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這位天使慢慢地睜開了祂的眼睛，淡金色瞳孔如水晶般空洞、淡漠。

  於祂的身後，六片羽翼從肩胛骨裂縫中緩慢掙出，仍舊在以畸形而扭曲的姿勢生長。

  在羽翼的最上層，那些羽毛泛著青灰胎膜，越往下越呈現出骨瓷的冷白，而嵌入羽翼的諸多金色眼瞳並非完全睜開，它們半闔著露出月牙狀虹膜，暴露出猩紅血絲纏繞的血管，每一枚都朝著不同方向收縮。

  若不細看，倒是像極了鑲嵌在白羽中的寶石。

  從人到天使的過程，就如同昆蟲的完全變態發育一般，超凡者需要將自己的身體打得稀碎再重組，藉此獲得新生。

  而剛完成羽化的天使無疑是脆弱的，脆弱到就像一隻新生的幼鳥。

  眼下的里亞的大腦還未徹底清醒，就連行動也十分遲緩，在祂睜開眼睛時半瞌的金瞳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地面，許久後，里亞才邁開腿，試探性地離開困住自己的繭。

  此時的祂大概是沒辦法去思考自己是誰，所作所為皆憑藉生物本能。

  本能地，祂感覺門外似乎有人在等待自己，於是里亞直接向著外面走去，圍攏在祂身邊的人自動低垂頭顱，無聲為其讓出一條道路。

  “……”

  里亞感覺自己似乎走了很久，祂身後的羽翼也收攏著，翅根處隱隱顯露出一抹灰黑。

  “祂出來了！全體戒備！”

  早就在門外蹲守多時的調查員們紛紛繃緊了全身的肌肉，緊接著，他們便看到了一抹白影。

  “天使……”

  這一刻，所有見到里亞的人都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因為那一眼給他們內心的觸動實在是太大，前方的模因一超凡者和汙染完全沾不上邊，從遠處看，祂是那樣聖潔不容褻瀆，不染塵埃的銀色羽翼閃爍點點金光。

  比起天使，那更像是一位救世的神靈。

  “我這是到天堂了嗎？”

  有人不自覺地喃喃自語。

  “那不就是傳說中最純淨的天使模樣啊，跟我們平日裡接觸的滿是汙染的超凡生物完全不是一個維度！”

  “不要放鬆警惕，別被迷惑了！”

  眼看著自己的隊友就要被天使純白的外表所欺瞞，這支小隊的隊長直接狠狠地砸了他一拳。

  “你知道模因一的超凡者是什麼概念嗎？祂們的實力已經僅次於神之下，所以才被稱為神使、使徒或者天使。

  即便天使的外表再具有迷惑性你們也要記住，祂們都是汙染的本源，而且遠超我們所能接觸的一切超凡生物，有時候祂們僅僅是站在那裡什麼都不做，都足以散發十二級的精神汙染。”

  “都把抵禦精神汙染的護目鏡佩戴好，雖然現在走出來的是人，但我們也不能放鬆警惕。”

  “祂看上去好像還沒有徹底恢復意識。”

  “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更需要戒備。”

  眾人滿臉警惕地看著向他們走來的里亞，眼睜睜看著那一身純白在經過時間的推移之後，顔色變得越來越深，直至被徹底染成灰黑。

  這一特徵似乎和那些蛻皮的昆蟲並無差別，往往昆蟲也是在蛻皮時身體雪白，漸漸地就開始顯現自身原有的色採。

  里亞繼續前進，而眾人持續後退，終於，就在雙方僵持了不下三分鐘後，一名手持長劍的金髮的男人憑空出現在他們中間，面對著里亞，祂緩緩舉起太陽神劍。

  而里亞在見到對方的同時，也愣住了片刻，隨即，祂微微低下了腦袋。

  天使單膝跪地，羽翼收斂，任憑男人的長劍距離自己越來越近，而後在他的肩膀兩端各自輕點。

  只有祂們能聽懂的語言自男人的口中說出：“我，光耀旭日，索迪里斯.卡西瑞貝恩.莫拉特勒僅以太陽與火的權柄，迎接座下新生的天使，憑此予以爾等封名——”

    【黃金天使】

  【世界的度量衡與裁決皆在爾手，爾等之天秤便為公平之尺度】

  “謹追隨吾之神主光耀旭日。”

  里亞已經完全清醒了過來，祂很清楚這多虧了光耀旭日，不然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連祂自己也不好控制。

  當然，自己能完成從模因二到模因一的演繹也離不開各位陪祂一同參演的演員與觀眾。

  預言家的能力，就是足以推演全域性，現在里亞只是站在那裡注視一枚石子，就大概能觀測出它從誕生到終焉之時的一切軌跡。

  不過祂現在的臉色卻不是十分好看。

  “怎麼了？”索迪里斯觀察到祂的異常，將其扶起，“你是看到了什麼嗎？”

  里亞沉思：“我看到了世界的命運，一切都和啟示錄上內容無差。”

  “哈，預言家的老毛病了，因為知道的太多，總喜歡為未來的預言開始憂心。”

  索迪里斯在聽到祂的話後頓時瞭然：“你相信自己的預言嗎？”

  “我相信。”

  “那你害怕嗎？”

  “不。”

  里亞緩慢、但極為堅定地搖搖頭，祂的瞳孔閃過一絲流光：“我在千億種可能性中看到了世界覆滅的機率，萬物消亡的機率總計為99.998%。”

  “那就是說我們還有0.002%的可能性。”

  索迪里斯瞭然，祂哈哈大笑隨後鼓掌：“好，比我想象得好太多了。”

  “為什麼這麼說？”里亞不解地看著祂。

  “0.002%的機率還沒有我們之前玩的某個遊戲出金機率低，難道這不值得慶祝嗎？”

  索迪里斯似乎對世界滅亡這件事顯得十分豁達，里亞也不得不感慨怪不得祂能作為代表火元素的外神，其性情屬實是跳脫。

  “您說的也沒錯。”

  里亞認可索迪里斯的想法，0.002%的機率也未必不能賭一把，二人繼續以舊日的語言交流，一切還算是順利。

  直到索迪里斯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般，以怪異的視線打量起里亞。

  “你現在都成為天使了，真是恭喜，諸神一定會為你感到高興。”

  “祂們不盼著我早點死就是最好的回報了。”

  “哈哈哈哈，對的——話說回來，你不冷嗎？”

  “？”

  里亞看到索迪里斯上下掃視著自己，一絲不妙的預感從心底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