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雪白的蜘蛛似乎感知到阿特拉克的負面情緒，伸出毛茸茸的前爪蹭了蹭祂的臉頰，猶如在安慰著自己的戀人。

  如果誰都不能甦醒，那麼祂們永遠都見不了面。

  “索迪里斯是高傲的君王，自古以來執掌太陽權柄的神就沒有軟弱的懦夫，但種種跡象都表明，祂已經不再是我們認識的索迪里斯。”

  “或許再度醒來，祂就會認同當初格赫羅斯的理念，眾神的沉睡和當初的戰役也給了那個傢伙在夢中洗腦太陽神的機會。”

  “所以你應該清楚我接下來要說什麼吧。”

  白色蜘蛛歪了歪腦袋。

  阿特拉克面部逐漸流露出決絕的情緒：“我們必須在群星復甦之前在夢中泯滅太陽中那些來自審判之星的汙染，一起對抗格赫羅斯，不能讓祂醒來。”

  “如果分離不了太陽神的汙染，我們只能毀滅太陽，藉助太陽神格爆炸的威勢重創格赫羅斯甚至殺了祂。”

  “危急關頭，已經顧及不上那些人類的生命，格赫羅斯是極端主義者，甦醒後的第一件事肯定就是喚醒原初，到那時，死亡的就是我們。”

  “……”

  “唉，彌賽絲啊。”

  “最可悲的就是，憑藉我們無法對抗審判之星，這時候又能去求助誰呢？”

  阿特拉克抱著蜘蛛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赤足踏過紅月土壤表面，不留半分痕跡。

  忽地，面前的蜘蛛越聚越多，它們的模樣並不猙獰，甚至類似於兔子般毛茸茸，有著跳蛛般碩大的紅眼睛，和里亞當初碰到的來自紅月的蜘蛛模樣完全不同。

  若是被裡亞目睹這一幕，恐怕又會暗自腹誹女神的裝腔作勢。

  “彌賽絲，你這是什麼意思？”

  阿特拉克向前一步，那些蜘蛛卻紛紛攘攘擁擠在一起，最後化作一位面目不清的女子虛影，一身純白，身著霧靄般的白紗，惟有眼瞳是極深的猩紅，眼瞼向下則是繁瑣交錯的銀色四芒星紋路。

  【Atrak Nakya（阿特拉克納克亞）】

  女子的虛影沒有血色的唇緩緩張合，像是做久違的動作不習慣般。

  祂走到阿特拉克面前，伸手想要觸碰對方的面容，但幾次穿透。

  【Bo gonna hove（我最放不下的蜘蛛）】

  【Goys guode hrodled Joh ght（你無需為任何事憂慮）】

  祂露出最純質的笑容，如同孩子般，和信仰者們內心的形象完全不同。

  “聽我說，阿特拉克，萬事萬物都是原初的一場夢境，所有神都被汙染，等醒來後的那一刻我們再也無法像夢中一般逃避自己真正的扭曲的模樣。”

  “所有神都不想承認，我們已經不再是當初的我們，我們的人性蕩然無存，只能在夢境中追憶所謂的正常。

  我們否認直面自己的定位，然後把矛頭直指原初，認為一切都是原初的錯誤，認為——祂既然給予我們新生，就不該殘忍地將這一切都剝奪。”

  “但是你我都清楚，最初的那位實在揹負了太多，祂失去的可不僅僅是自我……

  現在的祂就像一座無比龐大的機械，沒有靈魂、快捷沒有感情、沒有思維，只能被迫沉睡。”

  “有時候我就在思考，是否大家一起奔赴死亡才是最好的終焉？”

    彌賽絲喃喃自語，抬頭卻發現阿特拉克的表現變得十分古怪：“你也開始贊同格赫羅斯的想法成為祂的派系了嗎？”

  “不，我只是在闡述我眼中的事實。”

  彌賽絲搖搖腦袋：“同為星體的意志，我能理解格赫羅斯，但是卻不敢苟同祂的做法。”

  “為什麼，這可不像你的性子。”

  “因為……”

  彌賽絲特意賣了個關子，見阿特拉克臉上越發難看，才笑著說出了聲。

  “因為大家都死了的話，我就見不到你了。”

  阿特拉克睜大了眼睛。

  “阿特拉克，我眷顧死亡，可如果會把你捲入其中，我甯願摒棄死亡，摒棄模因，摒棄我的原則去與太陽神和格赫羅斯為敵——

  為我開一扇夢境通道吧，阿特拉克，我親自去和祂們交涉。”

  阿特拉克：“你在開玩笑？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月神和太陽神本就敵對，這沒什麼好說的，我雖然在信仰方面不如索迪里斯，但傷了祂也不難。”

  “我不同意，我來到這裡只是想尋求你的意見，不是來看你去送死，既然如此，我們還是像之前那樣不用再見面的好。”

  阿特拉克的面部逐漸浮現八隻眼睛：“就當我今天沒有來過。”

  說著，祂放下手中的蜘蛛，轉身離去，可才走了沒幾步，忽地覺得自己之前的話有些殘忍。

  傷害彌賽絲的心不是祂的本意，祂正想回頭再說些什麼，可剛一扭頭，便發現無數只森白的手從地底竄出，死死地將其束縛，而後，自身的力量隨著那些手的接觸瘋狂流失。

  阿特拉克這下就算是傻子也能想到彌賽絲想幹什麼：“你想竊取我的權柄！？”

  “我只能這麼做。”

  彌賽絲的神情悲憫：“說實話，你太弱了，阿特拉克，你怎麼能遺忘我不僅僅是月神，我還是死亡之神。”

  “向我獻祭之人，目睹我的真面容之人都會迎來死亡，我也會吞食掉他們的靈魂，你今天來找我本就是個冒險的決定。”

  “但是，哈哈——”彌賽絲的臉上忽地露出笑容，“我不會殺了你，我會在奪取你的權柄後接管你的位置，而後親自找到太陽神沉睡後的意識清算一切，我必須搞清楚如今的祂究竟算是索迪里斯還是格赫羅斯。”

  “至於你，你就永遠沉眠於我的宮殿中，悲哀地活著吧。”

  無數森白的手抓著阿特拉克的軀體就想將祂拖入紅月深處，蜘蛛是狩獵性極強的一種生物，可當一隻小蜘蛛遇見比自己更大的蜘蛛時，也只有被捕食的份。

  彌賽絲的月蠕蟲可以擬態成各種模樣，曾經，它們還有個美麗的傳說以及名字——

  月兔。

  “晚安，我親愛的阿特拉克，我的生命、我的血、我的靈魂。”

  彌賽絲看著阿特拉克逐漸被拖下去的身影，終究是轉身消失，沒有再看祂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