燭一言找到你,你看今日還起不起得來床。”
溫鬱撓撓頭,是有那麼回事,昨日她和師父說了不少話,還說到了想離開的話題。
仔細想來她的確可以考慮離開了,在書中已經沒有留戀的人,不如回到她的世界,過自己的小日子。
翻身下床給自己倒了水喝,一臉的難為情:“又給大家添麻煩了。”
“也是我們不好,沒照顧好你。”
“師孃在做什麼?”溫鬱走到她面前,好奇地看著她手裡的東西。
艾歌笑笑,拿起手中的東西在溫鬱的胳膊上比劃了一下:“這是暖手套,再有一月就要入冬了,給你做個暖手套冬天戴著暖和些。”
暖手套啊。
溫鬱後知後覺,她在清宮戲劇組裡經常能看見這樣的道具,一般都是後宮娘娘用的,沒想到這個年代也有。
不過這玩意,戴著她不好活動,不如手套方便,還能幹活。
一想到這,溫鬱又多了一些想法。
溫鬱是冬日裡穿來書裡,只是那陣她還搞不清狀況,沒心思去想這些。
既然艾歌提起來,她倒是想到些能賺錢的方法。
“對了師孃,把羊毛紡成毛線難不難啊?”
艾歌聽了笑起來:“這有這麼可難的,有紡織機就行,你要毛線做什麼?”
“織毛衣啊,我想著冬天總是裡三層外三層地穿衣很是麻煩,有了毛衣,可以少穿不少衣裳,還能保暖。”
艾歌想象不出:“用毛線織毛衣?”
“師孃不是接手布行了麼,我們可以把織好的毛衣放到布行去賣,看看能不能賣的得上錢。”
一說起賺錢來,小丫頭的臉上終於有了些笑容。
讓她做點事分散下注意力,也不失是個好辦法。
“鬱兒,你還能積極樂觀,師孃替你高興。”
溫鬱苦澀一笑,搖搖頭:“我只是想為漣殤教再做些事情,等哪天我走了,大家也能記得我的好。”
她說的走,和艾歌理解的走不同。
溫鬱是想徹底離開書中的虛幻世界,迴歸她原本的生活,而艾歌想的,則是她要回寧都,繼續做她無憂無慮的郡主。
“也好,師孃雖然捨不得你,也不能把你綁在身邊,讓你一輩子呆在漣殤教過苦日子,回寧都也好,等你想我們了,常回來看看。”
話題不在一個頻道上,溫鬱沒有揭穿。
等她真要走到那一步時,她得去求求陶星河,讓她能在沒有知覺的情況下,舒舒服服地去死。
尷尬地嗯哼兩句,這事還是先不提了,至少她還有很多事要做,放不下的事也有很多。
比如她想要的理由。
事要一件一件地做,先徹底報了仇再說:“師孃,我想明日一早去師父的墳前正式祭拜,把畜生帶上,讓他多活一天,我都覺得對不起我師父的在天之靈。”
一提起給季涼謙報仇,艾歌的眼睛裡也放出凜冽的光:“好,我這就去通知教主,還有你師兄和尹長老,我們可都等著這一天呢。”
“師孃可想親自手刃仇人?”
“自然,就是你不說,師孃也想求你,讓我親自解決了畜生。”
……
艾歌出去後,溫鬱坐在房中,仔細想著她還能做些什麼。
拿出紙筆來把能做的事都記錄下來,待她做完所有的事,她便能安安心心地離開了。
考慮得最多的,其實是她還要不要寫小說,把雲息庭帶到她的世界中。
她還是無法相信,雲息庭會突然絕情。
摸了摸腰間的小竹笛,拿在手中,摸索著上面他親手刻上的字。
玉笛公子寧都分笛,這是溫鬱讓他刻的,說有了這幾個字,溫鬱就能當他一輩子的小跟屁蟲了。
當時她還硬是把送給雲息庭的香囊摘下來,用針線縫了幾個字:星月郡主襄城分主。
溫鬱突然想到了什麼,倏地一下站起來。
若雲息庭真對她不再留戀,那隻香囊他肯定會扔了。
反正溫鬱昨日見他的時候,他沒有戴在身上。
說風就是雨,是溫鬱的一貫作風,她跑到院子裡拿起雜物堆在牆頭,悄悄爬了上去。
“郡主,你這是幹什麼?”身後傳來夏荷的聲音,見溫鬱爬牆頭,很是奇怪。
溫鬱扭過頭朝她噓了一聲,示意她撿幾塊小石頭遞給她。
啪地一聲,小石頭被她扔在雲息庭的院子裡,發出清脆的聲響,溫鬱低著頭仔細去聽,並沒有開門的聲音。
保險起見,她又扔了一顆石子,院子裡還是沒有什麼反應。
“郡主,你做什麼呢。”夏荷小聲問道。
“看雲息庭在不在。”
“我剛剛來時看見他了啊,好像是被艾姐姐叫走了,去大殿了。”
溫鬱靠了一聲:“你不早說,瞎耽誤功夫。”
夏荷有些委屈,剛想為自己含冤,只見溫鬱已經爬上牆頭:“郡主,這是要翻牆?”
“我去他房中找個東西,你跟著過來,給我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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