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營帳

3,39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你,你都知道了?”

  明嫿無奈嘆氣,瞧著這人的表情,想來今日之事他定是知道得門兒清。

  剛想著如何解釋卻不料對面的人沉著臉將身上的玄色披風摘了下來,噼頭蓋在自己身上,他動作粗魯至極,明嫿順勢往身上一瞧,原來是方才韋文興動手之際劃破了領口,此時衣領微敞,雪白脖頸連帶著微露的肩頭,雖沾染這些許血跡可觀之仍舊令人心神盪漾。

  李珩薄唇緊抿,怒視著明嫿,一言不發。

  此時禁軍眾人皆屏息跪立一旁,不曾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連唿吸聲都刻意壓低了幾分。

  卓屹此刻額上冷汗涔涔,他便是愚鈍也明白了眼前的情況。主子這是動怒了。

  他們這群人怕是在劫難逃,方才自己靜觀其變的態度顯然是十分不妥,他明知 韋文興挾持的是明家姑娘,卻沒有出手,而是看好戲一般不動聲色。

  垂了垂眸子,他其實是存了私心的。這明嫿是明胥的妹妹,他是知道的。只是自己明明一路同主子上過戰場,平定過北境的副將,如今卻要居於明胥之下,只做個區區校尉,凡是巡防要務皆要看明胥臉色。

  他明胥不過仗著他老子的面子,他老子剛升了官,明胥也跟著升任將領。他懂什麼是帶兵打仗嗎?一味只知道在營中鑽研那些兵器,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來從軍只想當個軍匠。虧得主子還指名讓他做了這禁軍統領,他們這些從北境而來的兵,自然心中很是不服。

  如今見他妹子被挾持,雖說是遷怒,可終究很是不該,主子動怒也是應該的,只是這明家姑娘生的同主子所繪的一模一樣,著實是奇怪。

  此時夜幕深沉,被烏雲遮住的月光悄悄冒了個尖兒,又像是撞見了什麼一般,偷偷地躲了回去,朦朦朧朧中泛著幽光。秋意濃厚,鴉聲蛙叫此起彼伏,聽著人心中泛著冷意。

  明嫿裹了裹那幾乎拖到地上的玄色披風,被李珩盯著有些發毛的目光悄悄瞥向他身後的眾人,自李珩來時到現在,足有半刻鐘的功夫了,這些人仍是一動不動地跪在那,心中生出些許尷尬。

  若不是自己擅作主張引著韋文興前來,這些禁軍如今應該好好的在營中休息吧,不過若她不如此,韋家下一步怕是就要同趙貴妃有所勾連。現下李珩身邊本就危機四伏,與其再多一個敵人徒增煩惱,不如今日便料理了,省的日後多費心思在這群潑才身上。

  還有那千機圖的下落,這圖她前世雖是知道,卻從未見過。若是真的落在有心之人手中,萬一日後起了戰事,李珩定是要去的,旁的她不管,只是她虧欠這人的實在是還不清,只能儘自己所能為他掃平障礙。

  前世她親手毀了他的江山,讓他隻身一人登上那皇位,面對這滿目瘡痍的京都,心中只怕是想將自己碎屍萬段,所以這輩子帶著前世的記憶來找她清算。

  可他這屢次的舉動,無論自己如何琢磨都想不通,這人雖總是用兇狠的語氣對自己說話,可終究卻是怎麼也狠不下心腸。

  良久,明嫿輕咳幾聲,試圖緩解這般尷尬的氣氛。

  “殿,殿下,這時候也不早了,他們怕是也累了。不如.”

  明嫿話音未落,只覺眼前天旋地轉,待反應過來時,自己竟被李珩扛在肩頭,作勢便要往馬上行去。

  “李玄成!你這是做什麼,快放我下來!”

  李珩不理會明嫿兀自地掙扎,將人往馬背上一方,冷聲道:“你如今還有心情擔心旁人,他們累不累我不知道,只是看你今日倒像是累得出奇。”

  “你今日的所作所為,本王需要一個解釋!”

  明嫿整個人此時趴在馬背上胸前被馬鞍硌得生疼,心中有些生氣還有些委屈,依著李珩的本事,怎會想不到她為何會如此行事,做什麼還非得要她一個解釋?難道從她口中說出來的話鑲了金子不成?

  今夜情急之下派了雲喜去保護陸寶鏡,依著雲喜的身手應當早就回來覆命,怎麼到現在都沒有訊息,莫不是陸寶鏡出了事?

  越想越著急,明嫿掙扎著想從馬背上下來,聲音也比平日裡響亮了幾分。

  “李玄成,你放我下來,事情還未解決,要解釋我得空給你,眼下我得回去!”

  李珩像是沒聽到一般翻身上馬,扯過韁繩調轉馬頭便要往山下行去。

  “你!你是沒聽見嗎?”

  明嫿見他不回應,心中有氣又怒,自己本是心虛想著態度好些這人也能消消氣,只是沒想到李珩如今竟也學會了油鹽不進的那套。

  解釋?如何解釋?她眼下真的沒想好說辭,如何同他解釋?

  李珩架著馬的速度比之來時慢了許多,見明嫿此時還止不住地掙扎著想下去,今日他騎的是玉雪琮,比尋常的戰馬還要高些,這般速度摔下去不死也要落個殘廢。

  一股無名火登時從胸中升起,一隻手抽出腰間革帶,將人提起來結結實實的困在自己腰間。

  明嫿只覺手上一緊,怔愣片刻發現自己竟被人死死的拴在腰帶上,任憑她如何掙扎都跌不下馬去。

  “李玄成!你鬆開為何要綁我!”

  明嫿此時是又急又怒,她從未見過李珩如此這般兇狠的模樣,從前的他即便是手段狠絕,也從未在她面前表現出半分,對待自己總是溫柔至極。

  李珩嗤笑,瞥了眼此時懷中炸毛的人,道:“你現下最好給我閉嘴,好好想想一會該如何解釋。”

  明嫿啞然,剛想罵出的話頓時噎在喉間,望著李珩此時緊繃的下頜,那面色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一片營帳出現在明嫿眼前,李珩身後跟著百十號禁軍,架著馬浩浩蕩蕩的進了軍營。

  玉雪琮嘶鳴一聲緩緩停在帳前,李珩一把扯下捆著明嫿手腕的革帶,並沒有讓人下馬,又是扛著將人帶回了營帳。

  進帳前,李珩一個眼神掃向身後半步遠的卓屹,卓屹垂眸,恭敬行了一禮,應道:“屬下明白!”

  李珩回營的動靜驚動了原本就在帳中駐守計程車兵,那些兵將皆探出腦袋去瞧,口中不停的議論著。

  “誒誒,這不是王爺嗎?這月黑風高的,他怎的來營中了?好像還帶了個人?”

  “對對,我也看見了,不過王爺來軍營巡視也是常事,不過帶的人似乎是個女子!”

  “女子?哈哈哈,你小子想媳婦想瘋了?咱們帳中便是連個蒼蠅都是公的,王爺向來不近女色,怎會帶個女子來軍營,真是笑話!”

  那年紀小些的兵被嘲笑一番,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腦袋,笑道:“許是我看走眼了吧!不過我瞧著那身量真不是個男子,若是男子王爺怎會扛著進帳?難不成真如外頭傳的咱們王爺是斷袖?”

  那小兵話還未說完,頭頂便捱了一掌,呲牙咧嘴地捂著頭,轉身一瞧登時嚇得面色蒼白,連忙請罪。

  “卓,卓校尉”

  卓屹冷眼掃視一週,瞥了一眼那小兵,喝到:“凡是方才湊熱鬧的通通給我出來!”

  眾人彼此忘了一眼,皆訕訕地走出營帳。

  卓屹面色黑沉,厲聲道:“今日無論你們瞧見什麼,若是傳出去一個字,無論是誰,軍法處置!”

  “你!”卓屹伸手指向那小兵,緩緩道:“王爺統管禁軍,豈是你們能議論的!拉去馬房拖糞去吧!”

  那小兵一聽只是去拖馬糞,頓時舒了一口氣,邊請罪邊退了出去。

  卓屹瞧著那小兵,無奈搖頭,主子雖手腕狠辣,心中卻是懷有仁慈之心的,凡是年紀小的兵,即便犯了錯只要不是什麼不可饒恕的大錯,主子也是從輕發落,在北境他們一向如此,如今也是這般。

  方才主子一個眼神他便明白,主子希望他閉嘴,也希望今日營中所有的人都能閉嘴,若今日之事洩露出去,首當其衝受罰的便是自己。

  明嫿被一路扛著進了帳中,天旋地轉見勐地被扔在榻上,這營中兵將如此之多,這人竟這般堂而皇之,就不怕那些人傳出去嗎?

  揉了揉有些紅腫的手腕,惱怒道:“殿下這般實非君子所為!”

  李珩此時正寬了外袍,似笑非笑地將方才捆人的革帶往屏風上一搭,一步一步緩緩逼近明嫿,揶揄道:“君子?本王從未想過要當君子,對待某些頑劣之徒,小人之法奏效些!”

  “你!禽獸。”

  禽獸二字還未說出口,明嫿只覺二人之間的距離有些曖昧,不自覺的耳根有些發燙,身上也漸漸冒出細漢。

  李珩月湊近明嫿越覺得她身上的氣味不對,她向來不用這些劣質香粉,如今身上不僅全是這些胭脂味道,還夾雜著濃郁的血腥之氣,著實是難聞。

  明嫿也發覺李珩神色有些不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十分窘迫的攏了攏身上的披風。

  李珩不言,徑直走向一側的箱籠裡,取出一套衣物,丟在明嫿懷中,冷聲道:“把你這身衣裳換了!”

  明嫿咬了咬唇,訕訕的結果李珩丟來的衣物,玄色的衣料上繡著雲紋竹葉,是她最喜歡的樣式,靠近鼻尖似乎能聞到那清冽深沉的白檀味道。

  李珩不再瞧她,緩緩移步向屏風外頭。

  彼時屋中寂靜,耳畔只能聽見衣料窸窣的摩擦聲。昏黃的燭光下女子換衣的動作斑駁,李珩餘光瞥見,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

  待明嫿換好衣物,見外頭半晌沒有動作,清了清嗓子想要化解這帳中詭異的氣氛。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