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陌上炫重現
珞姬最後還是決定抱著孩子一起去見仇重,那是最快的方式,既然基本確定了仇重就是陌上炫,那芽兒出現他總會有反應的。
王翦帶著珞姬來到漠城城樓下時,已經是臨近傍晚。
王翦選擇這個時間就是為了打亂仇重的思緒,然後等天一黑就立刻炸燬漠城城牆,一舉攻入漠城。
除非仇重不是陌上炫,那樣,仇重就只是仇重,不會因為珞姬母女出現而動搖。可王翦卻十分肯定仇重就是陌上炫,因為陌上炫當初死得太乾脆,而仇重卻出現得太突然。
當仇重聽到下屬說王翦親自在城樓下喊著要見他時,仇重嗤笑著,說道:
“想不到無所不能的王翦大將軍也有束手無策的時候,竟然急得都親自來叫陣了。”
下屬見仇重沒有要去見王翦的打算,說道:
“王翦似乎不是要攻城,他身後有一輛馬車,像是有什麼人在馬車上。”
“馬車?”
戰場上趕輛馬車來是要擋風還是擋雨?
仇重出於好奇還是來到了城樓上,居高而下看著城樓下騎著馬的王翦。又看了看王翦身後的馬車,這麼看過去也不知道里面有人沒人。
不過,不管王翦想幹什麼,對他仇重來說都無所謂,反正他不可能出城應戰。
王翦見仇重出來了,因為相隔有一點距離,王翦也不浪費時間,提高了聲音說道:
“仇重,本將軍親自來見你,是提醒你,漠城本將軍勢必會攻破,你要逃就趁現在,否則這次本將軍一定不會再讓你有機會逃脫。”
仇重哼了一聲,道:
“王大將軍,在下的命老天收了幾次,總是送到了地府門口又把我遣返回陽間不讓我死。天都耐奈我不何,王將軍確定自己能取在下的命?”
“說得沒錯,怒江沒有埋葬你,一把火燒的也不是你,你可能真的以為自己有百條命。可是你忘了,事不過三,你沒有第三次機會了。”
王翦明著暗示仇重,他已經知道他就是陌上炫。可因為離得遠,王翦看不清仇重的表情,只見仇重站在原地毫無動搖,似乎不在乎王翦的話。
而事實是,仇重已經暗暗握緊了拳頭,牙關也緊咬著,五臟六腑都沸騰了,心臟更是彷彿一身的血液都一起衝擊進去而狂跳著。
但他穩住自己的情緒,朝城下喊道:
“王大將軍是不是搞錯了,在下是經歷過不少生死關頭,什麼危險都見過,唯獨沒被水淹過,被火烤就更沒遇過。”
王翦見仇重否認並不奇怪,他看看天色,不打算跟仇重繼續耗下去了,他策馬走到馬車旁,說道:
“夫人,你可以出來了。”
馬車裡面的珞姬其實一直都因為緊張而繃緊了全身。
她聽見王翦請她出去,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害怕去面對那個仇重,應該說她害怕去面對再次重生的陌上炫。
可是,她已經來了,再不想面對,她也逃不開。何況,如果城樓上的人真是陌上炫,她希望他不要一錯再錯的和秦國對抗。
他是芽兒的的父親,芽兒因為秦王后獲得新生。他如果一點都不在乎芽兒,珞姬可能根本不會在意他想做什麼。可如果他真心在意芽兒,那他就不能給芽兒製造更多的恩將仇報。
珞姬輕輕放下睡著的孩子後,推開了馬車的門出了馬車,她就站在馬車上看向城樓上的人。
她和一個人的視線對上了,那是一張挺好看的面孔,可卻不是她認識的面孔。
然而,珞姬和他對視的瞬間,珞姬就確定,那張她不認識的面孔後面活著的就是陌上炫。
沒錯,是陌上炫,他的面孔可以不是陌上炫,可他的靈魂絕對是陌上炫。
珞姬對自己那麼肯定城樓上那個與自己對視的人就是陌上炫而感到震驚,她有那麼熟悉陌上炫嗎?熟悉到讓她一眼就能看透他就是他嗎?
城樓上的仇重看見珞姬的時候,他表情無動於衷,可心是亂的!但還不至於亂到沒有了理智。
他故作無所謂的姿態把看著珞姬的視線轉向王翦,嘲笑著問:
“王大將軍,你不是要攻城?帶個美人攻嗎?還是你想用美色打動在下棄械投降?”
仇重說完又看了看珞姬,繼續說道:
“這個美人的確美,但不至於可以美到讓在下不懂得計量得失。”
王翦嘴角揚了一下,若說原來只有九分把握仇重是陌上炫的猜測,現在,王翦卻有十分肯定了。
仇重也許偽裝得夠成功了,可是他看見珞姬時,那一瞬間驚慌的肢體動作還是讓王翦看見了。
若仇重不認識珞姬,頂多就是驚訝而不是驚慌!
就算陌上炫對珞姬一開始沒有用過任何真感情,可他和珞姬共同生育了一個孩子,這多少都能牽動陌上炫對珞姬不同的其他情感。
果不其然,仇重看見珞姬還是不自覺的表現出了不同情感動向。
再看看珞姬的表情,王翦幾乎已經不需要再確認什麼了,樓上的仇重毋庸置疑就是陌上炫!
仇重見王翦根本不搭理他,只是自信的看著他,卻一言不發。他還想繼續叫囂著說點什麼,卻突然看見珞姬身後好像出來一個小身影。
只見珞姬似乎發現了身後的異動,她回頭,然後她彎身抱起一個孩子又轉面對著他看。
看見珞姬懷裡孩子的那一瞬間,仇重的偽裝徹底崩塌!
他崩塌不為別的,因為他就是陌上炫,換了一張臉的陌上炫!
這一次的重生是他計劃之外的,在和贏政面對面對峙的那次,他真的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
然而,黃忠和冷命私下安排計劃把他救走,是冷命代替他死在贏政面前,而他卻因此活了下來。
因為珞姬帶著他的孩子出現,陌上炫亂了一切計劃。黃忠勸了他幾次不要因為不必要的麻煩打亂計劃,可是陌上炫的情感傾向了孩子。
黃忠看出了陌上炫遲早會因孩子而陷入危險,所以他私下找冷命商量退路。
冷命也和黃忠一樣發現了陌上炫被孩子束縛的情況。於是,在陌上炫不顧反對堅持帶珞姬一起回山寨的時候,黃忠和冷命藉口要安排別的事沒有和陌上炫一起回山寨。
當然,黃忠和冷命那會倒不是已經知道陌上炫已經落入陷阱才沒有回山寨的。他們只是想安排好另一個落腳點作為退路。
只是他們還沒有安排妥當,趙千的人就聯絡上黃忠,黃忠才得知陌上炫被贏政的人包圍了。
那樣的話,陌上炫其實不用多想,必定是隻有死路一條的。於是,為了救陌上炫,冷命自請把自己易容成陌上炫。雖然他知道那樣做的代價是等於讓他代替陌上炫去死,可他忠於陌上炫的心讓他毅然決然,毫無畏懼!
黃忠效忠的是鳳傑夫,鳳傑夫一生都效力於陌上家族,所以黃忠為了不負鳳傑夫的囑託,他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救回陌上炫。
就這樣,冷命提前使用了早前在韓國透過趙幽的關係從姑蘇家得到的易容秘藥變成陌上炫的樣子。
黃忠和冷命在暗處找準機會使用了“毒霧”混淆視聽,之後又讓冷命把陌上炫替換了過來。
而陌上炫當時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只知道自己暈了過去,醒來後一切都變了。
後來,他才搞清楚,冷命代替他死了,而他卻被趙千請來的高人徹底幫他換了一張臉,不是短時間的易容術,是到死,他的臉都只能是他現在看到的臉,他再也不是陌上炫。
事實上,黃忠早前就私下找趙千做了交易。黃忠對趙千表示只要趙千可以讓陌上炫逃過這一劫,他就告訴趙千,可以徹底打敗贏政的方法。
可以徹底打敗贏政,趙千自然毫無猶豫就答應了。
所以,當陌上炫被救時候,在混亂中他被迅速偽裝成受傷計程車兵送回晉陽城救治。因為所有人都認為陌上炫死了,所以之後要轉移陌上炫就易如反掌。
而陌上炫沒有因為自己又與死神擦肩而過興奮起來,對於死他從來沒怕過。
但是,他不興奮,卻憤怒,對珀溪的憤怒!
他用自己最後一點人性去換那一點點的念想。他想看他的孩子一眼再死,他想用自己的死換取孩子可以延續生命的可能。
可是珀溪把他那一點人性念想生生毀滅了,他把珀溪的孩子毀了,珀溪也把他的孩子殘忍的毀了。
既然要冤冤相報,那他僅存的人性也沒有必要留著了。所以,他又讓自己變成一個只為仇恨而活的人,而這次,他以珀溪為首去仇恨!
可現在,如果珞姬出現撼動不到他,那珞姬懷裡的孩子呢?那是誰的孩子?
陌上炫看著珞姬和孩子,他想知道那是不是他以為已經被勐虎生吞了的孩子。心裡的急切讓他恨不得現在問清楚,可是他只能忍著,因為他不知道王翦帶珞姬還有那個孩子來見他是什麼目的。
“王大將軍,這又是女人又是孩子,你這是要演哪一齣?”
王翦還是不理會他,面對著珞姬說道:
“戰場多變,我現在就送夫人回軍營吧。”
珞姬知道,王翦已經沒有什麼需要確認的了。仇重,不,是陌上炫自己暴露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他看見芽兒的時候他慌亂了,他再怎麼掩飾,陌上炫還是被王翦看透了。
珞姬猶豫了一下,對王翦說道:
“將軍,戰事與我們母女無關,如果可以,接下來可不可以讓芽兒遠離這些紛爭?”
珞姬雖然無法苟同陌上炫的所思所想,但他在乎芽兒,這點珞姬不會去抹滅。因為芽兒沒能擁有一個正常的身世,更沒有一個可以正常陪伴她的父親。若陌上炫對芽兒的心是真的,那芽兒至少不至於那麼悲哀,她至少是被父母都接受的孩子!
王翦自然明白珞姬的請求是什麼意思,他承諾道:
“夫人放心,這是最後一次請夫人幫忙,之後夫人如果想回巴蜀,我也會派人護送夫人回去。至於陌上炫……。”
“我知道,他躲不過去了,只求將軍看在芽兒的份上給他一個痛快就好。”
珞姬說完,又看了一眼城樓上的陌上炫,再看看孩子,她不再留念的返回車內。
王翦讓人駕著馬車往回走,他自己也策馬離去。
陌上炫的一個副將架起弓箭想偷襲王翦,被陌上炫出聲阻攔道:
“不要做沒用的事,你的箭傷不到他。”
陌上炫阻止副將偷襲王翦,一來是王翦肯定能避開,可秦軍也會因為王翦被偷襲蜂擁而上。趙軍勢必會射出大量利箭指向秦軍。那樣的話,那輛馬車就容易受到攻擊,而他,不能讓那輛馬車受到一點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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