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炫留給珞姬一個不該有的衝擊就出了營帳。而珞姬頹然的抱著芽兒坐了下來，她撫摸著自己唇瓣，她不懂陌上炫吻她是什麼意思！他說若有來世，他不會錯過她，這又是什麼意思？

  他怎麼可以這樣壞？他都要去死了，他怎麼可以突然給她留下她從來不敢奢望的東西？

  淚一滴一滴的從珞姬的眼眶裡爆流而下，她本來不再恨陌上炫的。現在，她卻好恨他，好恨好恨！

  珞姬在帳內哭得不能自已，芽兒被母親突然的哭泣嚇壞了，也哇哇哭起來。

  珞姬攬著芽兒，母女都哭。她們的哭聲傳出了帳外，讓已經在帳外的陌上炫舉步艱難。

  他回頭看著營帳，腳下轉移方向抬步想進去營帳，才走兩步卻又突然頓足了。

  劉暢看著痛苦的陌上炫，心裡升起了同情。可陌上炫所犯的罪，不管他現在是不是停止了，那些存在過的罪惡也無法被抹滅。他遲早要為他犯下的錯付出代價。

  “走吧，再停留你只會讓她們母女更難受，如今你誠心贖罪，珞姬夫人和芽兒往後的生活便不會受任何打壓，她們可以生活得很平靜。”

  劉暢其實在帳外多少聽到了陌上炫和珞姬的對話，可除了同情，劉暢也沒別的可做了。

  陌上炫也知道劉暢說得對，他再停留也改變不了什麼了，只會徒增珞姬和芽兒的痛苦。

  陌上炫被劉暢再次帶回王翦的軍帳，這次，陌上炫主動朝王翦跪下，說道：

  “王將軍，這一跪是感激將軍仁義為我行了方便，接下來，在下隨將軍處置。”

  行了謝姿，陌上炫卻不等王翦說什麼，自己又起來了。他依然一臉冷氣，卻不再是過去給人陰冷的感覺，而是決然的冷傲，讓人討厭不起來。

  王翦看了一會陌上炫，也起身面對著陌上炫，說道：

  “若你有將功贖罪的機會，你要嗎？”

  陌上炫不明所以的看著王翦，他不是應該必死無疑嗎？王翦是要放過他？

  “將軍何意？”

  “本將軍不保證你到了秦王面前還能活命，不過，若都是死，你可以為了芽兒放下一切，何不為芽兒做更多再死？”

  陌上炫不怕死，也做好了準備去死，可如果他可以有更多的時間為芽兒留下更多的東西，他不會不願意。

  但他也猜到了王翦的意思，王翦大概是要他和盤托出他所知道的資訊作為交換吧。

  “王將軍是要我說出趙千有什麼計劃嗎？”

  “沒錯，不過，你若不願意，我不會勉強。我答應過珞姬夫人，不再利用芽兒做任何事，所以，你可以不說，不過你也只能現在就死。”

  “我若說，就還有更多的時間嗎？”

  若說陌上炫還有什麼貪念，只怕就剩時間了，因為他貪念的想多看看芽兒，還有…珞姬！

  “沒錯，至少現在你不會死，我會把你帶到秦王面前，你的生死會在見到秦王才會有結果。”

  王翦的意思很清楚，只要他說，他的命至少就可以保留到見到秦王為止。

  可能不長，但是對陌上炫來說卻彌足珍貴。

  “王將軍一開始在我要求見芽兒和珞姬的時候，為什麼不以此威脅讓我先說出來再讓我見她們母女。”

  “就如同我剛才所說，帶珞姬夫人和芽兒去城樓試探你是最後一次利用無辜的芽兒，所以，你主動棄械現身，我不曾想過用芽兒來威脅你。”

  王翦坦蕩蕩的看著陌上炫，事實上，趙千的動向秦國基本掌握了，剛剛王翦接到暗衛的回稟，趙千的確成功說服了四國使臣回國勸說他們各自的國君加入攻擊秦國的聯盟裡。只是，如果能從陌上炫這裡得到更多資訊，對秦國的佈署會更有利。

  陌上炫相信王翦的話，王翦的確不會利用芽兒威脅他，可如今王翦的提議對陌上炫來說卻是變相的“威脅”。

  王翦太能看透人心，他看透了自己想抓住更多的時間和芽兒相處，所以王翦丟給他一個他很難放棄的誘餌。

  可是，他知道被人算計和背叛的滋味。雖然趙千和他都是互相利用的關係，可不得不否認，趙千是相信他會全心對付秦國才把趙國的主力軍隊交給他帶領。

  現在他為了芽兒，也許還為了珞姬，他丟棄了趙千的信任，這其實已經是一種背叛。如果再把趙千的一切計劃都說出來，等同於把趙千和整個趙國都送去毀滅的深淵。

  他失去整個蜀地的苦滋味到現在多少還殘留著，若趙千失去整個趙國，恐怕趙千會痛苦到萬劫不復。

  因為他知道趙千和他一樣都埋沒了自己的良心才走到今天。陌上炫已經知道他們走的路是不通的，但他卻能理解趙千的無奈。

  可陌上炫現在也明白了，秦國的強大是勢不可擋的。正因為勢不可擋，所以秦國逼得很多人都走投無路。像他和趙千這樣總想著反秦的人何止一兩個？

  陌上炫對王翦的提議說不動心是騙人的，可是，他卻有略微的猶豫。

  王翦看出陌上炫的糾結，於是又說道：

  “你已經幫趙千留住了幾十萬大軍的活路，否則，趙軍今天的損失將是滅頂之災，所以，你已經仁至義盡。還有，我現在不是威脅你，而是給你補償芽兒的機會。另外，不用我多說，你既然放棄掙扎，除了因為芽兒，難道不是還因為你也看清楚了秦國會走向何方的局勢嗎？你清楚的知道你們怎麼圖謀都將走向失敗，你之前還不放棄不過是抱著死也要給秦國製造麻煩的想法而已。現在放棄，我相信你是為了芽兒，既然是為了芽兒，讓芽兒往後可以生活在一個太平盛世裡才是真正為她好，不是嗎？”

  “王將軍所說的太平盛世是怎樣的太平盛世？”

  陌上炫有些迷茫，回想起來，他好像也幻想過讓巴蜀成為太平的一方水土。但最後，他沒有創造太平，反而製造了殺戮。

  王翦想都沒想，說道：

  “一個不再有你爭我奪的九洲，而是九洲合而為一的盛世。”

  “王將軍就那麼自信這個九洲一家的盛世會花落秦國嗎？”

  陌上炫看著王翦自信無疑的神情，內心暗自佩服，秦國有王翦，有贏政這樣完美配合的君臣，恐怕九洲一家對秦國來說並非空談。

  “你親自跟秦國交過手，你清楚我們秦國靠的不止是自信，還靠實實在在萬眾一心的強大力量！”

  陌上炫無言了，他其實認同王翦的自信，王翦的自信也代表了贏政的自信，贏政的自信就是整個秦國的自信。

  “王將軍不止領兵有道，折服人也一擊即中。可如果我接受將軍的提議，將軍現在不殺我，難道不怕我可能會生出什麼事端來嗎？”

  “你不會，從你第一次為了芽兒丟棄手中的劍時，芽兒就註定了是你的軟肋，如今芽兒好不容易可以平安成長，你若是生出事端，芽兒會因為你而失去好不容易擁有的新生。你不會，也不敢成為芽兒新生的絆腳石。”

  “哈哈哈，王將軍說得透徹，芽兒的確是我的軟肋，沒有她，我也許還在瘋狂的想著復仇，根本不可能清醒。”

  “所以，你願意為自己，為芽兒賭一把嗎？助秦國就是為你自己，為芽兒，還有為了深愛著你的珞姬夫人。”

  王翦一語道破他看到的，他的確不會逼迫陌上炫做他不想做的事，但是他可沒說不誘惑陌上炫倒向秦國一邊。

  而陌上炫卻被王翦的最後一句“為了深愛他的珞姬”而震驚了。

  “王將軍為何說珞姬深愛我？”

  王翦微微一笑，道：

  “你自己知道，又何必多問。”

  陌上炫有感覺到珞姬對自己除了怨恨其實還有別的不一樣的情感，難道那是對他的愛嗎？

  若是這樣，他可不可貪念活下去，若是秦王最後願意放過他，他是不是有機會可以和珞姬好好的在一起？

  一旁的劉暢揚唇一笑，看來，人世間的男女情愛是救人的最好良藥。沒想到陌上炫最後被折服會是因為珞姬對他的愛。

  現在想想，珞姬咬牙挺過最痛苦的日子生下芽兒，恐怕不全然是捨不得一條無辜的生命。如果不是愛著陌上炫，剛剛珞姬就不會哭得那麼悲哀，因為她可能以為陌上炫活不過今晚了。

  而陌上炫又對珞姬表明了心跡，那根本就是直接觸發了珞姬深愛陌上炫的情感。她愛過去的陌上炫，卻不敢奢望，只能深埋。如今的陌上炫愛她，卻要永別，這樣反轉的悲哀，珞姬豈能不痛哭？

  劉暢走前兩步對陌上炫說道：

  “珞姬的確愛你，就像大將軍說的，我們都不保證你到了秦王面前能不能保命。可我跟著大王十多年的歲月，我瞭解我們秦王，他會殺人，但不會不分青紅皂白的殺，你現在什麼都不做，的確只有死路一條，你若將功補過，你可以活的機率至少不是一點都沒有。”

  陌上炫看著劉暢真誠的臉，他突然願意相信王翦和劉暢，他們其實是在給他找一條可能有的活路。

  蒙恬一開始對陌上炫是巴不得他死，可是王翦和劉暢好像都在同情陌上炫，搞得他也有搖擺著要不要也同情同情陌上炫。

  想了一下，蒙恬對陌上炫的看法沒法那麼大度，於是說道：

  “陌上炫，你別整得自己多悲情一樣到處拉同情，就算你現在真是浪子回頭，可你犯過的罪還是在，該付出代價的你別想逃過去。要將功抵罪你就趕緊，把該說的都說了，否則就算我的兄弟都同情你，我也不會同情你，到了大王面前，我一樣堅持要殺你。”

  陌上炫咬咬牙，聽從自己內心的決定，說道：

  “我所知道的，大部分相信你們也查到了。諸侯各國，除了韓國，其他五國已經私下聯合成功，若不出意外，不日他們就會發起攻擊，這就是為什麼我守著漠城不應戰的原因，就是為了給趙千爭取時間佈署。”

  王翦坐下後，對陌上炫道：

  “先坐下再說。”

  陌上炫有些意外王翦竟然這樣禮遇他，不過他也沒有矯情，依言坐在王翦對面，繼續說道：

  “關於韓國，趙千，不，應該說是我，我在韓國安排埋下了一個對秦國不利的隱患，我派人誘導了韓王的兒子，也就是現在的韓太子～韓榮。我利用趙幽的死挑起了韓榮對韓安的仇恨，韓榮已經背地和趙千聯手準備把韓安解決，然後韓榮上位。表面讓韓國站在秦國一邊，實際關鍵時候，韓榮會……。”

  蒙恬不耐煩的打斷陌上炫道：

  “韓國的事你可以跳過了，你先說說毒兵器的下落，還有趙千他們準備怎麼利用毒兵器吧？”

  陌上炫愣住了，他對韓國暗中的佈署也很重要，怎麼蒙恬不願意聽完？

  難道秦國已經知道了他和趙千在韓國的計劃？