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師兄快逃
情愫不知何時悄然爬進彼此的心,或許他們都沒想到,苦中作樂,還能收穫愛情。
就像一張窗戶紙,捅破了坦然面對,捅不破只能埋在心裡,總有一人憋不住。
夏荷和趙林一路說說笑笑,晚飯時間已過,他們說好先去看看溫鬱,再一起共進晚餐。
只可惜溫鬱的情況有些糟糕,睡醒了就自己呆呆地坐著,倒把進門的夏荷嚇了一跳。
“郡主你起來了,餓不餓,我和趙大哥在襄城買了幾個素菜,是郡主最愛吃的八珍居。”夏荷把大包小包的東西放在桌上,想著現在熬藥怕是太晚,沒準一會溫鬱又睡了。
溫鬱沒精打采地扶扶額頭:“什麼時候了?”
“酉時剛過,我們在襄城遇上小偷,還好趙大哥神勇,幫我把荷包找回來,還把五六個小偷都打跑了,所以回來有些晚。”
溫鬱點點頭,沒心思去聽他們的奇聞異事。
夏荷小心翼翼地看向溫鬱:“郡主,素菜有些涼了,我去廚房熱一下,趙大哥還在外面,不如我把他叫進來,我們三人一起吃。”
“也好。”
這是同意要吃東西了?
夏荷立馬興高采烈地答應著,拿著食盒走出屋子。
溫鬱不是個矯情的人,她絕食,不過是為了以死逼迫雲息庭,放她回寧都,見先帝最後一面。
如今先帝薨逝,溫鬱再無反抗理由,不如就這麼著吧,走一步算一步。
素菜就是素菜,即便是出自八珍居,吃起來也總覺得差了點滋味。
溫鬱依然吃不下許多,才吃了兩口便放下筷子,依然沒什麼精神:“國喪來得突然,想必師孃和柳姐姐要暫時回來一陣,一月內不許歌舞昇平,她們回來也好,漣殤教還能熱鬧熱鬧。”
“估計能賺些銀子吧,郡主十五日能賺三千兩,江南富足,肯定賺得更多。”
“賺得再多有什麼用,還不是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大牢籠裡……”
看溫鬱食不知味,趙林有些不忍:“不如我明日去勸勸公子,郡主許久沒出門,一直這麼憋著,會把人憋壞了。”
“再說吧。”
……
轉日一早,趙林果然依照昨晚所說,想找雲息庭談談,順便求他允許溫鬱出門一事。
奇怪的是雲息庭並不在房中,敲了半天的門也沒反應。
不敢擅自做主,又跑去溫鬱院子商量,難得的好天氣,難得的好機會,不跑出去放放風豈不是可惜了。
於是在夏荷和趙林的生拉硬拽之下,溫鬱終於踏出自己的院子,下山遊玩溫鬱是沒這個體力,也只是走到溪邊,看看山川大樹,溪流雜草,便也知足。
夏荷說若是帶了小網兜,可以在溪裡撈幾條魚,說話間從上游突然游來小鴨子,鴨媽媽帶著一群小鴨,可愛至極。
“我記得郡主之前唱過一首歌謠,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快來快來數一數,二四六七八……”
溫鬱看著小鴨子,臉上終於露出些許笑容:“我之前養過小兔子,只可惜在我前往寧都之後,不知經歷過什麼,已經不見了。”
“這些活物養不長,即便能養的長,動物的壽命又怎會長得過人呢。”趙林說著,就要挽起袖子,“若郡主想把小鴨子帶回去養,我去給郡主抓來。”
“別了,我連自己都養不活,談何再養小動物,還是放它們生路,讓它們無憂無慮快快樂樂豈不是更好?”
趙林嘆了口氣:“郡主也變了,變得不那麼熱愛生活了。”
“是嗎?”
“反正自從來到漣殤教,我已經好久沒見過郡主真心的笑容了。”
溫鬱額頹廢情有可原,想必誰在失去親人之後,也不能表現出多麼開心的樣子。
人不會一成不變,改變性格的因素有很多,被迫成長,其實是最痛苦也是最難熬的過程。
一陣冷風吹過,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溫鬱抬頭看了看天,轉身朝教中走去:“起風了,回去吧。”
“好不容易出來,不再玩會了?”夏荷一想到又要回到牢籠,心中泛起說不出的壓抑。
“回吧,我沒什麼心情。”
……
令眾人奇怪的是,雲息庭一連三日沒出現在溫鬱面前,當然這也是在溫鬱沒有作妖的情況下。
三日的平靜生活,讓溫鬱心情舒暢不少,悲傷了幾日的情緒,也差不多趨於舒緩。
直至第四日清晨,夏荷一早來到溫鬱院子,發現她房門口放著一個類似玩具的東西,以木頭雕刻而成,可不就是那日他們去溪邊時看到的一副景色。
硬要說玩具的話,倒不如說是一個大盆景,裡面有個小型水車,利用迴圈系統可以讓水車一直旋轉,有迷你的小橋流水,還有長滿苔蘚的假山。
最別緻的是一些用木頭雕刻而成的小鴨子,一隻鴨媽媽帶著七隻小鴨子,在盆景中漂著,好似在嬉戲。
夏荷蹲在地上好奇地看,自己玩了一會,才想起喊溫鬱出來看:“郡主郡主,你快出來,我發現一個大寶貝。”
入冬後天氣陰冷陰冷地,溫鬱披著棉衣出來,在看到眼前的大盆景後,臉上終於有了笑容:“你從哪拿來的?”
“我剛來的時候,就放在郡主房間門口,之前郡主看了溪邊的小鴨子歡喜,莫不是趙大哥做的,博郡主一笑。”
趙林做的?
溫鬱搖搖頭,立刻否定夏荷的說法。
那個大老粗,讓他舞刀弄劍尚可,花心思哄溫鬱開心,還雕刻如此細緻的東西,就算能想到,光是雕刻栩栩如生的小鴨子,也能要了他的命。
夏荷奇怪:“不是趙大哥,還能是誰,那日出門,只有我們三人啊。”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事實。”溫鬱突然扭頭朝身後的院子去看,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來,“我好像有些能理解了。”
溫鬱回身看向夏荷,得到一個不解的表情後,她解釋道:“我們明知他所做之事皆情非得已,卻要按照正常人的要求來看待他……”
蹲下無比真愛地看著盆景,溫鬱拿起小鴨子來捧在手心:“就好比你無法要求一個腿折的人跑步,發著高燒的人大冬天下河洗澡,雲息庭為了救我救漣殤教,不惜走火入魔打敗錢茂,我們的不理解和不體諒,這對他來說該有多殘忍呢。”
夏荷這才明白溫鬱想說的話,也跟著點點頭。
儘管表面上看不出,可雲息庭的確是病了。
骨折的人不能像正常人一樣跑,同樣,走火入魔後的雲息庭也不能用他正常時的模樣來約束他。
他做不到,就要怨天尤人地覺得自己有多可憐,殊不知真正需要同情憐憫的人,是雲息庭罷了。
“郡主這麼一說,我好想也能理解雲教主了。”
溫鬱點點頭:“送了這麼大的禮物給我,我去謝謝他。”
“這是郡主這一個月以來,第一次主動去見雲教主。”
“其實換個方向思考,他如此偏執地把我留在身邊,是不是就能證明他的心中只有我呢?”
陰鬱了一個月的霧霾終於從心中散去,只把雲息庭當成一個有著精神疾病的患者,若能更好地產生共情心理,再去尋找和他相處的方法,豈不是更好。
首先最需要做的,便是先走進雲息庭的內心。
“郡主還是小心一點,實在不行就求饒。”
溫鬱比劃了一個OK的動作拍拍胸脯,求饒這種事她張口就來,只有她不想,沒有她不能做的。
爬牆頭的確是近,可也的確費勁。
溫鬱肋骨的傷剛好,犯不著再摔個好歹,於是她選擇繞路而行。
雲息庭似乎早就預見她會來,院門和房門全是敞開的,他正坐在屋中獨自喝茶。
“捨得來找我了?”雲息庭故作淡定地喝著茶,內心卻波濤洶湧。
還真被陶星河說對了,忍住三天不去見她,她真的會主動過來找自己。
其實這哪是陶星河的神機妙算,分明是他用心做的盆景把溫鬱感動到了,和陶星河的話沒有半毛錢關係。
只是當下關口,雲息庭根本沒心思去想這些,他也不在乎其中過程,他要的是溫鬱能主動靠近,一直呆在他身邊。
“我過來謝謝你,我很喜歡。”溫鬱眼見桌子上還留有木頭雕刻後掉下的木屑,心中更是泛起一絲波瀾。
她要的答案已經得到了,還有什麼不滿足呢。
將近一年對他的執念,竟在他成魔後得到了答案,老天爺還真會戲弄人啊。
“喜歡就好,就當是本教給你的福利。”
溫鬱聽後,噗地一聲笑出來:“那以後這樣的福利常見嗎?”
“只要你想要,本教可以一直如此。”
其實他們根本說的不是一件事。
溫鬱口中的福利,是像盆景一般,經常有小驚喜送給她。
而云息庭心中所想,是忍著三日不見,便能得到溫鬱的一句感激。
沒有針鋒相對的感覺真好,恍惚間好似回到從前,他們在溫鬱穿書後的第一次相見。
直到——
“師妹,師妹……”
陸銀的聲音突然從溫鬱院中傳來,帶著些許的興奮語氣,還有月餘不見後的掛心。
雲息庭的房門是敞開著的,連溫鬱都聽見陸銀在那邊唿喚,更別說雲息庭了。
剛想答應一聲朝外邁步,溫鬱突然想到雲息庭此時會有如何反應。
扭頭看時發現他的臉色已經陰沉下來,溫鬱心說不好,邁出去的步子又退回來。
“師兄回來,肯定是帶了墨錦晟的訊息回來,所以才急著見我……”
溫鬱變著法地消除雲息庭怒火,只可惜陸銀又說了一句:“我特意去八珍居買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糕和驢打滾。”
完了。
溫鬱還未來得及阻止,雲息庭已經衝出屋子。
只得大喊一聲:“師兄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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