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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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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嫿不言,依著眼下情形,那背後之人最想看到的便是混亂的場面,最好是燕家的所有人今日喪命在此,只有找來禁軍幫忙,才是立竿見影。

  況且,這個時候她也很想見李珩一面,有些事情得立馬告訴他。

  這些流民必定受了誰的挑唆才在這路上攔了燕家的馬車,連那尤氏都不清楚明家同燕家的關係,這男子上來便說燕家同明家有親,怎能不惹人懷疑?

  “你快些去,現下時辰還早,若是再晚一刻這些流民亂起來,只怕我們今日都走不出去。”

  青楸看了一眼外頭劍拔弩張的情形,急道:“姑娘!不然,不然咱們一同去,這些流民凶神惡煞的,奴婢怕萬一鬧起來,有損姑娘名聲!”

  “都什麼時候了,是名聲重要還是性命重要!你若再猶豫下去,被外頭的人發現了,便是想走也走不到了!”

  明嫿話落,也不等青楸反應過來,一把掀開車簾,朝著燕正元馬車的方向走去。

  眾人瞧見一道淺碧色身影緩緩向他們走來,女子帶著圍帽看不清楚臉,遠遠看著卻是身材纖瘦,有些弱不禁風之感。

  燕正元看見明嫿前來,連忙將她擋在身後,聲音有些急道:“嫿妹妹怎麼出來了?這些人來者不善,怕是會為難你。你還是快些回車上,我來應付便好。”

  明嫿聞言,不免有些無奈,這燕正元雖在經商上是把好手,可對這種死纏賴打的無賴卻是束手無策,若她不來,這正元表哥估計會散財擋災。但這些人卻不是衝著錢來的,他們要的,是讓父親身敗名裂。

  可父親才升官不久,究竟是誰會如此忌憚父親?李椋?還是前些時候被彈劾的宋賢才?

  無數面孔在明嫿腦中閃過,可都被她一一否定,李椋明顯是想利用父親,暫時不會動他,那宋賢才至今還在獄中,便是不在,依著伯爵府的能耐,還有能控制數百名流民的能力。

  剩下的便是,趙家。

  皇帝下令讓父親統管救災一事,是見趙家督辦不力,這才重用父親,莫不是此舉引起了趙家人的不滿,這才動手。

  明嫿望著這些流民,他們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模樣倒不似有假。只不過面色皆有些不自然地發黃。且雙眸凸起,眼下烏青深重,眸中毫無光彩。唇色也比尋常的人要深上幾分。

  明嫿心中忽然閃過一抹不好的念頭,這些人的形狀,不像是飢寒所致,倒像是中毒。

  可眼前的這位魁梧男子,雖衣衫髒亂,滿身滿臉的泥濘。但眼中卻閃著精光,絲毫不似那些流民的眸色一般麻木黯淡。

  此時那魁梧男人見從馬車上下來個小娘子,頓時面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心道若是明洵今日不來,他便擄了這小娘子,送去窯子裡,定能賣個好價錢!

  明嫿感受到這些人投到她身上貪婪目光,不禁心中冷笑。

  走上前幾步,不管身後燕正元震驚的神色,高聲道:“聽說閣下在找家父?”

  此言一出,眾人皆側目望向明嫿,他們本想將事情鬧大,最好激怒燕家,一氣之下鬧起來,再死上幾個流民。這樣明洵便無論如何也推脫不了。

  “你,說得可是真的?”那魁梧男子問道。

  明嫿輕笑,語氣卻是暗含嘲諷:“閣下若是聰明人,就不會如此一問。我此時暴露身份,豈不是更危險?可我既然願意說出來,那便是想跟閣下好好談一談,反正此時你們也不會輕易放我們過去,若真鬧起來,想必閣下也承擔不起這個責任吧!”

  那魁梧男子本就沒想同他們多費口舌,本是想直接動手,可礙於那人的吩咐,頓時猶豫起來,支吾道:“你,你想談什麼?我警告你,不要跟我耍小聰明,今天我們若是見不到明洵,便是拼了這條性命也不會讓你們離開此地。”

  明嫿聲音清淺,卻直擊人心:“就談.你背後的人.”

  此言一出,饒是一直靜觀其變的燕正元都怔愣了片刻,他也明白,這夥人一夜之間出現在潁州地界,且恰巧攔下燕家的馬車,很難不令人生出疑心。

  可若因此激怒了這些人,怕是

  還未想完,那魁梧男子頓時面色漲得通紅,急道:“我,根本不知你在說什麼!”

  “是不知道,還是根本不願說?”

  明嫿依舊語氣淺淡,可說出的話卻頗為咄咄逼人。

  “因為你根本不是流民!你背後的人讓你假扮流民混入他們之中,再用你妻兒之死來博取同情,趁機給這些百姓下毒,所以他們才會如此聽你的話,來截下燕家的馬車。你說,我說得對嗎?”

  那魁梧男子一聽此言急得滿頭大汗,作勢便要衝上前同明嫿動手。

  燕家的護衛將這人死死堵住,奈何這人力氣實在是大,不死不休般的要來抓明嫿。

  明嫿沒有動作,只是安靜地立在一側,沉聲道:“你若問心無愧,又何須如此疾言厲色地想要滅口,難不成被我猜對了?”

  “那我接著往下說,或許你根本沒有妻兒,又或者他們被握在你背後之人的手中,若是如此,你就更不該為難我們了,你想,若是今日你按著那人的吩咐行事,出了人命,那人第一個便要了結你,你的妻兒他更是不會放過。至於這些流民,本就不在名錄之上,又中了毒,自然成了棄子。”

  明嫿這番話表面上是同那男子講,實際上是想說給周圍的這些百姓聽得,明嫿不知道他們能否聽得進去,只是現下如果她不盡力拖延時間,一旦被這些人掌握了先機,恐怕今日便要喪命於此。

  四周圍著的百姓聽了明嫿的言語竟絲毫沒有動靜,還是側目望著燕家眾人,像是被控制了一般,被燕家護衛死死抵住的魁梧男子冷笑一聲,不知從腰間掏出了個什麼物件,因著快要天黑,明嫿看不太清楚,只是那香味有些熟悉。

  思忖了片刻,明嫿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這味道,有點像前世在教坊司見過的一種能使人上癮的迷藥,名叫女耶羅。

  這東西自南疆傳入大綏,本是流傳於達官顯貴之間的東西。只是自先帝登基以來便下令嚴禁這能控制人心魄的毒藥。如今這東西竟死灰復燃,還被用來控制人心,若是此物在大綏流通,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明嫿見過那些人圍在一起吸食此物的模樣,彷彿身在幻境一般,飄飄欲仙。可一旦上癮便會離不得此物,直到形如枯藁,精力衰竭而死。

  燕正元有些不明所以的望著眼前的一幕,只見原本怒目瞪著他們的百姓在聞到那男子掏出來的東西后,像是發了瘋一般朝著他們一擁而上,而且那力道大得驚人,絲毫不想許久未能好好進食的難民,燕家護衛難以抵抗,有節節敗退之勢。

  那魁梧男子狂笑起來,竟從懷中掏出一根火摺子,朝著那團黑乎乎的東西點去。

  明嫿心中大驚,連忙拉過燕正元的手臂,沉聲道:“屏息!”

  燕正元雖心中不解,可透過圍帽望向明嫿眼中的鄭重神色,點頭照辦。

  混亂之際,明嫿似乎想起了什麼,衝著燕正元急聲道:“快去派人保護表姐!”

  話落,一股濃煙勐地吸進口鼻,明嫿只覺頭暈目眩,心中燒得厲害。

  眼前的情形實在可怖,那些百姓在聞到被點燃的女耶羅後愈發興奮起來。不僅衝著燕家護衛動手,他們彼此也開始廝打,啃咬起來。不消片刻,鮮血四濺,血肉橫飛。

  明嫿驚異於這藥的威力,從前只當是和尋常迷藥沒什麼區別,可如今這情形,若是這藥在大綏境內流通,或是在軍隊之中氾濫。後果怕是不堪設想。

  此時燕家護衛早已支撐不住,一個個慘叫著倒地,明嫿扶著車壁緩緩蹲下身子,眼前的眩暈感愈發令人看不清眼前的情形。

  下一刻,一雙沾滿鮮血的粗糲手掌朝著她的脖頸襲來,明嫿只覺圍帽之內頓時充斥著濃烈的腥臭味道,圍帽此時也被那手用力撥開,眼前清明片刻。

  原本寂靜的小路上,此刻像是煉獄一般,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百姓的屍首,甚至還有幼年小童。

  就在那人的手要附上明嫿的脖頸之時,倏地停住了動作,從喉間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哀鳴,噗呲一聲,一根白色羽箭從背部死死釘入那人的背嵴之中,貫穿心肺,瞬間斃命。

  明嫿抬頭,竭力壓抑著腦中的混亂,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待這人漸漸走近,明嫿心中頓時生出一陣強烈的戒備之意。

  李椋,為何會來?

  此時李椋一襲白衣,赫然立於馬上,左手持弓,右手握著韁繩。那雙淺褐色的瞳眸微微眯了眯,望著眼前的這一幕。

  李椋的人很快控制住了局面,那些發狂的百姓皆被捆在一處,仍不住地掙扎。

  原本在一旁猖狂大笑著的魁梧男子,看見來人,頓時心中有些驚懼,剛想從人群后頭熘走,李椋眸光微動,緩緩從箭筒中抽出一根羽箭,面上笑意有些殘忍。

  “殿下不可!”明嫿稍稍鎮定片刻,強撐著從地上爬起來,衝著李椋道。

  李椋此舉,明擺著殺人滅口,此時雖不是他所為,可他如此做,明擺著還是捨不得趙家的庇護。

   可李椋像是沒聽見一般,只聽“咻”的一聲,那箭應聲而出,朝著那男子的喉間射去。

  很明顯的一劍封喉。

  就在明嫿以為那男子要血漸當場之事,自後方樹林深處傳來一陣嗡鳴之聲,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李椋的那根羽箭被一把紅寶短刃擋過,只是堪堪擦著魁梧男子的脖頸而過,深深刺入泥地之中。

  那男子慘叫一聲,當即嚇暈了過去。

  明嫿狐疑望去,只見叢林深處傳來一道低沉而又熟悉的聲音。

  “澄王殿下,是打算當著本王的面殺人滅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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