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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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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紫苑

  明嫿原本想早些歇息,卻不料一道春雷響徹天際,緊接著簌簌的風聲將虛掩的窗子吹得吱呀作響。

  朱顏見狀連忙上前將窗子掩上,望著外頭電閃雷鳴,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

  “姑娘,您今日讓老夫人和二夫人丟了這麼大的臉面,奴婢怕.”

  明嫿將手中書卷隨意的扔在榻上,笑道:“怕什麼?就算今日我沒有下她們的臉面,你以為她們便會輕易放過我嗎?與其同她們虛以為蛇,不如現下撕破臉的好。”

  “可奴婢就是害怕二房一時情急做些什麼傷害姑娘的事情。”

  “你可聽到今日外頭那些流言?我便是什麼都不做她們也沒打算放過我。恐怕我那個好二嬸現下正想著怎麼將今日受的委屈從我身上加倍討回來。呵!這樣也好,她動起手來便更加肆無忌憚了。”

  朱顏有些不解地搖了搖頭,見天色不早,剛想勸明嫿睡下,卻聽見外頭傳來雲喜推門而入,面色有些凝重。

  “姑娘,奴婢方才瞧見咱們院中有個丫頭鬼鬼祟祟地往後門走。奴婢聽見動靜,便偷偷跟過去瞧,見她往昭和院的方向去了,哪裡有嬤嬤接應奴婢害怕打草驚蛇,便沒有靠近。”

  明嫿勾唇一笑,點頭道:“做得好,如今天色不早,你們先下去睡吧。”

  雲喜聞言便要轉身告退,卻聽得身側的朱顏擔心道:“姑娘,那人明明是柘黃,怎麼你還不將這個吃裡扒外的小蹄子趕出去,竟還如此縱著她!”

  “對啊,我不光要縱著她,還要捧著她。”

  朱顏不解,一雙杏眼直直的望著明嫿。

  “你們明日找個機會讓她到我房中伺候,切記莫要讓她看出破綻。”

  朱顏還想追問,卻被身旁的雲喜輕輕扯了下衣袖,雲喜道:“奴婢們記下了,姑娘早些休息。”

  翌日清晨

  正如明嫿昨夜吩咐,一大早朱顏便遣了柘黃端水伺候姑娘洗漱。

  起初柘黃還奇怪,自從上回她言語不當被姑娘打發出去後就再也沒進過屋子,今日怎的如此反常?

  朱顏見她奇怪,害怕她看出些什麼,便笑道:“這不是青楸陪夫人去了燕家,姑娘這裡人手不夠,你快些去吧,小心行事別向上回一般惹得姑娘不快。

  柘黃總還覺得哪裡不對勁,望著立在院中的雲喜,低聲道:“朱顏姐姐,姑娘昨日不是帶回來一個丫頭嗎?怎麼會人手不夠。”

  朱顏一聽她如此沒有輕重的話,登時來了怒意,斥道:“雲喜可是公主府賞賜的人,你有幾個膽子敢使喚她,這話要是叫旁人聽去還不知該如何編排咱們院子呢!你樂意去便去,若是姑娘起床耽擱了,你可曉得後果。”

  柘黃一聽此言便不敢在多問,心中也稍稍放鬆了片刻,心道姑娘既然還留著她伺候,便是不知道那事,若是知道,怕是早就將她趕出明家。

  明嫿在榻上望著垂眸端著水盆的柘黃,也不知是不是心虛的緣故,一向口沒遮攔的她今日竟一句話都沒有。

  明嫿將沾了水的帕子在手上擦了幾下,從頭到腳掃視了眼柘黃,笑道:“柘黃啊,你今年也有十六了吧?”

  柘黃端著水盆的手輕輕顫抖了下,小聲道:“回姑娘,奴婢下個月便滿十六了。”

  “這樣啊!我前些日子聽母親說起想給到了年歲的侍女許配人家,我便想到了你,你覺得外院的石墨怎麼樣?”

  柘黃聞言心中頓時咯噔了一下,若是姑娘真動了將她嫁人的心思,那這些日子的謀劃豈不是白費了,那石墨不過是個外院小廝,便是再有出息以後也不過是個管家,那她就要在這大宅院中為奴為婢一輩子,她才不要!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啜泣道:“姑娘!奴婢不想嫁人!奴婢想伺候姑娘一輩子。”

  明嫿一早便料到她會如此說,可心中仍是不死心地想問問。畢竟柘黃也是自小便在她身邊伺候,若是她願意嫁人,她便給她除了奴籍,陪上厚厚的嫁妝,讓她一輩子有所依靠。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憑她多麼苦心孤詣地打算,人家卻並不領情。也罷,她也算是給過機會了。

  思忖間,明嫿將跪在地上的人攙起,恰巧瞥見柘黃髮間一朵翠玉珠花,觀之十分小巧精緻,可明嫿卻是見多了這些的,一眼便瞧出這是珍寶齋的貨色。

  柘黃只是她院中的二等丫鬟,月例銀子是斷斷買不起這種成色的珠花,更何況,這還是如今京中時興的樣式。

  還未等她站穩,明嫿便撫上那處珠花,笑道:“你這珠花著實好看。”

  柘黃早就被嚇得心中惴惴,怎一聽此言,便不自覺的兩股戰戰,支吾了半天也不知說什麼好。

  明嫿不打算在這個時候戳穿她,便笑著揮了揮手示意她下去。隨即便喚來雲喜像是在她耳邊吩咐了些什麼,雲喜眸光微動,領命而去。

  入夜時分,暮紫寂靜得可怕,下了一日的雨總算是有轉停的跡象,明嫿早早的便熄了蠟燭,準備入睡。

  博山爐中的線香未盡,一陣風拂過,原本嫋嫋升起的煙被緩緩吹散,明嫿原本闔上的眸子倏地睜開,順著風的方向望去,卻聽見雲喜的聲音自門外響起。

  “姑娘,人帶來了。”

  “嗯,送進來吧!”

  雲喜推門而入,聲音細微不可查覺,明嫿驚異於雲喜身上的功夫,不消片刻功夫便得手,還未驚動護院。

  雲喜一把將手中的麻袋扔在地上,回道:“姑娘,奴婢在後門處的狗洞發現了她,一路跟著她,見她進了弄竹軒,袖袋裡還裝了這個。”

  話落,雲喜便遞過來一個黑色藥瓶,明嫿伸手接過, 放到鼻尖聞了聞。

  果然,這丫頭的心思不簡單吶!

  旁的藥明嫿不知道,可這世間各種媚藥她卻是通曉一二,上輩子淪落青樓數年,早已對這種玩意兒司空見慣。

  想來這丫頭用這東西也不是來害她的,方才聽雲喜說是在弄竹軒發現柘黃。那可是父親書房!

   暗暗舒了口氣,明嫿一邊把玩著手裡的藥瓶,一邊吩咐雲喜將人放開。

  柘黃被人抓住本就嚇得發昏,黑暗中怎一看見明嫿那張令人心顫的面孔,頓時驚得雙目圓睜,因著嘴巴被帕子堵住,只得發出嗚嗚的聲響,整個人跪在地上雙腿止不住的發顫。

  明嫿目光中氳著寒意,道:“柘黃,這大半夜的你孤身一人跑去父親書房,是要做什麼?感情做不下去我的侍女,打算撿個高枝,做我姨娘?”

  此言一出,原本嚇得發顫的柘黃微微怔了片刻,卻不料明嫿冷淡的聲音再次從頭頂飄來。

  “姨娘也不過是個妾,在我母親面前始終是個奴婢!”

  柘黃一聽此言,登時像是再也按捺不住,跪在地上止不住的掙紮起來,一雙杏眼通紅,像是要吃人一般瞪著明嫿。

  明嫿心中有一瞬間的苦澀,她一直不明白柘黃明明有更好的選擇,為何願意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去做父親的妾室。

  可後來派人四下去查,果不其然,讓她查到了一絲異樣。

  這柘黃十多年前是明洵在潭州任上救下的孤女,彼時明洵奉旨督辦潭州水患,這丫頭的雙親被洪水沖走了,明洵瞧她可憐,便帶回京都做了女兒的侍女。

  可這丫頭如今年歲見長,生了不該有的心思。

  明嫿頓了頓,苦笑一聲,可若是真如此簡單,這柘黃報恩心切倒也說得過去,可前世她卻是帶著官兵去搜查那本就提前放好的明家罪證!

  這輩子她多留了個心眼,又派了個人私下去柘黃老家去查,竟然查到她有個指腹為婚的表哥,被人賣去了梨園唱戲,這丫頭倒是個痴情種,竟用自己的月例銀子為表哥贖身,可終究是填不完那等大窟窿。

  “柘黃,你那好表哥如今過的可還舒坦?”

  柘黃說不出話來,只得不住地搖頭,那眼中的淚水不斷地向外溢位。

  不會的,二夫人明明說過,只要她按照吩咐勾引明洵,做了姨娘,便找機會讓她同表哥離開京都。可,如今大姑娘竟全都知道!

  “我那好二嬸同你說了些什麼?又許了你什麼?你可願意告訴我?”

  明嫿一番話說完,便示意雲喜將柘黃口中的帕子取下來,柘黃重重的在地上啐了一口,目光狠厲。

  “呸,姑娘如今既然已經發現了,那奴婢便沒什麼好說的了,要殺要剮輕便吧!”

  明嫿被柘黃突如其來的轉變氣的發笑,將手中的十年春遞給雲喜,眸中雖然含著笑意,只是那笑卻讓柘黃莫名的心底發涼!

  “既然你心氣兒如此大,那我不如成全你。你可知我手中這是什麼?”

  “管你是什麼藥,反正我死了也不過是忍耐一時!”

  “這可不是什麼立刻要你姓名的毒藥,十年春,十年春,十年苦楚難忍春,灌下去!”明嫿幽幽的說著,下了命令。

  雲喜會意,一把扯住柘黃的後衣領,將那一瓶十年春生生灌了下去。

  柘黃怎麼也沒想到明嫿竟會如此行事,明嫿平日裡待下人極好,從不動輒打罵,她也一直以為姑娘是個溫吞性子,不然也不會平白受二房欺負如此之久。

  怎如今竟變得如此駭人?那三言兩語便將人心看透,還有那含著笑容的眸子,彷彿藏著殺人於無形的刀子。

  柘黃只覺口中苦澀,才恍然意識到自己方才被人灌著吃下去了什麼,頓時驚得不住地扣著自己的喉嚨,可那藥卻怎麼也吐不出來,只不停地在地上乾嘔。

  明嫿冷眼瞧著,又在雲喜耳邊吩咐了些什麼。

  雲喜會意,將在地上翻滾的人又塞回了麻袋,一個手刀將人敲暈,幾步便消失在了暮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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