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當里亞合上一本書正打算翻開下一本時，這才發現自己身邊早已沒有任何一隻貓存在，原本的入口也已經被封鎖。現在位於他周身的，是整整十三道合攏成圓形的牆壁，儘管比起牆壁，它們看上去更相似於某種石碑。

十三道石碑上，天使們的畫像顯現於其中，若是從藝術角度來評判，這些畫像都相當有巴克利古文明的特點——平面化，色採簡單化。

里亞合攏書籍，看著整整十三位有著動物頭顱亦或者動物面具的天使從中走出，自己也漸漸站直了身體，漆黑色的觸手在兜袍下蠢蠢欲動。

“怎麼了嗎，諸位？”

“我們在你身上嗅到了死亡的氣息，這裡不歡迎你。”

“可王不是這樣說的，你們要對訶奴族的先知動手嗎？”

“他對我們下的命令是殺了你。”

一名蒼鷹腦袋的天使展開了自己身後碩大的羽翼，語氣毫不留情：“你以為王座上的那位是什麼簡單人物，會那麼容易被你們哄騙？早在見到你的第一眼，他便斷定了你絕非人類。”

“你的存在會招致毀滅，故而神官將你引到了王的面前，而你又當著王的面提起了那個不該被提前的名諱，使得他不得不下令讓我們將你引到了這裡。

為了王朝的穩定，雖然你的身份尚且存疑，但賦予你死亡或是封印總比繼續讓你活著強。”

里亞：“就因為這些便宣告我死刑嗎？”

“災獸！別再以人類的模樣裝腔作勢，你的同伴已經被我們全部羈押，立刻說出你的目的，你到底是誰？”

“災獸？”

里亞側過腦袋，像是對這個稱唿感到了十足的新奇：“怪不得那位法老會讓我一個訶奴族的外人檢視禁書，原來在他眼中，我早就是個死物啊。”

“歸根結底他還是不信任訶奴，對他們只是利用……看起來也沒有我想象的那般愚昧。”他喟嘆道。

“至於你們羈押那群巨人想借此來威脅我……誰在乎。”

里亞以一己之力面對整整十三名天使級別的存在，竟沒有感到任何畏懼，正相反，他的每一寸血肉都在此時此刻充滿了對廝殺的慾望。

那些眼睛同樣如此渴望著。

想破壞生命完整的結構，撕裂祂們的血肉，分離祂們的血管，將祂們的內臟與骨骼盡情在地面上碾碎。

想聽到所有人的哀求，那些絕望的眼神就是世上最歡快的絕響。

里亞的理性告訴他這是不正常的，但理性又告訴他這就是他最想要的，在這裡他可以盡情展露自己充滿暴戾的一面。

暴戾，何嘗不是人性的另一種體現？

至於史瓦爾是否會阻止……史瓦爾除了不希望被分離外從不會阻攔里亞的任何決定，無論他的決定是錯是對。

這也是眾人忌憚它的原因之一。

一把鋒利的劍，在勇者手中便是聖劍，可若是落在了嗜血的惡魔手中，那便是屠盡文明的災禍。

天天偽裝成彬彬有禮的溫和模樣來壓抑自己，如今也是時候該展露本性。

隨著時間的推移，眾天使發覺里亞身上的氣勢越發詭異，那鋪天蓋地的壓迫感猶如無數隻手緊緊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這很不對勁，明明面前的人根本不該是祂們的對手才對。

“你們是巴克利民眾所信仰的神，可實力只是天使……”

里亞在斗篷遮罩下的血肉逐步變得灰黑，而後不計其數的觸手支撐著那斗篷，在其內部扭曲成一個個突兀的弧度。

【哪位神座下的天使……說出來讓我聽聽】

【算了，我其實也什麼沒興趣】

【你們可以去死了】

漆黑色的霧靄逐步將空間填充，內部數不盡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十三位天使，而里亞就以神話生物的姿態潛藏在黑霧之中，無人看得清他現在究竟變化成了何種模樣。

而當里亞說出最後一句話後，強烈的自我殺戮慾望頓時溢滿在每個天使的腦海。

祂們滿腦子叫囂著將自己的武器對準自己，割裂自我咽喉將鮮血盡情展露給死亡之神，取悅他，討好他。

但等級的差距畢竟擺在前，祂們很快就掙脫了這樣的念頭，反而各自以不同的方向向著里亞襲擊而去。

里亞也清楚自己不是祂們加起來的對手，這一戰凶多吉少，但即便代價是自身的重傷和消亡，他也想要放縱地廝殺一場。

他的人性近乎無存，那就以神話生物的身份，來享受這一盛宴。

這應當也是伏行混沌想要看到的。

【史瓦爾，你相信我還能保持理智嗎？】

蠕動的里亞向著那些漆黑色霧靄發問，而它們也同樣蠕動著給了里亞答案。

於是下一秒，那位於黑霧之中的神話生物大張著嘴巴，盡數將霧靄吞吐體內，那些黑霧又從它的體表滲透而出，在其表層不斷更改以及調整著形狀。

最終，它們構成了一件嶄新的斗篷，而斗篷內部，眼球、尖牙與觸手們擁擠地被塞在一處形成整體，如同被打碎亦或是發育畸形的血肉組織。

其暗色下襬處則有多條巨大灰色觸手漫無規則地湧出，從表面裂開佈滿尖牙的嘴部，而那些口腔的內部則生滿了眼白為黑色的眼睛，看上去頗為可怖。

這是里亞的神話生物形態，並不美觀，甚至普通人盯著看上一眼就會瘋癲，貪婪的慾望會無情地將他們的理性蠶食殆盡。

但里亞卻很喜歡自己目前的這幅狀態。

牙齒、嘴巴、眼睛與用於抓捕的觸手一應俱全，這意味著自身的神話生物形態極為擅長狩獵，盯緊獵物將其捕獲，而後吞噬，是生物最原始的本能。

【戰爭、瘟疫、饑荒……死亡】

里亞每吐露一個詞匯，四周空氣就會變得愈發粘稠幾分，灰暗的真菌在地面生長，噴出不計其數的帶來病害的孢子。

接觸到這些孢子會變得嗜血而飢餓，亦會將昔日的同伴視為罪無可恕的敵人。

里亞看著一個個眼底已經有發紅趨勢的天使，歡笑著裂開猙獰的大嘴衝向祂們。

“他是想吃了我們！？”

一位獅子腦袋的天使目睹著那頭怪物越來越近，連忙伸出六條手臂揮動大刀將其攔住，而後祂的肌肉勐地發力，刀鋒一斬，六道刃光即刻將面前的生物切割成塊。

可那生物不僅不躲避，反而一反常態地化作霧態將天使包裹在內，劇烈的且帶有汙染的腐蝕性不斷侵蝕著天使的血肉。

祂咬緊牙關勐地掙脫濃霧，那些霧反而如骨附蛆地緊隨著祂不放。

里亞的語氣充滿笑意

【你們想看大變活人嗎？我要開始表演魔術啦】他說著，地上的觸手盤蜷著，忽地上升將四面八方的牆壁全部變成了鏡子，於是每一位天使都在其中找到了祂們自己的身影。

正當祂們感到愕然之時，鏡子四面八方的映象忽地朝著祂們露出了猙獰神情，一步步離開鏡面最終完全脫離。

在這一刻，那些觸手們竟然是變化成了祂們所有人的模樣，而且還在用強烈的暗示汙染告訴所有人，鏡子裡的祂們才是真實的，他們的自我全都不存在。

“不對勁，這人絕不是訶奴，訶奴不可能這麼邪性。”

頭戴蛇冠的女人高舉著蛇杖，一把將面前的映象切割，那些鏡子盡數粉碎，可映象還在，在被分離的瞬間便從裂口處伸展出無數觸手相連，最終重新迴歸一個整體。

“他並非普通的怪物，這種邪性的程度甚至讓我聯想到了幾百年前的場面。”

“你是說夏蓋妖蟲施展召喚儀式的那一次？”

“……”

當初，夏蓋蟲族於金字塔塔頂召喚撒達.赫格拉。

那一日天地變色，天災頻發，不明的灰黑色濃霧在不同地區突兀地出現，接觸到這些濃霧的人均開始自相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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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是第五代法老王派兵前去剿滅，這才平息了那場極有可能會毀滅一個國家的災禍。

而現在，黑霧再次出現。

由不得天使們不應激。

“災厄回來了——我們不能留活口，消滅他！必須消滅他！！！”

天使們變化為神話生物形態，使出各自的力量將那些黑霧禁錮，石碑重新出現，祂們嘶吼著將里亞封印在石碑上方。

黑霧逐漸消失，僅存的也只有石碑上的那一尊神話生物壁畫，儘管變得平面化，但它的模樣仍舊猙獰。

只需打碎這一石碑，其中被封印的生物就會死亡。

眾天使滿臉鄭重地靠近，鷹、獅子、貓、蛇、斯芬克斯、胡狼、蜥蜴、聖甲蟲、鱷魚、牛、豹子和獴齊聚一處。

這些神話生物在此刻全身散發出金光，用於抵禦那些映象的攻擊，而後看著它們在吼叫聲中破碎。

“達努拉斯，你來動手吧，你的重錘是我們中最無堅不摧的武器。”

卡尼絲看向那尊赤紅色的大牛，而祂悶哼一聲，瞬間從四肢著地的姿態站了起來，手中也出現一柄巨錘。

在巨錘現身的一刻，大地彷彿都在震顫，而紅色的牛神身上也冒出了汗水。

“看我砸爛你！”

祂怒吼一聲，提著錘子就向石碑砸去，只聽“轟隆”一聲巨響，碎石與煙塵四濺，那座石碑自然是被砸得粉碎。

眾天使隨即鬆了一口氣，祂們紛紛向牛神發出讚歎，可牛神沒有對同伴們的讚歎做出任何回應。

等了半天，天使們也沒有再聽到那頭牛發出任何聲音，只能看著祂維持著原本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嘀嗒……嘀嗒——”

有鮮紅的液體落在地面。

而天使們這才發覺，滴落的那些液體是牛神的血液，祂的腦袋此時竟然空空如也。

一瞬間，祂的腦袋憑空消失了。

牛神似乎也在詫異，於是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腦袋，那些鮮血頓時像大雨般噴濺而出，其中夾帶著蠕蟲般的灰黑觸鬚。

“你們看上面！”

祂們聽到了同伴的尖叫聲，紛紛抬頭，緊接著，便與一頭蜷居在頂部的、滿身都是觸手、眼睛與尖牙的神話生物面面相覷。

神話生物此時就以類似章魚的形態用觸手上的吸盤吸附牆壁，將自身固定，餘下的一些觸手則在抓著一些血肉往嘴裡塞，邊塞還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一些猩紅血絲則不受控制地從高處淌落。

那些血肉與骨渣，赫然就是牛神消失的頭顱。

這一幕著實令人毛骨悚然，那頭怪物就這麼毫無顧忌地吃著“自助餐”，在啃完了嘴裡的牛頭後，他便再度伸出觸手向著其他天使抓去。

“這不可能，石碑被砸碎它應該死了才對！”

“我們剛剛明明將它封印了。”

“慢著，我們真的將它封印了嗎？被封印的究竟是誰？”

天使們頓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祂們在陷入恐慌之際，牛之神再度緩慢而戲嚯地舉起了手中的那柄重錘，身體化作黏膩的觸手。

“轟！！！”

祂手持重錘向著天使們砸去。

天使們這才驚覺被祂們封印的居然是自己的同伴。

灰色的怪物用邪術欺瞞過了祂們所有人。

【你們的力量和模樣似乎和我見過的天使不太一樣……太正常了】

【這種正常的模樣我只在舊日的神話傳說中見到過】

頂部的神話生物陷入短暫的沉思。

【不是正常生物靠著汙染晉升，而是壁畫與石像靠著純粹信仰維持能力嗎？】

在他言語間，自身又被釘上了幾百根鋼釘，而後下方的烈火與寒冰不要命地朝著自身襲擊而來。

里亞感受著身體傳來的痛楚，情緒反而變得越發亢奮，他甚至就沒想躲開那些攻擊，是任憑諸多攻擊加註其身。

神話生物的體型也越來越小，最後被那些慘烈的攻擊圍毆得僅剩一人大小，從牆壁上“啪嗒”一聲掉落在地蜷縮著觸手，簡直與上岸後被太陽炙烤的可憐章魚如出一轍。

“真難殺，你還有什麼遺言嗎？”

卡尼絲冷著臉甩動斷了一半的長尾，尾巴上的金屬環敲擊地面，頓時延展出更多金色長釘將那隻生物洞穿。

這下它被長釘高高架起，反而更像是一串還未被架於火上的燒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