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觸鬚逐漸分化成兩條，尖端上各自長出一隻眼睛，看起來甚至有些像蝸牛的觸角。

  它晃動著觸鬚，在里亞的脖頸上纏了幾圈，然後看著宿主突然望著天空，像發現什麼一樣跑回了事務所，上樓直奔樓頂。

  “吱呀——”

  里亞推開了佈滿灰塵的閣樓大門，又從那裡推門看向四周天空。

  他看到一條隱隱約約的灰色長線從西邊蔓延，那似乎就是工廠的位置，他們毫無顧忌地排放具有汙染性質的氣體，而艾德林的繁華就始於這樣的“汙染”。

  這些倒並非是關鍵，關鍵是剛剛的某一瞬間，里亞把那長煙錯看成了一道細長的人影。

  這就太值得玩味了，里亞不認為自己會犯這麼低階的視覺錯誤，尤其在他現在的視物器官是身上那些金色眼睛的情況下。

  “也許伊凡德是對的，那地方確實有問題……只是人影和煙到底是怎麼聯絡到一起的。”

  這點讓里亞有些不解，他決定去那地方好好探查一番，然而這時候，他突然聽到底部有誰在叫他。

  伊凡德在拿著書本捲成喇叭朝著他大喊：“你別想不開，朋友，生活非常美好，我們有什麼想不開的可以聊聊！

  在這裡沒人會嫌棄你眼睛有問題，你千萬別跳樓！！！”

  里亞：“……事情不是伱想的那樣。”

  他知道自己距離樓邊太近容易讓人們產生誤解，於是轉身下樓解釋一番，費勁口舌過後，伊凡德才顯得不那麼恐慌。

  他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我已經見過太多例子，人們出於各式各樣的原因放棄自己的生命。

  但是你要知道一點，自殺是違背教會宗旨的，我要再不喊你，萬一有人為了阻止你自殺提前開槍把你槍斃了怎麼辦。”

  “不是，這誰設定的法律……”

  里亞並不畏懼子彈，但是可以的話他並不想莫名其妙挨一槍。

  “說起來我的論文已經編造完了，你的寫了嗎？”

  “啊，什麼？”

  “來的學生裡面有人指名道姓讓伊凡德.查理幫忙寫論文，他說他要在明天前收到八萬六千單詞左右的內容，不然他就不能畢業了。”

  “你怎麼不早說！”

  伊凡德痛心疾首地抓著腿上蓋著的厚布料：“八萬六千！明天截止，真虧那些小崽子能想得出來，這什麼破論文，他是要出書嗎？”

  “你……我，他——”

  這個男人支支吾吾半天，終於一錘手，決定不管什麼論文，讓那個學生自生自滅。

  “現在的年輕人總想著走捷徑，這樣是成不了大事的，等他們走向社會就會發現自己當初的決定是多麼錯誤。”

  “你說的有道理。”

  “當然，畢竟我博學多識，智慧無法形容，路邊測試說我的智商起碼二百往上。”

  伊凡德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但很快，他看到了路邊一輛汽車經過，神情再度冷了下來。

  那表情，像是恨不得現在就追上汽車生啃汽車一般。

  “我覺得我們得加快進度了，光是看著這些蒸汽怪物我就覺得噁心，再讓它們在馬路上亂跑，一定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為此喪命。”

  伊凡德似乎對調查這些東西的事格外上心，他甚至還在事務所內部準備好了一大堆用來向審判庭檢舉工廠的材料，就等著抓到工廠真正的把柄，一舉推翻他們。

  “我相信正義可以得到伸張。”

    “但願吧。”

  里亞對此不可置否，他收了工資，要做一個合格的助手，偵探的助手就是要協助偵探完成案件，而這個案件，伊凡德甚至都給它起好了名字。

  “就叫‘南艾德林西部工廠兇殺案’怎麼樣？”

  “伊凡德先生，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五歲，怎麼了？”

  “沒什麼，你的心態很年輕。”

  “克爾查，我們現在是在討論嚴肅的事情。”

  他繃著臉，試圖營造出嚴肅長輩的形象。

  “我覺得作為我的助手，你需要先見一下那些工人的家屬，然後從裡面告訴我你的推斷，就當這是一個測試你有沒有成為優秀偵探的潛質的考驗。”

  “當然，我很看好你。”

  他如此對里亞說道，而里亞也應下了他的要求。

  於是在不久後，他們來到了一傢俬立醫院。

  抬頭望著這所建築，里亞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和伽恩打鬥時的那建築，不過那所醫院裡的人已經全死了，沒什麼好多慮的。

  二人就這樣上了三樓，期間伊凡德沒辦法上樓梯只能坐升降梯，但這並沒有令他生氣，似乎他所敵視的事物只有蒸汽汽車和工廠。

  “蘭納！我又來看你了。”

  一推門，伊凡德對病床上裹滿層層繃帶的人展開雙手似乎想要給他一個擁抱。

  擁抱禮是恩得勒斯很常見的打招唿方式，但是里亞並不喜歡別人碰他，一般會在那些人擁抱之前提前行脫帽禮表示友好。

  “嗚嗚！”病床上的蘭納用渾濁的眼瞳看向這邊，似乎也在為伊凡德的到來感到由衷的高興。

  但當里亞看向他的眼睛時，驚奇地發現這個人的瞳孔已經完全泛白，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不僅如此，那床上之人的眼瞳沒有光澤，就像被烹煮過的魚眼。

  “讚美太陽……”

  里亞在心口比劃光耀旭日的符號：“你還能說話嗎先生？”

  “可……可以。”

  虛弱的蘭納蠕動著嘴唇，那說話聲不仔細聽根本就聽不清楚。

  里亞的表情表現得更加憐憫了幾分：“很難過看到你變成了這樣，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是里亞，里亞.克爾查，也是伊凡德偵探的助手。

  現在為了一些必要的調查，可以請你把當時的一些內容透露給我嗎？比如那工廠的環境，工廠主的模樣以及對待你們的態度，當然，如果還有平時工廠的吃住內容就更好了。”

  這些東西看起來無關緊要，但對里亞來說卻是極其重要的關鍵點，他現在已經在懷疑那工廠主是否是他的同類【黑商】。

  這樣的品質，不去演繹黑商簡直是屈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