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盛怒

3,28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明嫿瞧著陸嫻妃面上不加掩飾的憂慮之色,略略定了定心神,沉聲道:“娘娘,容明嫿唐突。先不說寶鏡有這個能力,入營不過月餘便立了個小功。眼下陸將軍年事已高,陸家一時也沒有合適的人選去統領陸家軍,萬一此時南疆有變,那大綏便要陷入南北夾擊之勢。若再被朝中有心之人借五殿下的名義加以利用陷害,陸家的未來,只怕是岌岌可危。”

  陸嫻妃驚異於明嫿竟會同她分析這些,自她入了這宮中,父親便總是令她韜光養晦,收斂鋒芒。她不是不知陸家此時的境況,雖有皇帝暗中扶持,可畢竟樹大招風,南疆諸國又虎視眈眈,就等著陸家軍生出紕漏。若陸家真沒有能夠撐起局面的繼承人,不消幾年陸家怕是會在這京都之中銷聲匿跡。

  “寶鏡有些時候雖然荒唐,可我卻是明白,她是最像她父親的,若我兄長在天有靈,雖為她欣慰,可也不願見她如此辛苦.”

  陸嫻妃此時心中十分掙扎,陸寶鏡若是男兒身,莫說是自己,便是她父親陸老將軍也是會同意她入軍營,可她如今已經快十七了,萬一此時不成,鎩羽而歸,回到京都,往後的日子又該如何?

  明嫿不解陸嫻妃此時想法,這世道本就對女子頗為苛刻,正如她前世,李椋帶著北境騎兵衝入京都的那日,那些正氣凌然的朝臣竟未曾指責李椋一句,也不曾見他們提著刀上前去同北境韃子們拼殺,而是全部跪在永寧門外死諫,跪求李珩處死自己這個魅惑主上的妖孽禍水!

  她曾經在無數話本戲文上頭見過,每每亡國之際,那些男人總會找處些藉口來推脫亡國之因皆是美人之禍。何其可笑!

  “娘娘,這世間女子的出路並非只有嫁人一條,守著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日子匆匆活過,這並不是寶鏡想要過的日子。既然從前大綏出過女將軍,那麼寶鏡自然也可以成為下一個,我信她。”

  “只不過,如今京都局勢複雜,趙家人在前朝虎視眈眈,正欲收攬各路世家手中的零散兵權,陸家軍便是最為炙手可熱的一路兵馬,娘娘從前的打法,往後怕是不成了。”

  陸嫻妃今日召見明嫿,原本只是想知道陸寶鏡的近況,寶鏡對明胥的心思她是看在眼裡的,往後如何,她著實有些迷茫。

  “嫿姐兒,你是如何會想到如此多?莫不是你父親同你說了些什麼?”

  明嫿笑了笑,緩緩道:“這些不過小女愚見,只是偶然間發覺若再這麼默默無聞下去,最後也只能淪為旁人粘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如今陛下雖然明裡暗裡的相助陸家,可向來帝王心術複雜,其中最為讓陛下忌憚一聲兵權,二是外戚,此二者陸家皆佔,若想作壁上觀,怕是不能。”

  陸嫻妃搖頭嘆息,道:“我只願璟兒平安長大,又不願他去做那孤家寡人,她趙平良野心勃勃,對那個位置勢在必得,我又能如何?這爭與不爭皆是徒勞,走一步看一步吧。”

  明嫿不言,好半晌才悠然道:“這些日子京都中人總是紛傳,說是趙貴妃賢德,欲在中秋宮宴之後為陛下選秀,充實後宮,依娘娘之間,貴妃此舉,所圖為何?”

  陸嫻妃稍稍沉思,道:“選秀必然為了子嗣,這些年後宮嬪妃未曾有孕多半也是趙平良的手段,如今她竟反其道而行之,莫不是動了國本的心思?”

  明嫿點頭笑道:“趙貴妃此舉明面上是為了自己賢良名聲,可實際上卻著實暴露了同澄王殿下如今生了嫌隙,且還不是個小嫌隙。澄王生性複雜,趙貴妃害怕自己拿捏不住這個養子,想要再立傀儡.”

  明嫿話到一半便不再多言,陸嫻妃既然能再趙貴妃之下安然無恙多年,除卻家世不凡,這心機也是必不可少的,不然早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宮之中死上百回,如何還能安然生下皇子。

  “那依你之見,我該如何.”

  明嫿緩緩放下茶盞,聲音悠然,帶著些狡黠:“她趙貴妃想招新人,娘娘為何不行?”

  陸嫻妃聞言眸中閃過一抹清明神色,嗤笑一聲,嗔道:“從前只道你是個乖巧的,沒曾想竟如此狡猾!”

  嬉笑見,元姑姑忽的叩門道:“娘娘,時辰差不多了,外頭似乎要開宴了,娘娘可要移步?”

  陸嫻妃剛想派人送明嫿到宴上同燕綰碰面,沒曾想此時李璟突然闖進來,一把牽起明嫿的手,喃喃道:“母妃,我想讓嫿姐姐同咱們一起。”

  陸嫻妃面上有些尷尬的瞧了眼明嫿,心道這小子今日究竟是怎麼了,競對明嫿如此熱情。

  明嫿剛想拒絕,卻不料李璟鬧得更兇,扯著她的衣袖哀求道:“從前寶鏡姐姐也經常在宴上同咱們坐到一處的,為何嫿姐姐不成,母妃,兒臣求您了。”

  陸嫻妃想著今日中秋,不想掃了兒子的興致,便笑著應下,隨後朝著明嫿低聲道:“璟兒今日鬧得厲害,你若覺得不習慣,一會兒我便命元姑姑將他帶下去,你也可以回你母親身邊。”

  明嫿含著笑點了點頭,李璟見狀笑的愈發得意,連忙牽著明嫿的手往宴上行去。

  此時宮宴快要開始,一眾賓客皆被宮人引到位置上坐下,明嫿此時被安排在李璟身旁,緊緊挨著陸嫻妃身後,悄悄看著這殿中的情形。

  明嫿赴過的大宴小宴不知凡幾,可今日這場面著實震撼,這幹元殿向來是皇家宴請賓客之地,因著中秋團圓,今日未曾分設男女席位,只是按著官位高低從殿中往殿外坐開。整個幹元殿一片富麗堂皇,令人心生崇敬之意。各路達官顯貴此時已經安然就坐,除卻主位上的皇帝不在,便是對面有一處席位空著,眾人目光時不時的瞥向這處,令人愈發好奇此人的身份。

  目光接著向下方遊移,在看清人群中一抹熟悉的女子身影時,明嫿唇畔不自覺的微微勾起,輕笑一聲。

  果然,明姝還是來了。

  陸嫻妃被明嫿的反應吸引,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了半晌笑道:“你這個姐姐,倒是個閒不住的性子。”

  “這樣才有意思不是?”明嫿似笑非笑的應道。

  陸嫻妃頗為不屑的搖了搖頭,道:“這宮宴憑她的身份定是來不了的,可這些日子不知她哪裡尋得門路,竟幾次三番的得了章懷郡主的賞識,愣是要收做義女,還帶著來赴宴,這哪是來赴宴吶,分明是想來擇婿。”

  明嫿被陸嫻妃玩笑一般的語氣逗笑,看著身旁的李璟正努力的去夠案上的糕點,可惜那糕點離得著實有些院,明嫿無奈搖頭,偷偷伸手將那糕點往李璟身前推了推。

  “眼下還沒開宴,殿下偷吃可得小心些。”

  明嫿狡黠一笑,輕輕掐了李璟此時因吃點心而微微發鼓的臉頰,此舉著實有些大膽,坐在一側的李椋看在眼裡,不自覺的發笑。

  他竟不知,這人還有如此可愛的一面,只是可惜了,這人終究還是不識時務,既然不肯站在他這一邊,他也沒必要對她如此客氣。

  此時外頭一聲清亮的聲音響起,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襲紫色織金華服的趙貴妃款步行來,三千青絲被挽成高高的髮髻,金色的鳳冠盤旋在髮間,在殿內燭火的映襯下格外光彩照人,按理來說,趙貴妃的品級是沒有資格佩戴鳳冠,可如今她既然敢如此堂而皇之的在眾人面前佩戴就不怕有人敢議論半個字。

  明嫿看著這個容色絕美的貴妃娘娘,說她如今不過二十出頭想必旁人也絕對不會覺得有何不妥,可她如今卻早已年逾四十,可肌膚仍是潔白如玉,吹彈可破。

  這趙貴妃一入殿內,原本嘈雜的賓客瞬間安靜下來,皆恭敬起身,朝著這位貴妃娘娘行禮。

  趙貴妃滿意的點點頭,朝著身後的女官問道:“陛下呢?”

  那女官俯下身在趙貴妃耳邊說了什麼,趙貴妃蹙眉,面色有些難看。

  陸嫻妃將趙貴妃的神色看在眼裡,面上卻是一片平靜。

  眼看著開宴的時辰快要到了,眾人心中不免生出些許疑惑,這陛下不來倒也罷了,為何那位爺如今也不見人影?

  就在眾人不解的間隙,龐喜的聲音從殿外響起。

  “陛下駕到!”

  眾人聞言無一不起身跪地叩拜行禮,此時崇安帝邁著穩健的步伐朝著主位上行去,剛想吩咐眾人平身,餘光卻瞥見下首處的空位,略略逡巡一番周圍,似乎沒看到想見的人,沉聲問道:“雍王呢?為何不來赴宴?”

  身旁的龐喜聞言不禁打了個冷戰,支吾道:“回,回陛下,雍王殿下許是軍務纏身,不得空才未能赴宴”

  崇安帝聞言冷笑一聲,道:“簡直放肆!”

  崇安帝聲音低沉,雖音調不高卻著實是帶著怒意,眾人聞言頭埋得更低,希望陛下對雍王的怒火不要波及在自己身上。

  趙貴妃見皇帝這般,低聲勸道:”陛下,臣妾幾日前已將帖子送去雍王府上,如今雍王未至許是真有事情絆著了,還望陛下息怒才是。今日中秋,切莫氣壞了身子!”

  趙貴妃這一番話明面上是勸皇帝息怒,實則是在拱皇帝的火,依著皇帝的性子,只怕是要發怒。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