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道的另一頭，詹姆斯剛好守在那處。

  看到里亞後，他上前幾步打趣道：“怎麼感覺你心情不是很好？”

  “會嗎？”里亞繞過詹姆斯，向著更外圍走去，他中途若有所思地回頭，教堂整點的鐘聲也沉重地迴盪在耳畔。

  “當——”

  “當——”

  “當——”

  “……”

  整條佐拉穆街的氛圍還是壓抑無比，陰暗的天空，損毀的門，開裂的道路，以及那道路中央目送著里亞遠去的“人”。

  它頭頂血洞，渾身溼漉漉的，臉上空無一物，肚子上還掛著一條腐爛的臍帶，末尾被掛在了脖頸上避免自己絆倒。

  是剛剛那個嬰兒，如果它還應該被稱為嬰兒的話。

  這個“嬰兒”在朝著里亞揮手送別，嘴裡面唸叨著什麼，但無人聽清。

  “白麵具的惡趣味。”

  詹姆斯不屑：“要我去解決它嗎？”

  “不用。”

  里亞搖頭：“表演最懼怕的就是觀眾不買帳，講笑話最懼怕的就是聽眾的毫無反應。”

  “有人能為我送別，這對我來說也算是莫大的殊榮。”

  說著，他們無視那個詭異的嬰兒漸行漸遠，教堂的鐘聲停止了迴盪，街道再次迴歸寂靜。

  二人要前往的守秘人分部距離這裡還需要走上很遠的路程，中間甚至還要途徑一片相當巨大的湖泊，因此里亞和詹姆斯選擇乘坐交通工具。

  這裡的機械產業十分發達，城市中隨處可見一條條的車輛專道，蒸汽汽車就穿梭在那些柏油路車道中，白茫茫的蒸汽環繞在它們周身，被拖行出一段並不長的距離。

  里亞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些汽車，它們的款式古老，但已經可以穩定行駛，左右兩側各有鏤空的車輪，後方安插著一條用於排放氣體的長管道。

  蒸汽汽車使用了兩個真水壺的零部件，用於加熱液化石油氣，液化石油氣的作用是對鍋爐進行加熱，蒸餾水產生加壓蒸汽。

  當蒸餾水以每分鐘五十升的速度被泵入鍋爐時，蒸汽被加熱到四百攝氏度，而後以兩倍於聲速的速度被匯入汽車渦輪，渦輪產生的推力能夠將汽車的速度從零提升到每小時兩百多英里——

  到那時，汽車尾部會噴出白色冷凝蒸汽，就像一個“憤怒”的水壺一樣，發出“嗚”的響聲。

  即便是同一座城市，也會分為富饒和貧窮，比起里亞現在所見到的景象，佐拉穆街的發展可以說是滯後。

  而溫斯鎮……溫斯鎮的發展純屬像是幾百年前的產物。

  艾德林的建築呈現喬治亞式的風格，它們的建築高大，比例勻稱，外觀精緻而優雅，四四方方的窗戶排列嚴謹而有序，大門對稱到近乎讓強迫症挑不出分毫毛病。

  里亞見到了一尊純金色的雕像，那是一個披著戰袍鬍子密集的男人，他頭戴王冠，手中持劍指向地面，另一隻手拿著一尊太陽神像向天空舉起。

  “你在看威爾頓一世？”

  詹姆斯看見里亞盯著那尊金像，也把目光投向了那端，此時天空下起了濛濛細雨，把金像上的灰塵一洗而空，讓它的色澤更加沉穩幾分。

    “那是恩得勒斯現任國王的祖宗，利文.威爾頓，當年據說憑藉一己之力把恩得勒斯從危機關頭挽回，然後被人們奉為國王——威爾頓大帝，只不過命不太長，一世剛上任不足一年便莫名死亡。”

  “為了紀念他，人們在各個城市建立了老國王的金像，現在的國王是威爾頓四世，要我說，他就完全不如老國王，現在的國王只不過是教會的傀儡罷了。”

  詹姆斯向後方一癱，汽車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響聲：“教皇的權利未免有些過大，國王的任免與罷免權都在他們手上，我看這個國家沒有秩序協會和守秘人遲早要毀。”

  “難道守秘人和秩序的建立受到了他們的認可？”

  “你以為呢？我們的存在可以制約教會，同時保護皇室那填不滿的貪慾，雖然沒人想這麼幹，但是我相信頭領這樣做總是有原因的。”

  就這樣閒聊間，里亞收回了目光，他好奇的無非是金像是否是由純金打造，如果那麼大的物體都是黃金，那皇室貴族的財力應該有多麼巨大。

  一路上聽下來，里亞感覺現在國王的地位岌岌可危，如果他們想要穩固自己的權益，那最好的選擇是想辦法削弱貴族，削弱教會、守秘人和秩序協會。

  不過這可能對可憐的國王有些困難，里亞只能希望對方安好。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嗚————”

  蒸汽汽車仍舊發出不是十分悅耳的響動，它沿著彎彎繞繞的道路行進，不知過了多久，它成功帶領著里亞和詹姆斯來到埃達湖的附近。

  詹姆斯指著近乎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巨湖，湖中心架設著穿湖的巨橋，湖面上有無數船隻航行，時不時有水鳥徘徊在天空，突然一個俯衝鑽入湖中，抓起一條胡亂撲騰的魚後上岸。

  他說，這就是埃加湖。

  “只要渡過這片湖，很快我們就能到達守秘人的地域。”

  “這片湖的面積有多大？”

  “大概有幾千平方公里。”

  里亞走到湖邊，感受著吹來的涼風，湖水顏色呈現黑藍色，想必一定不淺，如果這下面有什麼超凡生物，襲擊人也相當容易。

  實在不怪里亞多想，他已經見過太多這樣的事，面對任何風吹草動都不能放鬆。

  “伱覺得湖底會有什麼？”

  “嗯……我覺得應該是死屍，畢竟哪個湖裡面沒有淹死過人。”

  詹姆斯不以為然地指著湖邊帶著泳圈玩耍的人群：“就以那群勸也勸不了的遊客為例子，每年至少會給埃加湖填上三百個祭品，但即便這樣，也不能阻攔他們嚮往娛樂的熱情。”

  “怎麼，你也想要去湖邊陪他們湊湊熱鬧？”

  詹姆斯暗中提防著里亞真的跑去湖邊，而里亞卻表示自己不會做那種蠢事。

  他回過頭，詢問詹姆斯待會兒要怎麼渡湖。

  “是上橋還是乘船？”

  “哪種交通方式不能透過，克爾查，你太過緊張了，只是途徑一面湖，並不會有什麼巨大的超凡生物突然出來把交通工具捲入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